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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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拙心裡頭嘀咕,但腳下還是挪了過去。

  這看門大爺瞧著面生,但怎麼說也是鋼廠里的人,總不好得罪。

  「喲,大爺,您喊我?」

  周大爺眯著眼,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你不是咱廠里的吧?瞅著眼生。常有為那小子領你進來的?」

  陳拙答得那叫一個滴水不漏:

  「欸,我來找常老哥辦點事兒。」

  周大爺拖長了調兒:

  「常有為啊……那小子,路子野。」

  說話的時候,大爺話鋒一轉兒:

  「你也是山里來的?」

  陳拙愣了一下:

  「大爺,您咋知道?」

  周大爺樂了,露出豁了口的黃牙:

  「你身上那股子松煙味兒,還有那鞋上的泥,跟咱這兒的黑煤灰不一樣。你小子,是跑山的吧?」

  好傢夥,這大爺可是個高人啊。

  這也能看出來?

  陳拙心中嘖嘖稱奇的同時,順帶著就從兜里掏出那包大前門,遞過去一根。

  周大爺瞅了他一眼,沒接,反而拿起自個兒的菸袋鍋子:

  「抽不慣那玩意兒,嗆嗓子。還是咱這旱菸得勁兒。」

  「黑小子,外邊風大,杵在那兒不凍得夠嗆?」

  說完,他就拿菸袋鍋子往門房裡點了點:

  「進來!裡邊熱乎。」

  陳拙瞅了一眼那黑黢黢的門房,也不客氣,一閃身就鑽了進去。

  這門房也就倆平方,窄得不行,除了一張破木板床,就是中間那個燒得通紅的小煤爐。

  爐子上還燒著水,熱氣騰騰的,咕嚕咕嚕冒著泡,烤得人渾身都暖洋洋的。

  陳拙尋思著不能白烤火,從兜里掏出一把松子仁:

  「大爺,您嘗嘗這個。山上踅摸來的紅松子仁,賊拉香。下酒使。」

  周大爺樂了,露出豁了口的黃牙,這回倒沒拒絕:

  「嘿。」

  他也不拿手抓,就讓陳拙倒在他那菸袋荷包里。

  「你小子,倒是會來事兒。」

  他抓了一把塞嘴裡,嘴裡嘎巴嘎巴地嚼著:

  「嗯!味兒正!比供銷社賣的那些陳貨強多了。」

  他嚼著松子,笑眯著眼瞅著陳拙:

  「小子,我瞅著你是個有本事的。上次你給常有為那小子拿的大板鯽,我也嘗了,大鯉子、大板鯽都不老少,咱也算沾了你的光。」

  陳拙咧了咧嘴,露出個笑,沒吱聲,只是伸出手烤著火,四肢百骸總算湧起一抹熱意。

  而另一頭。

  周大爺磕了磕菸袋鍋子:

  「往後要真有啥大傢伙,肉啊魚啊的,常有為那小子吃不下的,你來這嘎達找我老周。保准虧不了你。」

  陳拙聽到這話,心裡就是「嘿喲」了一下。

  嘿,這老頭兒,有點意思啊!

  一個看大門的,敢說比後勤主任胃口還大?

  這只是一個鎮上的紅星鋼廠,裡邊的看門大爺就是藏龍臥虎,其它廠子是啥樣……陳拙壓根不敢想!

  他這邊正琢磨著,這話該咋回呢。

  那邊門房外頭,常有為提著空麻袋,兜子裡鼓囊囊的,一面裹緊棉襖,一面罵罵咧咧地回來:

  「他娘的,這地雖然化凍了,天也不冷,但風大的邪乎,硬是吹得我直哆嗦!」

  說著,他進門,瞅見陳拙正跟周大爺坐一塊兒,先是一愣,然後就樂了:

