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秘事
「你就這麼想要分家嗎？你是我孫子啊！」
張老七說話時都是顫抖，那種無力而又充滿怨念的聲音，讓張岱覺得好笑。
「爺爺，你真拿我當孫子嗎？」
張岱想起了父親張二牛肩膀上厚厚的老繭，那雙粗糙的手上，一處處的傷口令人心生淒涼。
大伯張碩，包括堂兄張茂都是身份「高貴」的讀書人，多少年了從未下過地。
張家沒有耕牛，就拿張二牛當牛使喚。
夫妻倆種地做活賺來的銀子，一年到頭就能偷偷攢個十幾枚銅錢。
若不是奶奶王氏偷摸給二房送點雞蛋，偷偷塞上一點錢，青娘連回娘家買年禮的錢都沒有……
「爺爺，我到現在還在喊您一聲爺爺，你真拿我當過孫子嗎？你真拿我爹當兒子嗎？誰家當爺爺當爹的，是你這個樣子的？」
張岱的眼角滑落一滴淚水，只有一滴，而且不是為自己難過，只是為張二牛不忿。
「我如今稱您一聲祖父，是法理上的要求。若論真心，你甚至不如每月接送我的大有叔。」
他蹲下身子，將那捲著的文書攤開放平。
冰涼的青石板上，那一行行字令張岱覺得刺目。
真是好笑啊，若非老族長有計劃，他張岱何須一紙分家的文書。
斷親文書更符合他張岱的心意！
「簽吧，張碩還等著你拿銀子去贖呢。」
老族長突然的開口，讓張老七的手莫名的顫了一下，墨滴吧嗒一聲，砸在了文書的空白處。
或許是這滴墨，擊碎了張老七最後的防線，他提筆在文書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張戟，這是張岱第一次知道張老七的真名。
「張辭修，我終於明白了……」
老族長不為所動的拾起了那捲文書，冷漠的看向了沖他咬牙切齒的張老七。
「我兒是你讓人綁去的吧，沒有什麼賭坊，沒有什麼欠債。一切都是你在背後操弄，你把我們都騙了！」
「呵~老夫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老族長將文書收好後，大馬金刀的坐在了主位上。
他將雁翎刀當成拐杖一般，長刀重重的觸地。
當~
清脆的響聲，刀尖在觸地的瞬間激起了火花。
「二十畝地，每畝十二兩，共計二百四十兩銀。張岱，去擬文書。」
「是！」
張岱領命坐在桌前，手中筆鋒不停。
短短不到一刻鐘，他就擬好了買地的契約。
「大明陝西等處承宣布政使司鳳翔府陳倉縣立絕賣地契人張戟
同賣人妻王氏
地塊標識
坐落：寶雞縣周源鄉第三都
魚鱗冊號：荒字三百五十一號
四至：東至王姓田埂，西至灌渠，南至官道，北至秦府王莊界碑。
……
立契人
同賣人
見證方
見證方
買方張岱」
他將契約文書寫好後，雙手呈給老族長。
隨即彎下腰，將散落在地上的金元寶一枚枚撿起，放回小木匣後，抱在了懷裡。
當老族長看到張岱已經在買方那一處簽上了名字，便已知其心思已定，以及對張老七的決絕之心。
他心中暗嘆，只因那所謂的血緣，張老七終於將珍寶逼得離心離德。
買櫝還珠的事，今日竟然在陳倉張氏上演了。
可笑可悲可嘆啊！
他將契約文書放在桌上，手指敲了敲桌案。
「簽吧，明日我會讓老三過來與我一同在見證人這裡簽字畫押，然後送去縣衙登記造冊。」
說罷，老族長又扭頭跟張岱說道：「數上二十四兩金給他，那二十畝地就是你的了。」
今年關中的金銀兌換比差不多正好是一兩金兌十兩銀，張岱將一錠金元寶取出來，又從袖子裡掏出兩張二十兩的銀票，放在了桌上。
一錠金元寶剛好二十兩，加上四十兩銀票，共計二百四十兩。
張老七抿著嘴，上前就在賣地的契約文書上刷刷的就簽上了名字。
至於說那錠金元寶以及銀票，他都沒有再看一眼。
「這些先留在祠堂，劉氏，你去把家裡的銀子帶過來，湊足五百兩。」
哪怕此刻張老七還在懷疑兒子張碩就是被族長派人綁去的，他也不敢賭。
