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易州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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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易州投降

  汴京,紫宸殿。

  郭永孝手持戰報,來回踱步。

  幾個月,戰局發展的速度有些超乎他的想像了。

  他本來想的是,曹倬能夠把契丹人打回去,然後掌握和談的主動權就算好了。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曹倬居然能直接反推過白溝河,還把易州給圍死了。

  時代發展到現在,其實已經很難出現那種靠一場戰爭就拓土幾千里的事情了。

  一是因為大周的制度,二則是因為周遼雙方已經沒有了武器水平的差距。

  想要開疆拓土,要麼學韓琦那樣靠著步步蠶食,可以實控大片土地。

  要麼就是曹倬這樣,靠一次戰爭控制一兩個要地,比如易州。

  拿下易州,意味著可以大周的勢力越過了白溝河,可以往遼境繼續擴張了。

  這個擴張或許很慢,但是說到底,是有向外幽雲擴張的契機了。

  周遼邊界的白溝河,對雙方都像是牢籠一般。

  大周無法向幽雲擴張,遼國也無法染指河北。

  現在,率先打破這個僵局的,是大周。

  易州如今已經被圍死了,只剩一個易縣苦苦支撐。

  郭永孝看著手裡的戰報,只覺得神清氣爽。

  他本來又染上風寒臥病在床的,這個戰報一來就給他驚出了一身汗,全好了。

  王安石等人看著郭永孝興奮的表情,心裡很是矛盾。

  曹倬這份戰功,無疑是振奮人心的。

  但是很難說,舊黨不會借著這份戰功打壓新黨。

  良久,郭永孝停止渡步說道:「立刻讓河東路、河北東路的轉運使籌備糧食,隨時支應河北西路。這種時候,可不能因為糧草不濟前功盡棄。」

  雖然對河北西路的糧草情況不太清楚,但是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這個時候,郭永孝也顧不上什麼新舊黨爭,什麼變法了。

  拿下易州,在政治上的意義甚至比韓琦的煕河開邊還要重要。

  這意味著維持了幾十年的澶淵之盟,可以重新劃定了。

  道義上,是遼國先動手的。

  戰局上,遼國現在處於被動。

  這種時候,郭永孝不會允許黨爭影響到前方的戰事。

  滅遼肯定指望不上了,但是把兄弟之國改成父子之國,他還是很有興趣的。

  一句話,誰敢阻止朕青史留名,誰就得掉腦袋。

  「是。」王安石應了一聲。

  莊仕洋有些不甘心,但他也知道,現在這個時候沒人會支持自己。

  好在新政沒有拖延進度,也不算壞消息。

  自從自家那個赤腳鬼女兒回來之後,他就覺得自己諸事不順。

  當初之所以把她送到儋州,就是為了名正言順的管理藏匿在儋州的裴大福遺產。

  現在這姑娘居然自己回來了,並且養父母還被海盜殺了。

  總而言之,他在儋州沒人了。

  再派人去儋州,就太過扎眼了。

  不過事已至此,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若是勸諫,不但沒用,反而可能引起郭永孝的不喜。