  「喲,我這前腳一走,你倆就在這磕著松子兒嘮起來了?挺得勁兒啊!」

  眼見常有為一來,周大爺低著腦袋抽著煙,又恢復之前沉默寡言的樣子,連眼皮子都沒掀一下。

  常有為也沒在意。

  這老頭兒就這德行。

  他拉著陳拙就往外頭走,生怕周老頭兒耽誤他辦正事兒。


  一出門房,常有為就把陳拙拉到大門後頭的角落,露出一口大白牙:

  「老弟,妥了!你那蛤蟆就算是磕磣了點,那也是金貴玩意兒,我才放出消息,後腳那幫老娘們就跟蒼蠅似的圍了上來。」

  說著,常有為利索地從兜里掏出一大疊錢票,塞給陳拙。

  「這是換來的票子。五十塊錢、三十斤糧票、五張工業票還有三斤肉票。你點點。」

  這邊才說完,那邊常有為又掏出十五塊錢,硬往陳拙手裡塞:

  「陳老弟,我按照十三塊一斤給你賣的,剩下的十五塊,你可悄摸著收好了,甭告訴人……」

  說完,常有為還衝著陳拙擠眉弄眼的:

  「人知青給不給你,那是一回事。但咱們這種過中間那道手的,要是不抽一成……這不是說不過去嘛!」

  「陳老弟,你人老實,但哥不老實,你得跟著哥學。別聽別人都說吃虧是福,但你只要學哥,准能吃不吃虧的福氣!」

  陳拙聽到這話,差點被逗樂。

  要麼說他能和常有為尿到一個壺裡去,不說別的,就說這不吃虧的勁頭,陳拙就認他這麼一個哥們!

  拿了也就拿了,橫豎陳拙也不是啥大好人。

  不過當他抽出五塊錢,想要給常有為的時候,常有為硬是死活不肯收,還說啥陳拙已經幫他夠多的了。

  陳拙推搡出一身汗,也沒讓他收下。

  好在人情走動,不急在一時,眼見常有為是真心不想收,陳拙倒也沒著急上火,也就隨他算了。

  【轉職→掮客】

  【交易時,口才等級+1,議價成功率+20%】

  【前置任務條件:1.口才達到(入門 6/50)】

  【2.累積完成交易額(162.6/500)。】

  分好錢票,倆人嘀咕完,陳拙揣著熱乎的錢票往外走,心底盤算著趁著時候好,這段時間再多蹚些蛤蟆,攢些錢票換糧食,也好度過接下來的年景。

  只是……這才走了兩步,他又倒了回來。

  「常老哥,那門口的周大爺……啥來歷啊?」

  常有為愣了一下:

  「啥來歷?不就一看大門的老頭兒嗎?天天吧嗒那破菸袋鍋子,嗆死個人。咋滴,他惹你了?」

  陳拙搖搖頭:

  「沒呢,就隨口一問。」

  他心裡頭犯嘀咕了。

  常有為這後勤主任,在廠里也算是個老大不小的幹部了,居然連他都瞅不出那周大爺的底細……

  這笑老頭兒,藏得挺深吶。

  陳拙琢磨著這事兒,腳下也沒停。

  他揣著剛到手的錢,路過供銷社門口。

  這會兒人不多,售貨員正嗑瓜子呢。

  陳拙瞅見那插在草靶子上的糖葫蘆,紅彤彤、亮晶晶的,外頭裹的糖稀在陽光下泛著光。

  這玩意兒,在這年頭可是金貴零嘴。

  「同志,來三串糖葫蘆。」

  售貨員掀了掀眼皮:「一毛五分錢,三張糖票。」

  陳拙麻利兒地掏了錢票,拿著用油紙裹好的三串糖葫蘆。

  他尋思著,老娘見了指定又得叨叨他敗家,但那小老太太和林知青准稀罕。

  雖然接下來年景不算好,但現在怎麼說也積攢了點,再加上陳拙心底有盤算,買三串糖葫蘆的魄力……他還是有的。

  作為上輩子的老饕,陳拙深信:

  人活這輩子,虧待了啥,也不能虧待這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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