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殺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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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拙聽到陳河生那小子的話後,沒來得及吹牛逼,只因為他馬上要去忙下一個生產任務:

  大鍋飯。

  雖然陳拙是掌勺的,但這村大食堂到底和國營飯店沒法比。

  要是想又有切菜工,還有洗菜工……想屁吃呢?

  陳拙來的時候,就看到一幫老娘們圍著今天送上來的五花肉和血腸流哈喇子。

  陳拙擦了擦手,盤算了一下眼前的菜色:

  厚切豬五花、豬血腸、酸菜……

  有一道菜,放在現在吃剛剛好,關鍵是對於陳拙來說,還省事兒簡單,不用跟小炒菜似的,炒完一鍋又接著下一鍋。

  酸菜豬肉燉血腸,還有一個響亮的名字——

  殺豬菜!

  殺豬菜的豬肉,最好用五花肉,取得是三肥兩瘦將軍肚,有三指厚的五花部位。

  雖然陳拙面前這塊五花肉偏肥了點,但耐不住這個年月里,屯子裡的社員們肚子缺油水,就愛吃肥得流油的五花肉。

  血腸是去年殺豬時,拿新鮮豬血,兌好蔥姜水、蕎麥麵,灌入腸衣,凍到現在的豬血腸,上面還被屯子裡老把式扎了仨針眼,既能排氣,又寓意「天地人」這個意思。

  酸菜是河生他老奶親手醃了半年的黃芽白,聽說足足醃了一百八十天,這黃芽白選的時候也有講究,是老太太親自挑了霜降後收割的黃芽白,老太太雖然年紀大了,瞎了一隻眼,但是她這醃酸菜的手藝……在十里八鄉都是響噹噹的。

  而那邊,一幫老娘們聽說陳拙今兒個要做殺豬菜,得!

  這下子,洗菜工、切菜工,可不就上杆子來了嗎?

  陳拙在那下肥膘片,煸出豬油,等到油渣金黃時撈出,這豬油渣撒點白糖,又是一道老爺們、小孩兒都愛吃的好菜。

  尤其是這樣的豬油膘煸出來的豬油,爆炒時,那叫一個香飄十里!

  等到豬油爆香,旁邊洗菜的幾個嬸子已經開始吞唾沫了。

  還有幾個一邊瞅著陳拙,一邊私底下在那嘀咕:

  「嘿,我說,虎子這小子,有兩把刷子嗷!我就那納悶了,你說這都是煸豬油,咋就他煸出來的那油渣子又酥又亮,那油香味兒能飄出咱屯子二里地去?」

  「比咱們在家那小鍋里自己熬的,那可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這小子……指定有啥絕活!」

  可不就是嘛?

  還別說,陳拙這小子,做出來的大鍋飯,就是比別人做的又快又好。

  等到酸菜爆香後,陳拙碼入五花肉塊,加井水沒過,他特意扔了幾顆干辣椒,用來去腥提鮮,等到肉燉得爛爛的,能讓筷子插透的時候,再輕輕滑入血腸。

  在火候方面,陳拙也有自己的講究。

  前半小時,先猛火沖沸,逼出脂肪。

  後一個小時,炭火慢熬,酸菜吸飽肉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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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肉顫巍巍,血腸咕嘟嘟,湯呼嚕嚕的時候,原本上工的老爺們、老娘們,也都一個接著一個回來了。

  柞木悶燒,除去上山伐木後,還需要築窯安家,也就是在要炭窯里燜燒。

  而這會兒可沒有什麼磚,想要修築炭窯,多是就地取材,築「土窯」,用石頭和黃泥,堆成一個像蒙古包一樣的圓形土窯,也被叫做「饅頭窯」。

  這築窯可是個力氣活兒,土坡上的漢子們回來時,都餓的前胸貼後背,結果剛走到大食堂,一吸鼻子,就聞到了那股子酸菜發酵的酸香和爆炒豬油的焦香。

  一瞬間,別說是小孩兒了,就算是那幫老娘們、老爺們,這會兒也不由得狠狠吞了口唾沫。

  顧水生瞅著那白肉、血腸、酸菜一鍋出,就忍不住心中有點嘚瑟。

  還得是他這個大隊長慧眼識珠,這才挑了虎子這小子來掌勺,要是換作別的老娘們,能把殺豬菜做出這滋味兒來嗎?

