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忒實在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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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圓了?」

  別說是竹源村的村民,就連趙滿倉都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原本還在琢磨這一半肉一半錢的不好給狩獵隊分帳,卻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後生竟有這般氣魄,打算將所有麂子肉一口吞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動,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同志,這麂子肉剔骨去皮,淨肉可是足足有八十多斤!你……你真確定全要了?」

  林嘯宇重重一點頭,隨即又露出無奈的神情:

  「我的確是那麼打算的。可趙隊長你也瞧見了,我這身板,實在是背不動啊!」

  趙滿倉一聽,問題在這兒,那還不簡單?

  他當即便扯開嗓子朝人群後方喊了起來:「趙豐收!你給老子滾出來!」

  隨著他這聲吆喝,一個壯實得如同小牛犢般的年輕人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他約莫二十三五的年紀,個子不高卻極為敦實,肩膀寬厚,胳膊上的肌肉隔著舊褂子都鼓脹出一塊塊的輪廓,一看就是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勁兒。

  他撓著頭,滿臉憨厚地疑惑道:「爹,你那麼大聲音喊我幹啥?」

  趙滿倉這才笑著轉頭對林嘯宇說:「同志,你看這不巧了嗎?我這大兒子剛好在家閒著沒事做,空有一身力氣沒處使。」

  「你要是真打算包圓這麂子肉,我讓他給你送到林家村去,你看成不?」

  趙滿倉可不傻,心裡跟明鏡似的。

  把肉賣去公社要翻兩座山,去林家村只翻一座,而且還能多賣錢,這筆買賣做得!

  這趙豐收一看就是個老實娃子,又是趙隊長的兒子,林嘯宇立刻也沒了換人的想法。

  他假裝散去了臉上的愁容,欣喜地一拍大腿:

  「那這可太好了!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他當即又從懷裡利索地數了二十五塊錢出來,遞到趙滿倉面前:

  「趙隊長,我可不是那開玩笑的人,只要有人幫忙送,剩下的麂子肉我都要了!」

  聽林嘯宇說得如此乾脆,趙滿倉臉上瞬間笑開了花,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深深的溝壑。

  最後一過秤,一共稱了八十一斤多點,趙滿倉大手一揮,愣是沒再收那零頭錢。

  而且在分裝的時候,他特意只讓林嘯宇背了最輕巧的二十斤肉條,

  剩下的六十斤肉,都用麻繩捆好,結結實實地撂在了趙豐收那寬厚的背上。

  林嘯宇臨走時,趙滿倉甚至親自將他們送到了村口,握著林嘯宇的手,嘴裡不住地喊著:

  「林同志,往後要是還需要肉,一定再來!保管給你挑最好的留著!」

  走在蜿蜒的山間小道上,林嘯宇故意放慢腳步,跟身旁的趙豐收攀談了起來。

  這老實娃子心思單純,哪裡遭得住林嘯宇這活了兩世的老油條旁敲側擊?

  也就走了一路,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趙豐收已經被林嘯宇一口一個「趙大哥」叫得暈頭轉向,兩人已經熱絡得稱兄道弟起來。

  竹源村各家各戶的大致情況、狩獵隊的規矩,甚至連趙豐收他自己家的底細,都被林嘯宇套了個大概。

  最重要的是,林嘯宇聽趙豐收說了,竹源村以打獵為生,不說天天有獵物,至少三五天能收穫一個大傢伙。

  再加上村里人都想要拿肉掙錢,這門燻肉生意的貨源算是有保障了。

  「唉,林老弟,不瞞你說,」趙豐收嘆了口氣,「我底下還有個弟弟叫趙有餘,我爹正忙著給我們哥倆張羅婚事呢。」

  「可就算他是大隊長,這窮山溝里,也沒幾戶人家願意把閨女嫁過來吃苦啊……」

  兩人就那麼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臨到林家村村口時,林嘯宇停住腳步,滿臉感激地看向趙豐收:

  「趙大哥,這趟可多虧了你幫忙!不然我看著那麼多好肉,也只能幹瞪眼。」

  「這兩毛錢你務必拿著,就當做是你翻山越嶺幫忙送肉的辛苦費!」說著就把錢往他手裡塞。

  趙豐收臉漲得通紅,連忙像推開燙手山芋般搖頭拒絕:

  「這哪成!該做的,該做的!哪能再要你的錢!」


  林嘯宇卻立刻板起了臉,故作不悅道:

  「趙大哥,你要是不收這錢,那就是看不起我林嘯宇了!」

  「以後我可不敢再去你們村收肉了,免得繼續被你瞧不起!」

  趙豐收一聽這話,立刻慌了神,他嘴笨,哪說得過林嘯宇?

  好說歹說,最終還是手足無措地將那兩毛錢緊緊攥在了手心裡。回去的路上,他摸著懷裡的毛票,心裡只有唯一的一個念頭:

  這位林老弟,人是真好啊!

  就是……就是忒實在了一點,這性子在外面,容易吃虧上當受騙吶!

  ……

  林家找的這處住處,雖說是偏僻了些,孤零零地在村尾山腳邊上,但偏僻也有偏僻的好處。

  至少林嘯宇弄回來的八十多斤麂子肉,愣是沒引起一個人的注意,

  畢竟現在大家都在田裡忙著,幾乎不會有人閒到來這偏僻的地方看情況。

  送走趙豐收,林嘯宇沒敢閒著,立刻就在屋後頭忙活開了。

  父親林建國不愧是村里出了名的木匠,手藝就是好,搭的這燻烤棚不僅結構紮實、通風合理,裡頭掛肉的橫樑也做得格外講究,能確保每一塊肉都能均勻地受到煙火的薰陶。

  棚邊堆著的柴火,是前些日子備下的,還剩下不少,看樣子,支撐到把這批肉熏好是綽綽有餘了。

  他熟練地引燃了鋪在坑底的干松枝和柏樹葉,一股帶著特殊香氣的青白色煙霧便緩緩升騰起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原本鮮紅水潤的麂子肉,在煙霧持續的繚繞下,顏色開始一點點加深,先是變成了沉穩的暗紅色,表面漸漸失去了水分,泛起一層油潤的光澤。

  接著,菸灰如同細膩的墨粉,一點點附著上去,給肉塊披上了一層均勻的黑色外衣。

  空氣中瀰漫著松柏的清香與肉類被炙烤後特有的焦香,混合成一種令人安心的踏實味道。

  林嘯宇從竹源村回來時本就已是下午,他埋頭忙活了不到兩個時辰,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了出去,正看見爹娘和姐姐扛著鋤頭,拖著疲憊的身子走進院子。

  只是,三人的臉色都有些沉鬱,眉頭緊鎖,看起來都像是不太開心的模樣。

  林嘯宇心裡咯噔一下,當即好奇地問:

  「爹、娘、姐,這是咋了?咱們家不是剛掙了錢,寬鬆了些嗎?怎麼看你們這模樣,倒像是遇著了什麼煩心事,不太高興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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