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有求於人的副廠長(第一更,33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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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有求於人的副廠長(第一更,3300字)

  屋子外頭那動靜不大,但這聲兒————聽著卻是不一般。

  趙麗紅正端著大茶缸子發愣,聽著那熟悉的嗓音,身子不由得一僵。

  她下意識地瞅向自家老爹,爺倆眼神一碰,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那點不敢確定的驚詫這動靜,咋聽著那麼像鋼廠那位宋偉業副廠長呢?

  沒等這爺倆回過神,坐在炕頭的趙德發臉先拉下來了。

  他把手裡的菸袋鍋子往炕沿上「啪嗒」一磕,眉毛豎得跟兩把刀似的,指著趙麗紅就數落開了:「瞅瞅你們這一家子,咋就這麼沒眼力見兒呢?外頭那是誰?那是領導!」

  「讓人家在外頭喝西北風,這就是你們老趙家的待客之道?這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趙德發喝過幾兩墨水,這會兒拿腔拿調的,連「待客之道」都給他整出來了。

  聽著像模像樣的,瞅著卻是人模狗樣的。

  趙德發卻不知道,陳拙就是那個陳同志。

  他只知道顧學軍稱呼陳拙「虎子」,可他哪能想到,外頭副廠長嘴裡客客氣氣喊的小陳同志,就是眼前這個悶頭喝水的鄉巴佬!

  趙德發罵完,也不管趙麗紅一家臉色多難看,起屁股就下了炕。

  他整理了一下自個兒的中山裝領口,臉上立馬堆出一副諂媚的笑褶子,這見大人物的路數—

  他熟!

  趙德發心裡盤算得挺美。

  聽說這宋副廠長在省城鋼廠路子野,別看人在鎮上鋼廠,實際上省城的鋼廠也認識個把人。

  他女婿也在省城鋼廠當俄語翻譯,要是能在這宋副廠長面前混個臉熟,哪怕搭上一句話,那也是天大的造化。

  「哎呀,宋廠長————哪陣香風把您給————」

  門「吱嘎」一聲開了。

  趙德發這半截話還在舌頭尖上打轉,身子已經像個蝦米似的躬了下去。

  門口站著的正是宋偉業。

  他披著件呢子大衣,哈出的白氣在燈影下直冒。

  宋偉業只是淡淡掃了趙德發一眼,有些納悶這人是誰,連帶著嘴裡也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應付過去了。

  緊接著,宋偉業的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越過趙家幾口人,最後落在了角落裡的陳拙身上。

  那一瞬間,宋偉業臉上原本端著的架子瞬間垮了,換上了一副熱乎的笑臉,大步流星地就跨進了門檻:「哎呀,小陳同志!可算是找著你了,我這尋思你也不能走遠,咋樣,沒打擾你們嘮嗑吧?」

  這一嗓子出來,屋子裡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趙麗紅張大了嘴,手裡的茶缸子差點沒拿住。

  趙老爹眼珠子瞪得溜圓,看看陳拙,又看看宋副廠長,腦子裡那一團漿糊咋也攪不開。

  最精彩的還得是趙德發。

  他那躬著的腰還沒直起來,臉上的笑僵在那兒,一會兒青一會兒紅,跟開了染坊似的。

  他剛才還把陳拙當個沒見過世面的盲流子,話里話外透著那股子瞧不起,結果轉眼間,這小子竟然成了副廠長的座上賓?

  這前後的差別來得太快,抽得他臉皮火辣辣的疼。

  顧學軍坐在炕沿上,看看門口熱情的宋偉業,再扭頭瞅瞅一臉淡定的陳拙,憋了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虎子————你這是上哪找著親爹了?」

  陳拙差點沒被這渾人給氣樂了,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也沒接茬,只是站起身沖宋偉業點了點頭。

  宋偉業能坐上副廠長,可是人精里的人精,眼風一掃,就把屋裡的氣氛摸了個七七八八。他瞅了一眼臉色尷尬的趙德發,心裡頭大概就明白剛才幹了啥。

  對於陳拙,宋偉業沒見過,卻並不陌生。

  這還要得益於天天把「陳拙」倆字掛在嘴邊的常有為。

  這次上門,宋偉業是有事想要求一求陳拙的。

  還是樁天大的事兒!

  想到這裡,他看在陳拙的面上,就笑呵呵地拍了拍顧學軍的肩膀,看起來那叫一個親熱:「這就是小顧吧?」

  「常聽廠里人提起,是個干實事的好苗子。」


  「好好干,咱們廠現在就缺你這種肯吃苦的年輕人,以後提干進修,那機會多得是!」

  這一張大餅畫下來,顧學軍只覺得暈乎乎的,仿佛已經被金光大道給晃瞎了眼。

  還沒等大夥從震驚里緩過來,宋偉業轉頭對陳拙說道:「小陳啊,我這有點私事兒,想跟你單獨特嘮嘮,你看方便不?咱換個地兒?」

  「成。」

  陳拙答應得乾脆。

  見兩人要走,一直僵在旁邊的趙德發猛地回過神來。

  他這人,說逗也逗。

  剛剛還瞧不起這個,瞧不起那個,這會兒臉色居然換的也快,就連陳拙看了,摒棄其他的恩怨,也不得不有些佩服這人。

  就見趙德發往前湊了一步,臉上堆著笑:「哎呀,宋廠長,這大黑天的路不好走,我送送您,我送送您!」

  佩服歸佩服。

  陳拙也不是啥泥捏的性子。

  剛剛沒法計較,那也就忍了這口氣。

  這會兒副廠長站他身邊,他要是自個兒腰先矮了,旁的且不論,別人也會低看他陳拙一眼。

  只聽得他淡淡開口:「不用了。」

  「您還是留這兒陪我兄弟吃飯吧,這一桌子好菜,別因為送我再放涼了,那多不合適「」

  產說完,也不管趙德發臉上那是啥表情,陳拙轉身就跟著宋偉業出了門。

  門帘子一落,屋裡頭趙德發那張老臉尷尬得沒處放。

  他讓訕地搓了搓手,轉過身對著還在發愣的顧學軍,那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眼角的褶子裡都透著親切:「哎呀,學軍啊,還得說是你有眼光!」

  「快跟大伯說說,你這兄弟到底是啥來頭?咋跟宋廠長這麼鐵呢?」

  是啊,這虎子啥來頭?

