第26章 驅虎吞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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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室之內,燈火如豆,映照著陳凡沉靜的臉龐。封靈盒靜靜置於桌案,其內那點暗紅泥土仿佛凝固的污血,散發著若有若無的不祥。枯木林中的偷襲猶在眼前,對方出手狠辣,意圖滅口,這非但未讓陳凡退縮,反而如同一劑猛藥,催化了他心中早已成形的計劃。

  不能再被動等待,必須主動破局,將水攪渾,方能於亂中取利。

  他需要的,是一把「刀」,一把足夠鋒利,且其主人與三長老林鎮岳並非同心同德的刀。這把刀,要能斬開馴獸苑的迷霧,更要能牽制甚至傷到林鎮岳一系,為他爭取喘息與發展的時間。

  刑律堂三位副掌事,冷鋒是林鎮岳鐵桿,自不可用。另一位副掌事常年閉關,不理俗務。剩下的,便只有那位以「鐵面」著稱,卻因過於剛直、不懂變通而被林鎮岳隱隱排斥,分管外部緝拿與部分要案核查的副掌事——司徒驥。

  司徒驥,築基初期修為,修為不如冷鋒,但其資歷老,辦案能力極強,只是性格孤拐,得罪人太多,始終未能更進一步。他對林鎮岳某些「和光同塵」的做法素有微詞,兩人貌合神離,在刑律堂內並非秘密。

  「就是他了。」陳凡眼中精光一閃。司徒驥需要功績,需要證明自己,更需要打擊冷鋒的勢力以穩固自身地位。而自己手中關於資源流失和馴獸苑異常的證據,正是司徒驥夢寐以求的「彈藥」。

  但如何將這份「彈藥」安全、隱蔽地送到司徒驥手中,而不被冷鋒的眼線察覺,是個難題。直接求見,目標太大,且他一個新人執事弟子,貿然求見副掌事,過於引人注目。

  沉思片刻,陳凡有了計較。他取出一枚全新的空白玉簡,並未直接記錄任何關於資源流失和馴獸苑的核心數據,而是以一個新晉執事弟子例行匯報、請求指點的口吻,撰寫了一份看似普通的工作報告。

  報告中,他詳細描述了自己巡查各外圍產業時,觀察到的種種「管理疏漏」和「統計偏差」,並附上了大量經過篩選、看似孤立、實則暗藏關聯的原始數據。他將這些現象歸結於「基層執事懈怠,帳目管理混亂」,並提出了一些加強監督、規範流程的「淺見」。

  整份報告,就像一個急於表現、卻只能看到表面問題的新人的絮叨,瑣碎,平庸,甚至有些可笑。任誰看了,都只會覺得這個叫陳凡的贅婿運氣好得了三長老青眼,實則能力平平,不堪大用。

  然而,在這份看似平庸的報告的字裡行間,陳凡運用了「溯源」能力推演出的一種極其隱晦的、基於數據規律和特定符號的加密方式。關鍵的數據節點、異常的時間戳、以及指向馴獸苑的隱晦暗示,都被巧妙地編織在這些瑣碎的文字和數據之中。除非擁有極強的數據洞察力,並且對林家外圍產業運作極為熟悉之人,否則絕難看出端倪。

  而司徒驥,恰恰以辦案細緻、善於從龐雜信息中捕捉蛛絲馬跡著稱。

  寫完報告,陳凡又取出一枚最普通的傳訊符,以靈力烙印了一段信息:「新晉執事弟子陳凡,遇巡查疑難,恐負刑律堂威名,冒昧呈報,伏乞司徒掌事閒暇時瞥覽一二,指點迷津。」語氣恭敬,甚至帶著幾分新人的惶恐與笨拙。

  次日,陳凡如同往常一樣,前往刑律堂主殿提交巡查記錄。在存放記錄玉簡的偏殿,他「恰好」遇到了司徒驥麾下一位名叫孫岩的資深執事前來調取舊檔。陳凡狀似無意地與孫岩寒暄兩句,表達了對司徒掌事辦案能力的仰慕,隨後在交接記錄玉簡時,手指微動,那枚記載著加密報告的玉簡和那枚普通的傳訊符,便混在一堆普通的巡查記錄中,「不小心」滑落,恰好落在了孫岩腳邊。