張辭修是個心狠手辣的人，若不是為了張岱，今日他張老七恐怕都走不出祠堂的大門。
是了是了，一切都是因為張岱這孽畜！
張老七站直了身子，如狼的雙眼，緊緊盯著默不作聲的張岱。
果然不是親生的，養不熟！
哼~
張老七一甩袖子，在劉氏的臉上甩了一巴掌。
「還愣著幹什麼？回去拿銀子。難道你也不聽我的話了？」
哐當一聲，祠堂的大門被人拉開又狠狠關上。
香燭裊裊，燈火微閃。
張岱抱著木匣子，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
唉！
「你爹不是張老七的親生兒子，有些事我現在還沒有辦法跟你說。等你去了京城，會有人告訴你的。」
「我猜到了。」
今夜祠堂里發生的事，就像是一場狗血的家族倫理劇。
張岱從老族長與張老七的對話衝突中，湊出了簡單的答案。
也是啊，只有親子與養子，才會被如此偏心的對待。
「那您為何不讓他簽了斷親書？」
老族長再次嘆了一聲，無奈道：「我沒有這個權力的，當初的收養，是京里的一位貴人做的主。只有你去了京城見到那位，才能徹底斷了你家與張老七的關係。」
貴人？
張岱想要再問，老族長卻搖了搖頭。
「別問，老夫不能說那位的名諱。」
「既然有貴人做主，那我爺……他怎麼敢這麼磋磨我爹？」
這是張岱難以理解的事，不是說有貴人做主嗎？為什麼張老七敢把養子當做長工，不但沒有讓其讀書，還如此的磋磨利用。
只聽老族長悠悠說道：「因為這件事只有那位貴人、張戟與我三個人知道。你的親祖父，涉及一樁秘事，此事關係重大。唯有把你爹藏起來，才能保他平安。而從京城逃來的張戟，是當時最好的選擇。」
老族長不願多說，張岱在心中大致上勾勒出一樁更加狗血離奇的故事。
「是不是覺得不可思議？」
張岱點了點頭。
老族長無奈的苦笑：「當時，京城裡跟你爹類似的人不在少數，事涉宮中，能保住命就不錯了。這件事你就先藏在心裡吧，一切等你去了京城，便會明白我的苦衷。」
張老七說話時都是顫抖，那種無力而又充滿怨念的聲音，讓張岱覺得好笑。
「爺爺，你真拿我當孫子嗎？」
張岱想起了父親張二牛肩膀上厚厚的老繭，那雙粗糙的手上，一處處的傷口令人心生淒涼。
大伯張碩，包括堂兄張茂都是身份「高貴」的讀書人，多少年了從未下過地。
張家沒有耕牛，就拿張二牛當牛使喚。
夫妻倆種地做活賺來的銀子，一年到頭就能偷偷攢個十幾枚銅錢。
若不是奶奶王氏偷摸給二房送點雞蛋，偷偷塞上一點錢，青娘連回娘家買年禮的錢都沒有……
「爺爺，我到現在還在喊您一聲爺爺，你真拿我當過孫子嗎？你真拿我爹當兒子嗎？誰家當爺爺當爹的，是你這個樣子的？」
張岱的眼角滑落一滴淚水，只有一滴，而且不是為自己難過，只是為張二牛不忿。
「我如今稱您一聲祖父，是法理上的要求。若論真心，你甚至不如每月接送我的大有叔。」
他蹲下身子，將那捲著的文書攤開放平。
冰涼的青石板上，那一行行字令張岱覺得刺目。
真是好笑啊，若非老族長有計劃，他張岱何須一紙分家的文書。
斷親文書更符合他張岱的心意！
「簽吧，張碩還等著你拿銀子去贖呢。」
老族長突然的開口，讓張老七的手莫名的顫了一下，墨滴吧嗒一聲，砸在了文書的空白處。
或許是這滴墨，擊碎了張老七最後的防線，他提筆在文書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張戟，這是張岱第一次知道張老七的真名。
「張辭修，我終於明白了……」
老族長不為所動的拾起了那捲文書，冷漠的看向了沖他咬牙切齒的張老七。
「我兒是你讓人綁去的吧，沒有什麼賭坊，沒有什麼欠債。一切都是你在背後操弄，你把我們都騙了！」
「呵~老夫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老族長將文書收好後，大馬金刀的坐在了主位上。
