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接著奏樂,接著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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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接著奏樂,接著舞

  真定府,某處宅院當中。

  蕭多達一邊掃著地,口中一邊念念有詞。

  「秦孝公據崤函之固,擁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窺周室,有席捲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四海之意,併吞八荒之心。當是時也,商君佐之,內力法度,務耕織,修守戰之具,外鏈衡兒都諸侯。浴室親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瘋了,太保真是瘋了。」幾個契丹士兵坐在角落裡,看著蕭多達一邊背誦過秦論,一邊掃著地。

  「及至始皇,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於宇內,吞二周而亡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執敲扑而鞭笞天下,威震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頸,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築長城而守藩籬,卻匈奴七百餘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

  「被關了幾個月,誰能不瘋啊。太保最喜歡打獵了,如今被關在這兒。」另一個契丹士卒說道。

  「唉!也不知道前線戰事如何了。

  「這有什麼可說的,自然是我大遼大獲全勝啊。

  「難說。

  」

  「你...

  」」

  此時,曹倬從外面進入宅院,看著蕭多達:「於是廢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明城,殺豪傑,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銷鋒鏑,鑄以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後踐華為城,因河為池,據億丈之城,臨不測之淵,以為固...

  」

  蕭多達放下笤帚,看了看曹倬,淡笑道:「仗打完了?」

  曹倬笑道:「怎麼?看你的樣子,好像很不關心勝敗如何。」

  蕭多達嘆了嘆氣:「周遼兩國,合約盟好。因一個魏劭而起兵戈,誰輸我都不願意看到。」

  曹倬看著他:「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你該回去了。」

  「嗯!」蕭多達嗯了一聲。

  曹倬接著說道:「我贏了。」

  蕭多達愣住了,良久又應聲道:「嗯,我什麼時候走?」

  曹倬說道:「年後,我請了耶律羅睺來真定府過年。」

  「什麼?你瘋了?」蕭多達大驚。

  曹倬臉色一沉:「畢竟他才是你的同僚,你說話注意點。」

  「哦!」

  蕭多達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閉嘴。

  「周遼兩國,兄弟之盟。此次爭端,主要是因小人挑釁。我請耶律羅來了,也是為了重修兩國盟好。」曹倬說道。

  蕭多達嘆了嘆氣:「但願...宣徽使摩下將士,和我南樞密院的文武也都是這麼想的吧。」

  「我來是想告訴你,從現在開始你可以自由活動了。」曹倬笑著說道。

  蕭多達眼前一亮:「孝忠。」

  「在!」蕭孝忠連忙應聲。

  「備馬,我要出城射獵。」

  蕭孝忠命人備馬,隨後目送蕭多達帶著人出城。

  他這才來到曹倬身邊,拱手道:」宣徽使。」

  曹倬看了看他:「怎麼?」

  蕭孝忠說道:「宣徽使,我想...我想留在河北,為宣徽使效力。」

  曹倬說道:「你為我效力,你的家眷該怎麼辦?」

  蕭孝忠直接給曹倬跪下:「請宣徽使救我妻女,孝忠自此之後,當為明公申犬馬之力。若違此誓.....