  咋副廠長也能跟他那麼鐵?

  顧學軍是真納了悶了,摸了摸後腦勺,愣是有些想不明白。

  外頭寒風呼嘯,卷著雪沫子直往脖領子裡灌。

  陳拙跟著宋偉業七拐八拐,進了雙職工宿舍區。

  一進宋偉業那屋,暖氣撲面而來,把外頭的寒意一下子給衝散了。

  宋偉業那是真沒拿陳拙當外人,或者說,是有求於人,姿態放得極低。

  「來來來,小陳,快坐。」

  宋偉業一邊招呼,一邊從五斗櫥里掏出一個鐵皮罐子,那是正宗的「上海牌」麥乳精。

  他拿個搪瓷缸子,那是真捨得放料,咔咔舀了兩大勺,開水一衝,一股子濃郁的奶香味兒瞬間飄滿了屋子。

  這還不算完,他又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硬塞進陳拙手裡。

  要知道,在這個年頭,麥乳精和大白兔那都是稀罕的金貴物,尋常人家過年都不一定捨得買。

  這是拿陳拙當貴客招待呢。

  陳拙捧著熱乎乎的搪瓷缸子,也沒急著喝,看著宋偉業在那忙活,臉上也掛著笑:「宋廠長,您這又是糖又是奶的,我都快被您甜掉牙了。」

  「有啥事兒您就直說吧,咱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常老哥跟我啥關係啊,咱倆怎麼說也比旁人親近,還需要整這些那些?」

  宋偉業手上的動作一頓,聽到那聲「宋廠長」,臉上的笑紋更深了。

  陳拙這小子看著老實,但卻挺滑頭。

  他把「副」字去掉喊廠長,對於宋偉業來說,聽著就是順耳。

  「得,既然老弟你這麼痛快,哥哥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宋偉業拉了把椅子坐在陳拙對面,壓低了嗓音,神神秘秘地說道:「小陳啊,上次我從常有為手裡搞到的那個「草上飛」,效果那是槓槓的。」

  「我就想問問,你手頭————還有沒有這好東西?」

  所謂的「草上飛」,其實就是馬鹿鞭。

  陳拙聞言,沉吟了一下,搖了搖頭:「宋廠長,那玩意兒可遇不可求。您也知道,這東西得是活鹿身上取的才叫極品,我現在手頭真沒有。」

  宋偉業眼裡的光亮稍微暗淡了一點,剛想嘆氣,卻聽陳拙話鋒一轉:「不過嘛————」

  宋偉業耳朵立馬豎了起來:「不過啥?」


  陳拙喝了一口麥乳精,不緊不慢地說道:「過幾天,咱屯子裡有個叫黃仁民的要辦事兒,擺席面。」

  「到時候,不光是我們馬坡屯,連帶著隔壁幾個屯子的老趕山人、跑山人都會過來湊熱鬧。

  「我呢,正好是這席面的掌勺。」

  說到這,陳拙看了宋偉業一眼,笑眯了眼:「我可以給您牽個線,讓您跟這些跑山人認識認識。他們手裡有沒有存貨,那可就不好說了。」

  宋偉業一聽,大腿猛地一拍,眼睛直放光:「哎呀!老弟,你要是能幫哥哥牽這個線,那可是幫了大忙了!」

  要知道,這「草上飛」在長白山這一片,那從來都是硬通貨。

  早在五八年那會兒,國家剛開始號召開發北大荒,這深山老林里的規矩就嚴得緊。

  那時候想搞這玩意兒,光有錢沒用,得有門路,得認識那些真正敢進深山、懂規矩的老把頭。

  這長白山裡的東西,那是講究緣分的。特別是這五八年往後,野牲口精得跟鬼似的,能打到活馬鹿取鞭的人,那都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狠角色。

  陳拙要是能把這幫人攢到一塊兒,那這人脈的價值,可比一根兩根馬鹿鞭貴重多了。

  宋偉業是個明白人,自然知道這裡頭的輕重。

  他看著陳拙,越看越覺得這小年輕深不可測,心裡頭那點結交的心思也就更重了幾分。

  常有為這小子————總算認識了個正經人!

  *

  從宋偉業家裡出來,陳拙揣著滿肚子的熱乎氣,頂著風回了馬坡屯。

  接下來的幾天,屯子裡開始熱鬧起來。

  陳拙也沒閒著,開始慢慢悠悠地備料。

  這農村辦大席,講究的是個細水長流。

  今兒個劈一堆硬柴火,明兒個把干蘑菇、木耳給發上,後個兒再去殺豬褪毛。

  這一套流程下來,不慌不忙,卻透著股子井井有條的節奏感。

  整個馬坡屯都飄著一股子誘人的燉肉味兒,把那些小孩子的饞蟲都給勾了出來。

  一晃幾天過去,黃仁民的大喜日子,就在這熱氣騰騰的日子裡,如約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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