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修史,要立德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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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祐帝頓時笑了起來:「哦?君實有異議?說來聽聽。」

  司馬光說道:「歷代修史,皆以紀實為重,但本朝不同。因殘唐四代之亂世,與歷代亂世大不相同。若想徹底扭轉四代人心喪亂、道德崩壞的風氣,民生恢復之後,修史當以立德為重。唐太宗便說過,以史為鑑,可知興替。史書的用處,便是如此。」

  「君實此言謬矣,若史書所寫不實,如何立德?北魏時,崔浩修北魏史,引國史之亂。最終,崔浩含冤而死。故後世史家再不敢秉筆直書,後人鑽研歷史難度大大增加。臣以為,修史當以紀實為重。若為了立德而不顧史料真偽,德何以立?至於立德之事,將史書中的忠臣義士單獨列傳,以教導世人即可。」

  韓琦開口反駁。

  「若是在前代,右司諫所言不無道理。但殘唐四代之亂不同前代亂世,不以猛糾,則難以立德。」司馬光反駁道。

  韓琦嘆了嘆氣:「君實言重了,如今正是治世,雖然殘唐風氣未能根除,但只要循序漸進即可。若矯枉過正,必然再生其他隱患,於後世風氣不利。」

  「可是...」

  「好了好了好了!」

  司馬光還想反駁,天祐帝打斷之後,便看向了曹倬:「雲漢,你怎麼看?」

  曹倬無奈道:「陛下,臣是個粗人,不通文墨。」

  天祐帝臉色一沉:「少來,你剛才那闕詞就作得不錯,必有高論。」

  曹倬有些無奈,畢竟韓琦和司馬光都是有修史任務的,他可沒有。

  這種事情,他本不想發表意見。

  但奈何天祐帝什麼問題都不落下自己,給曹倬一種前世被老師抽問的感覺。

  「陛下,臣以為稚圭和君實所言皆有道理。不如...乾脆將前代史書都修新舊兩份,舊史以稚圭之論為要,重紀實。新史以君實之論為要,重立德。」曹倬想了想,開口道。

  「唉!雲漢你這是和稀泥嘛,什麼叫修兩份?」韓琦頓時不樂意了:「你不能因為現在和君實共事,就兩頭都不得罪啊。」

  「我話還沒說完呢,你急什麼?」

  曹倬攤了攤手:「紀實的史書,做為國家正史留存。而立德的史書,則用於糾正風氣,樹立德行而推入民間。」

  「雲漢,如此和君實所說有何區別?百姓誰會在意誰是正史?」韓琦無奈道。

  曹倬攤了攤手:「稚圭兄這話就不對了,就算你秉筆直書,也不能指望百姓在意正史。修史的目的是留下傳承,而不是讓百姓知道歷史的真相。

  就算沒有這些,民間本就各種野史、傳說成風,百姓聽得津津有味。與其讓百姓看那些宮闈私事、蠅營狗苟,不如讓百姓多看看君實所說的立德故事。」

  「故事?」司馬光聽了有些不樂意了,咱寫的是史書,怎麼就成故事了?

  「都不說前代了,就說本朝。那楊老令公不也被編排出七個兒子嘛。但是百姓誰人不稱讚楊老令公英雄?」曹倬說道。

  「韓武惠公在民間都被編排成奸臣了呢。」韓琦沒好氣道。

  韓武惠公,名叫潘美,生前被封為韓國公,去世後賜諡號武惠。

  「這正是民間私史不加限制的結果,民心民情如何,朝廷無法知曉,更遑論引導了。」曹倬說道:「所以更需要一部『史書』為百姓立德。如此,總好過百姓自己胡思亂想,被那些不得志的文人聳動輿論吧。」

  「所以我修史便成了民間野史了?」司馬光頓時不樂意道。

  曹倬又看向司馬光:「君實,我在幫你說話,你添什麼亂?」

  「我寫的不是野史。」司馬光激動地拍著地板。

  曹倬:「你別激動啊,野史也未必就比正史低一等嘛。再說了你寫的也未必是野史,不過是你做為史官的一家之言嘛。」

  「什麼一家之言?陛下命我寫的,能叫一家之言嗎?」司馬光激動道。

  「你們兩個真是不可理喻啊。」曹倬也不耐煩了,直接甩了兩人一句。

  「哈哈哈哈....」

  台上看戲的天祐帝,和幾個老年人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看幾個年輕人吵架,這場面還挺好玩的。

  他們這個年紀,想吵精力也沒那麼旺盛了。

  從外面回來的趙惟正此時進入殿中,看著激情對噴的三人,有些愣住了。


  他看著曹倬一人戰兩個文官,絲毫不落下風,心裡還有些羨慕曹倬的口才呢。

  天祐帝見到趙惟正,招了招手。

  趙惟正悄悄地從後面,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一起看著三人對噴。

  兩個進士出身的文官,居然被曹倬這個武勛出身的年輕人給頂住了。

  ......

  對噴了良久,雖然韓琦和司馬光落入了下風,但終究是沒吵出格結果來。

  不過天祐帝還是決定了,讓兩人各自以自己的觀點修史。

  議政結束後,三人走出殿外。

  「聽說廣雲台的魏行首出了新曲子,要不要去見識見識?」韓琦笑眯眯地說道,仿佛剛才的唇槍舌戰沒發生似的。

  「罷了罷了。殿上罵累了。」司馬光滿臉疲憊地擺了擺手,長出一口氣。

  韓琦看向曹倬:「那...雲漢?」

  曹倬連連搖頭:「免了吧,我怕去了廣雲台,又忍不住把魏行首搶走。家裡女人夠多了,再搶一個也不知道放哪兒。」

  「也是,雲漢風流,汴京人盡皆知。」韓琦調侃道。

  曹倬也笑道:「稚圭懼內,汴京也人盡皆知。」

  司馬光:「誒?我此前可不知。」

  韓琦:「那你現在知了。」

  司馬光笑道:「早晚一睹嫂夫人風采。」

  「司馬君實,拿人家世說笑,真有辱斯文。」韓琦頓覺窘迫,怒道。

  「就當發泄一下殿上的怨氣,稚圭勿怪。」司馬光連連拱手。

  「好了好了,稚圭那不叫懼內,是尊重妻子。」

  曹倬也開始打圓場,讓韓琦心情好了些。

  不過懼內這種事情,倒也沒對韓琦的仕途造成什麼困擾。

  無非就是關係好的同僚之間,會拿出來調侃幾句。

  不像盛紘的寵妾滅妻,嚴重點會影響仕途。

  當然,現在的盛紘這毛病改了不少。

  說起來,盛紘好像就是今天到的汴京吧。

  一下子想到了華蘭,這個姑娘給自己送的護身符還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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