  「對了,宣徽使在信中說的,新州節度使和蔚州節度使的事情,你們怎麼看?」郭永孝此時放下了戰報,坐回到自己主位上說道。

  「陛下,楊行遠和李隼不過統領一州,何以敢稱國主?我看不過是待價而沽罷了,絕不能承認他們國主的身份。」王安石立刻說道。

  郭永孝點了點頭:「嗯!宣徽使也是這個意思,他說先拖著楊、李二人,待戰事結束,再回頭收拾他們。朕打算,封楊行遠為蔚王,李隼為新王。領蔚州和新州節度使。」

  封王和封國主看上去差不多,實際上相去甚遠。

  封王而沒有其他頭銜加持,他們的實權依舊和現在一樣,就是掌握一州的節度使。

  但是封國主可就不一樣了,封國主等於承認楊行遠和李集二人以附屬國的形勢對大周稱臣,他們就可以組建自己的朝廷。


  更重要的是,二人以後想要功法周邊州縣,也是正當的。

  熙寧元年,十一月初二。

  隨著天氣轉冷,無論周遼兩國動兵的意願都急劇下降。

  周軍這邊,將士們也都有了回家的心思。

  而耶律羅這邊,也減少了派兵支援的次數。

  很簡單,你不想動對面也不想動啊。

  這可苦了易縣城中的呼都古和英弼,他們被圍了已經有兩個月了。

  城中的糧食也在半月以前吃光了,原本還只是冷,現在加上了餓。

  饑寒交迫之下,軍心很快就在往崩潰的邊緣發展。

  這幾日,不斷有契丹士卒偷偷用繩子綁著,從城牆上下來投降。

  雖然摔死的概率也很大,但是龜縮在城裡也是餓死。

  就算能夠平安落地,被城牆上的守軍發現,也是亂箭射殺。

  因此,半月以來,能夠逃到軍營里的,也不過一百多人。

  但這個事情,已經說明城中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曹化學著曹倬此前的做法,接收了這些降兵,給他們飯吃。

  這些降兵一個個狼吞虎咽的,很顯然是餓了多日。

  曹化走到一名契丹士卒面前,看著他大快朵頤。

  「統制,」契丹士卒見到曹化,連忙想要起身,曹化擺了擺手,按著他坐下說道:「不必拘禮,說說城中什麼情況?」

  契丹士卒說道:「半月以前就斷糧了,兩位將軍把戰馬殺了充飢。但還是不夠,一樣有人餓死。我們這些活著的,都吃過屍體。」

  曹化拍了拍他的肩膀,面帶同情地說道:「你們想讓你們的同袍活著嗎?」

  契丹士卒一愣:「他們還能活?」

  「當然能活,明天你們去城下喊話,讓他們出城投降。投降了,就能有吃的,就能活。」曹化輕聲勸慰道。

  那契丹士卒看著曹化,他知道曹化是數月前帶兵深入遼境,把蔚州以北的遼境殺出了一片白地的人。

  因此,曹化的威懾力,對契丹士卒來說,是很充足的。

  更重要的是,他是宣徽使的堂弟。

  「好,我去。」

  「我也去。」

  「算我一個。」

  這些契丹士卒紛紛起身,表示願意去勸降。

  打了幾個月,一直被壓著打,身邊的同袍死傷無數,他們早就沒有戰心了。

  現在曹化對他們招降,他們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好,周遼兩國,百年盟好。只要投降,你我便是弟兄。」曹化拍了拍那契丹士卒的肩膀說道。

  遂城,這裡的畫風有些不同。

  耶律羅喉整整一個月都沒有動兵了,隨意肖仲武便開始執行曹倬的命令,查抄玄都觀。

  至於遼國的使者,直接被肖仲武扣了下來。

  這當然是曹倬授意的,易州是被打下來的,還是談下來的,性質可完全不一樣。

  把易縣打下來。把整個易州捏在手裡,再和遼國談判,話語權會大幅提升。

  雖然現在,曹倬本身也已經掌握著主動權了,但是還不夠主動。

  遼國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室韋人、女真人、渤海遺民、鞋人,甚至包括西北的党項人,全都在看著這場戰爭的結果。

  小小的易州,幾乎吸引了所有勢力的目光。

  如果是大周輸了,他們自然不會有所動作。

  但是如果大周贏了,他們立刻就會起事。

  其實以遼國現在的國力,這些人就算綁在一起也很難對遼國造成多大傷害。

  但是讓耶律宗真頭疼個一年半載的,倒是綽綽有餘。

  肖仲武接到曹倬的命令後,就派人調查了玄都觀。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玄都觀在冊方士一千五百人,還在庫房中找到了大量的輕甲和刀劍。

  啥也別說,直接抄。

  都說道士很窮,肖仲武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光是各種齋醮,就不比佛教的各種法會耗錢的。

  更別說,玄都觀照樣兼併土地,照樣蓄養死士。

  「這位將軍,這位將軍,我們道觀可是陛下敕令修建的。」幾個道士被按著還在大喊。

  肖仲武看著那幾個道士說道:「我是大周的軍人,現在易州都是大周所占,自然要按照大周的律法行事。你們玄都觀超過規制太多,自然是要查抄的。至於你口中的陛下...遼國的皇帝陛下可管不到我們。」