他將雁翎刀當成拐杖一般，長刀重重的觸地。
當~
清脆的響聲，刀尖在觸地的瞬間激起了火花。
「二十畝地，每畝十二兩，共計二百四十兩銀。張岱，去擬文書。」
「是！」
張岱領命坐在桌前，手中筆鋒不停。
短短不到一刻鐘，他就擬好了買地的契約。
「大明陝西等處承宣布政使司鳳翔府陳倉縣立絕賣地契人張戟
同賣人妻王氏
地塊標識
坐落：寶雞縣周源鄉第三都
魚鱗冊號：荒字三百五十一號
四至：東至王姓田埂，西至灌渠，南至官道，北至秦府王莊界碑。
……
立契人
同賣人
見證方
見證方
買方張岱」
他將契約文書寫好後，雙手呈給老族長。
隨即彎下腰，將散落在地上的金元寶一枚枚撿起，放回小木匣後，抱在了懷裡。
當老族長看到張岱已經在買方那一處簽上了名字，便已知其心思已定，以及對張老七的決絕之心。
他心中暗嘆，只因那所謂的血緣，張老七終於將珍寶逼得離心離德。
買櫝還珠的事，今日竟然在陳倉張氏上演了。
可笑可悲可嘆啊！
他將契約文書放在桌上，手指敲了敲桌案。
「簽吧，明日我會讓老三過來與我一同在見證人這裡簽字畫押，然後送去縣衙登記造冊。」
說罷，老族長又扭頭跟張岱說道：「數上二十四兩金給他，那二十畝地就是你的了。」
今年關中的金銀兌換比差不多正好是一兩金兌十兩銀，張岱將一錠金元寶取出來，又從袖子裡掏出兩張二十兩的銀票，放在了桌上。
一錠金元寶剛好二十兩，加上四十兩銀票，共計二百四十兩。
張老七抿著嘴，上前就在賣地的契約文書上刷刷的就簽上了名字。
至於說那錠金元寶以及銀票，他都沒有再看一眼。
「這些先留在祠堂，劉氏，你去把家裡的銀子帶過來，湊足五百兩。」
哪怕此刻張老七還在懷疑兒子張碩就是被族長派人綁去的，他也不敢賭。
張辭修是個心狠手辣的人，若不是為了張岱，今日他張老七恐怕都走不出祠堂的大門。
是了是了，一切都是因為張岱這孽畜！
張老七站直了身子，如狼的雙眼，緊緊盯著默不作聲的張岱。
果然不是親生的，養不熟！
哼~
張老七一甩袖子，在劉氏的臉上甩了一巴掌。
「還愣著幹什麼？回去拿銀子。難道你也不聽我的話了？」
哐當一聲，祠堂的大門被人拉開又狠狠關上。
香燭裊裊，燈火微閃。
張岱抱著木匣子，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
唉！
「你爹不是張老七的親生兒子，有些事我現在還沒有辦法跟你說。等你去了京城，會有人告訴你的。」
「我猜到了。」
今夜祠堂里發生的事，就像是一場狗血的家族倫理劇。
張岱從老族長與張老七的對話衝突中，湊出了簡單的答案。
也是啊，只有親子與養子，才會被如此偏心的對待。
「那您為何不讓他簽了斷親書？」
老族長再次嘆了一聲，無奈道：「我沒有這個權力的，當初的收養，是京里的一位貴人做的主。只有你去了京城見到那位，才能徹底斷了你家與張老七的關係。」
貴人？
張岱想要再問，老族長卻搖了搖頭。
「別問，老夫不能說那位的名諱。」
「既然有貴人做主，那我爺……他怎麼敢這麼磋磨我爹？」
這是張岱難以理解的事，不是說有貴人做主嗎？為什麼張老七敢把養子當做長工，不但沒有讓其讀書，還如此的磋磨利用。
只聽老族長悠悠說道：「因為這件事只有那位貴人、張戟與我三個人知道。你的親祖父，涉及一樁秘事，此事關係重大。唯有把你爹藏起來，才能保他平安。而從京城逃來的張戟，是當時最好的選擇。」
老族長不願多說，張岱在心中大致上勾勒出一樁更加狗血離奇的故事。
「是不是覺得不可思議？」
張岱點了點頭。
老族長無奈的苦笑：「當時，京城裡跟你爹類似的人不在少數，事涉宮中，能保住命就不錯了。這件事你就先藏在心裡吧，一切等你去了京城，便會明白我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