  」

  說著,他從胡祿中取出一支箭矢:「有如此箭。」

  說完,將箭矢折斷,扔在地上。

  曹倬聞言點了點頭:「好,既然如此,我會設法救你家小。」

  對蕭孝忠,曹倬當然是很喜歡的。

  蕭孝忠在遼國的地位很是尷尬,你說他地位高吧,他職位和實權只能算中層。

  但你要說他地位低吧,他又是蕭多達最信任的人之一。

  曹倬最看重的,是蕭孝忠那套成體系的練兵能力。

  蕭孝忠和蕭多達不同,蕭多達練兵主要還是以自己的個人魅力,配合契丹騎兵的戰法訓練,偶爾有一些靈光一閃。


  而且蕭多達偏科,只有騎兵練得很好。

  而蕭孝忠,則是有一套成熟的,成體系的練兵方法,並且各個兵種都能練。

  說起來也是夠魔幻的,大周自詡為中華正朔,但武將卻大多都是些肌肉棒子,只會窮追猛打的莽夫。

  真正能練兵、能獨當一面的人才少之又少。

  所以曹倬看到蕭孝忠之後,說不眼饞是不可能的。

  這個人才,說什麼也得挖過來。

  轉眼間就到了臘月三十,曹倬在經略府安排好了宴會。

  曹倬回來的幾天除了處理日常政務,沒有對河北西路的運行軌跡做出過多的干涉。

  來到經略府的,除了遼國耶律羅的使團之外,還有新州和蔚州的使團。

  新州和蔚州,都派出了各自節度使的嫡繫心腹。

  蔚州那邊,派的是都知兵馬使,六道堂堂主,左衛中郎將寧遠舟。

  新州那邊,同樣派出的是都知兵馬使,朱衣衛指揮使鄧恢。

  寧遠舟和鄧恢到真定府的時候,就碰上了契丹人的使團,雙方徹底傻眼了。

  這意味著,他們稍有不慎,那麼曹倬就會和契丹人一起瓜分他們。

  畢竟他們的老闆也只是個節度使,還夾在周遼兩個大國之間。

  現在蔚州和新州的處境是,大周現在大勝,絕不會容忍兩州有任何的忠誠不絕對。

  而大遼輸給了大周,兩國和議還在進行,大遼很可能要出點血,正憋了一肚子火沒地方撒。

  這個時候,得罪了誰,他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只不過雙方的節度使,所想抱有的目的不一樣。

  楊行遠更傾向于歸附大周,讓大周的軍隊進入蔚州,這樣他也能有點安全感。

  而李隼則依舊想要抓住自己的權力和軍隊,所以更偏向於遼國。

  話雖如此,他還是派出使者來到了真定府。

  經略府內,曹倬給耶律羅睺安排了主位的右側,和曹倬平等坐著。

  無論是大周還是大遼,都是以東為尊,也就是以左為尊。(注)

  曹倬坐在左側主位上,比耶律羅瞻高了半級。

  一是因為他是東道主,自然該坐主位。

  二則是因為,曹倬是戰勝方。

  宴會上,絲竹聲起,二十餘名舞姬在堂中獻上舞樂。

  任如意混在舞女之中,翩翩起舞。

  她是朱衣衛左使,她知道朱衣衛的很多秘密任務。

  李隼派了許多白雀,也就是朱衣衛最底層的女殺手混入真定府。

  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意在這次宴會。

  想刺殺誰?

  曹倬?還是耶律羅?

  這也是曹倬留下任如意的原因之一,她腦子裡的很多東西,確實是曹倬需要的。

  「額...宣徽使、大王。」鄧恢一臉諂媚的拿起酒杯起身:「周遼兩國能夠重歸於好,乃兩國百姓之福。我代我家指揮使,敬二位一杯?」

  曹倬看著眼前的酒杯,臉上掛著淡笑,沒有說話。

  耶律羅則臉色一沉,把手中酒杯一扔,扔到了大廳中間。

  一時間,整個宴會廳都靜了下來。

  氣氛很是尷尬,鄧恢臉上的笑容也都僵住了。

  曹倬揮了揮手,讓舞姬們停止舞樂,退了下去。

  今天的宴會,他和耶律羅心照不宣。

  說白了,就是商量新州和蔚州的歸屬。

  至於新州和蔚州節度使的意見,不重要。

  「聽你這話,倒像是中間人,來勸我兩國和解的?」耶律羅喉冷笑著說道。

  鄧恢心中一驚,連忙道:「下官不敢,下官真心為兩國和解而高興。」

  耶律羅看著鄧恢:「新州都知兵馬使,你的官職是誰冊封的?