  至於是老趙頭舉薦的這回事,顧大隊長這會兒早就忘了。

  作為掌勺的大師傅,陳拙自然有資本多打一勺「剩菜」,對於大師傅來說,這些邊角料,像是啥下水雜燴,豬肝、豬肚、豬心切片,陳拙毫不客氣,打了滿滿一鋁製飯盒。


  還有吸滿汁水,表面布滿蜂窩孔的凍豆腐;晶亮透明,纏在肉塊上,跟琥珀似的粉條……

  陳拙拿著滿噹噹的倆鋁製飯盒,坐在人群中的時候,周圍頓時投射來羨慕的目光。

  甚至還有些娃兒,眼珠子都差點黏在陳拙筷子上那顫巍巍的肥肉。

  陳拙卻揀了兩塊肥肉,塞到老娘和老奶的飯碗裡,然後就把自己裝滿凍豆腐、粉條、豬肉、下水雜燴的飯盒放到桌面上,示意老娘和老奶一塊兒吃。

  雖然說大鍋飯都能填飽肚子,但是肉攏共就那麼多,陳拙這舉動,還是讓不少老娘們看向徐淑芬和何翠鳳這對婆媳,心底羨慕的不得了。

  同一時間,她們看向自個兒子的目光,就有些不友善起來了。

  至於馮萍花……她這會兒一邊嗦著筷子,一邊給自家寶貝小兒子夾肉吃。

  這碗裡攏共就四五塊肉,她倒好,自己一口沒吃,全都揀到王金寶的碗裡。

  王金寶居然還覺得理所當然,他一手抓著個大餅子,一手往嘴裡扒拉著殺豬菜,腮幫子撐得跟個倉鼠似的,一邊嚼還一邊含糊不清地嚷嚷:

  「娘!虎子哥做的這殺豬菜,味兒絕了!香得人直迷糊!你瞅你以前做那都是啥?跟豬食似的,咋下咽啊?你啥時候跟虎子哥學學這手藝?」

  馮萍花聽啥都行,就聽不得有人夸陳拙那小子,更別說這話還是從她自個兒肚皮里鑽出來的親兒子嘴裡說出來的。

  一時間,馮萍花的臉立馬就拉了下來,黑得跟鍋底似的。

  可當著人面兒,她又不好發作,硬是從牙縫裡擠出個笑模樣來:

  「金寶,喜歡吃就多吃點,你姐碗裡還有……瞅你姐那飯盒裡不還有嘛……」

  「春草,你個丫頭片子家家的,吃那麼多肉有啥用?又不下地使大力氣。快,給你弟劃拉點過去!」

  王春草可不慣著她老娘,把手裡的筷子往飯盒邊上「啪」地一放,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開腔了:

  「瞅他多大個小伙子了,還好意思讓人讓食兒?他自個兒沒長手腳啊?不知道上山下地掙工分換吃的?」

  「你再瞅瞅人家虎子!打著獵、顛著勺,有好吃的頭一個想到的就是他娘、他奶!咋地?就他王金寶是金元寶做的,金貴!還得全家人都供著他一個人唄?」

  說完,王春草把頭一埋,也顧不上吃了,筷子跟劃拉柴火似的,三兩下就把飯盒裡剩下的肉片子和血腸,一股腦兒全劃拉到嘴裡,顧不上細嚼,就囫圇咽下。

  雖然因為吃得太快,沒吃出什麼味兒來,但王春草寧可這樣糟蹋了,也不分給王金寶半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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