  「孫師兄,抱歉!」陳凡連忙躬身致歉,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窘迫。

  孫岩是個面容普通、眼神精幹的中年人,他瞥了陳凡一眼,認出他是最近被三長老破格提拔的那個贅婿,心中本有幾分輕視。但見他態度恭謹,又是無心之失,便也沒說什麼,彎腰拾起了玉簡和傳訊符。目光掃過傳訊符上「司徒掌事」字樣時,他眼神微動,再看向陳凡那帶著希冀又有些不安的眼神,心中瞭然——又是一個想走門路、巴結上司的新人。這種事他見得多了。

  「無妨。」孫岩淡淡應了一句,隨手將玉簡和傳訊符收起,並未立刻查看,便轉身離去。在他眼中,這不過是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一個新人蹩腳的討好之舉。

  陳凡看著孫岩離去的背影,面色恢復平靜,心中暗道:「種子已播下,就看能否入得你這『鐵面』掌事之眼了。」

  他相信,以司徒驥的能力和其與林鎮岳微妙的關係,只要他看到這份報告,哪怕起初不以為意,但只要稍加留意那些被加密的細節,就一定能發現其中隱藏的驚濤駭浪。更何況,自己還遭遇了偷襲,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若司徒驥調查起來,不難查到枯木林的痕跡,屆時兩相印證,由不得他不重視。


  做完這一切,陳凡便不再有任何多餘動作,依舊每日巡查,記錄,表現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和……平庸。他甚至刻意在幾處無關緊要的巡查中,犯了些微不足道的小錯誤,讓暗中監視他的冷鋒眼線更加確信,此子不過爾爾,在三長老的「關照」下,已然被刑律堂的森嚴氣象磨去了稜角,淪為庸碌之輩。

  時間悄然流逝,又是數日過去。刑律堂內依舊波瀾不驚,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然而,就在陳凡幾乎以為自己的計劃失敗,準備另尋他法之時,轉機出現了。

  這一日,他剛剛結束對一處靈植園的巡查,正準備返回,一道身影卻攔在了他的面前。來人正是司徒驥麾下的孫岩!

  孫岩的臉色不復之前的平淡,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確認無人注意後,壓低聲音對陳凡道:「陳師弟,司徒掌事要見你。隨我來,勿要聲張。」

  陳凡心中一動,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一絲惶恐:「司徒掌事要見我?孫師兄,不知所為何事?」

  「掌事看了你的報告,有些……疑問,想當面問你。」孫岩語焉不詳,但眼神中的鄭重讓陳凡明白,司徒驥已然看出了那份報告的不凡!

  「是,有勞孫師兄引路。」陳凡壓下心中的波瀾,恭敬應道。

  孫岩不再多言,帶著陳凡,並未走向刑律堂主殿,而是七拐八繞,穿過幾條僻靜的迴廊,來到了一處位於刑律堂建築群邊緣、毫不起眼的偏殿之前。

  殿門無聲滑開,內部光線昏暗,陳設簡單,只有一桌一椅,以及背對著門口,負手而立的一道挺拔而孤峭的身影。那股隱隱散發出的築基威壓,帶著一種鐵血與剛直的氣息,正是副掌事司徒驥。

  孫岩將陳凡引入殿內,便躬身退了出去,並悄然合上了殿門,顯然是在外面守衛。

  殿內只剩下陳凡與司徒驥兩人,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司徒驥緩緩轉過身,他的面容比實際年齡顯得更滄桑些,劍眉入鬢,鼻樑高挺,嘴唇緊抿,一雙眼睛如同鷹隼,此刻正閃爍著懾人的精光,牢牢鎖定在陳凡身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枚陳凡「不小心」遺落的玉簡,輕輕放在了桌案上,然後,用手指,重重地點了點玉簡表面。

  整個偏殿,落針可聞,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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