  你家節度使的官職又是誰冊封的?你以為你是誰?你是宋襄公?」

  「這...是...」

  鄧恢看了看曹倬,愣是不敢承認自家官職是遼國皇帝冊封的。


  想到曹倬給自己看的國書,耶律羅只覺得好笑。

  掌握著一個州,就敢讓人承認他是國主,真是自信得有點可愛了。

  「賢弟,此等首鼠兩端的小人,你也敢信?」耶律羅睺冷笑著看向曹倬。

  曹倬擺了擺手笑道:「兄長有所不知啊,小人有小人的用處。再說,我也沒打算信他們。」

  說著,揮了揮手,幾個親衛直接上前,把鄧恢按住。

  「宣徽使...宣徽使,這是何意啊?」鄧恢頓時驚慌失措。

  曹倬說道:「李隼名為遼臣,卻向我獻媚,離間周遼兄弟之情。向我周稱臣,又繼續與遼暖昧。說他首鼠兩端,還不算冤枉。

  李隼若是誓死為遼效忠,我倒敬他是條漢子,看在南院大王的面子上,或許會放過他一馬。只是如今看來,他不夠格了。」

  說到這裡,曹倬看了看耶律羅說道:「我命肖仲武、衛忠二人北上攻打新州。打下之後,土地、財貨歸遼,百姓歸周,如何?」

  「動手!」

  此時的鄧恢目露凶光,大喝一聲。

  只見舞女之中,衝出一人,拔刀直取耶律羅喉。

  這幾天曹倬可以放鬆了安保,就怕新州的間諜混不進來,他後面的戲不好演。

  現在,李隼如此配合,反倒是給了他發兵的藉口。

  新州地理位置而言,被各方勢力夾擊,純粹是在夾縫中生存。

  所以曹倬對於單獨拿下新州不抱希望,最終還是退了一步,自己帶走新州的百姓和軍隊。

  而耶律羅也樂得如此,反正他們南院對新州就沒有形成過有效的統治。

  曹倬把新州的行政班底和百姓打包帶走,反倒是方便了耶律羅從其他州遷移百姓充實人口,並且讓大遼直接控制新州。

  耶律羅喉見有刺客對自己動手,立刻伸手吧桌子一掀。

  那桌子立刻飛起,砸向了刺客。

  刺客應聲倒地,本想起身再刺殺。

  此時,一直混在舞姬之中的任如意動了,只見她一把上前按住那刺客,反手一個擒拿,徹底將其控制。

  「任辛?」鄧恢看到任如意那一刻,頓時傻眼了。

  曹倬看向任如意:「如意,去把你認識的人都抓出來。」

  「是,宣徽使。」任如意應了一聲,隨即看向那群舞姬。

  不一會兒,便揪出了幾名朱衣衛的白雀。

  不僅僅是白雀,身為朱衣衛指揮使,鄧恢這次還帶了朱衣衛右使迦陵。

  而在任如意的指認下,全部被一網打盡。

  「來人,將這幾個刺客押下去候審。」曹倬當即下令。

  鄧恢此時跪在地上,額頭上的冷汗直冒。

  耶律羅睺看著鄧恢,眼神極其危險:「你想殺我?」

  「我...我...」鄧恢此時已經嚇得瑟瑟發抖,不知所措。

  「宣徽使。」

  此時,蔚州這邊的使者寧遠舟起身,跪了下來:「我家節度使有言在先,願向大周稱臣,請求大周庇護。為此,節度使願交出兵權。」

  相比起李隼這左右逢源,無比擰巴的立場,楊行遠就滑跪得很乾脆了。

  直接表達了自己對大周的稱臣之意,甚至說出了請求大周庇護和交出兵權這種話。

  曹倬看著眼前這個與魏劭有九分相似的男人,笑道:「若是我與遼國戰時你們是這個態度,我對楊行遠必以禮相待。現在...」

  寧遠舟心裡也有些打鼓,摸不准曹倬的心思。

  曹倬淡淡道:「兵權我就不收了,讓他拿李隼的人頭來。」

  「是!」寧遠舟淡淡的回了一聲,也不敢再接著多說什麼。

  曹倬看著被押著的鄧恢,說道:「把他拉出去斬了。」

  「是!」

  話音剛落,幾名親衛便推著鄧恢走出府外。

  不一會兒,親衛便捧著鄧恢的人頭上來。

  經略府的各級官員,契丹使團和蔚州的使者都屏住了呼吸,大氣也不敢穿。

  新春佳節,曹倬還動了刀兵不說,還把人頭拿上來給他們看。

  這震懾的意圖,再明顯不過了。

  「新春佳節,本不該見血。但事關兩國盟好,千秋之功,不能不慎。」

  曹倬緩緩開口說道:「若有業力,加我一人之身就是,諸公不必擔憂。」

  「是!」

  眾人紛紛應是,不敢反駁。

  曹倬看向剩下的,惶恐無比的舞姬們。

  他揮了揮手說道:「好了,不干你們的事。接著奏樂,接著舞。」

  註:古人以南為尊,所以地圖是南方朝上,倒著看的。因此江東也叫江左,隴西也叫隴右,會出現和現代方位觀念相反的名詞。不是古人的方向與現代不一樣,而是看地圖的方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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