  說著,也不給他們解釋的機會,直接帶到一邊考校道教典籍。

  但凡不合格的,全部強制除籍。

  一句話,在我大周境內搞宗教信仰,要守規矩。

  數日後,曹倬領兵來到了易縣城下。

  此時的易縣,已經搖搖欲墜了。

  呼都古再次讓英弼出城為使,表示願意投降。

  「既然要投降,為何不開城?」曹倬看著眼前的一大堆戶籍圖冊,說道。

  英弼嘆了嘆氣說道:「非我等不願降,而是此時投降,北院必然攻訐南院,大王處境必定窘迫。還請宣徽使暫緩圍城,領我城中士卒熬過寒冬,那是投降,便不會獲罪。」

  「哼!」曹倬冷笑了一聲:「沒想到你現在還想著耶律羅啊。」

  英弼誠懇下拜:「還請宣徽使全我等一片愚忠。」

  曹倬淡笑道:「笑話,我圍城兩月,豈能因你幾句話就暫緩?英弼,兵法不是這麼用的。」

  英弼面色尷尬,仿佛被戳穿了一半,硬著頭皮說道:「全程戶籍圖冊再次,豈能有假。」

  「不要廢話了,我念此前咱們相處得還不錯,便給你們三日時間,讓呼都古出城投降。否則,就餓死在城內。」曹倬絲毫不為所動。

  媽的,當我沒看過三國演義,不知道諸葛恪北伐是怎麼失敗的是吧。

  不過呼都古和英弼的意志之頑強,倒是讓曹倬有些驚訝。

  與之前的區別僅僅在於,魏劭被耶律羅帶走了。

  沒了魏劭,南院的這些將領,居然能有如此頑強的抵抗意志。

  「還有,再敢耍這種花招,我就把你的頭砍下來扔到城裡。」曹倬淡淡說道。

  英弼聞言心中一激靈,頓時默不作聲。

  「來人,將其亂棍打出。」

  「是!」

  在英弼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結果士卒拿著軍棍,將他一路打出了軍營。

  英弼渾身是傷的逃回城中,呼都古見此也是大驚。

  英弼無奈道:「宣徽使沒有中計,將我亂棍打出來了。」

  呼都古嘆了嘆氣:「唉!想想也是,宣徽使何等人物,豈會中如此拙劣的計策。」

  「宣徽使說了,三日內不投降他就圍死我們。」英弼說道。

  呼都古看著身邊已經餓得奄奄一息的士卒,嘆息道:「也罷,堅守兩月,斷糧日久,也算對得起大王。把剩下的馬匹宰殺,讓將士們吃一頓。明日清晨,開城投降吧。」

  「是。」英弼應了一聲。

  呼都古此時說投降,已經沒有任何反對的聲音了。

  因為不投降的已經被餓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想活的。

  而且就算從對國家的忠誠來說,他也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除了最後一步的自殺殉國沒做之外,該做的他都做了。

  可是自殺...

  一想到耶律宗真那魏劭去掣肘趙贊,他們一下子就覺得自殺不值。

  更何況如果他們死了,南院的力量就削弱了,北院還不知道要怎麼步步緊逼呢。

  翌日清晨,易縣城門大開,呼都古赤裸上身,自縛雙手,口銜白玉,身邊英弼等眾將跟隨,走出城外。

  「臣,遼國南院將軍呼都古、英弼等,攜全程守軍共三千餘人投降,請宣徽使受降。」英弼跪在呼都古身後,大聲說道。

  身後的契丹士卒,在英弼話音落下之後,紛紛扔掉手中的武器,並脫掉了鎧甲,跪伏於地。

  曹倬身穿皂衣玄甲,頭戴鐵胄,立馬於前,揮了揮手。

  身後士卒立刻整齊劃一,分為兩列,收繳武器鎧甲。

  曹倬則翻身下馬,,來到呼都古面前,伸手拿出他口中的白玉。

  「請宣徽使憐我士卒,軍令如此,他們也是身不由己。」呼都古眼眶通紅。

  天上還下著雪,呼都古冷得身子止不住得顫抖。

  曹倬走上前,解開了繩索,扔掉荊條。

  隨後接過親衛遞過來的大氅,扶起了呼都古,隨即將大氅披在他身上。

  「兩國交兵,各為其主。將軍忠義,我心欽佩。」曹倬緩緩說道:「還請諸位暫忍數日,待我與南院大王和談之後,再放回諸位。」

  「宣徽使高義,呼都古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再不與宣徽使為敵。」呼都古大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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