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曹元,你算個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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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家就在老陳家的隔壁。

  今兒個晚上,不止是老陳家熱鬧,王春草家……也挺熱鬧。

  不為別的,就為新姑爺——曹元,結婚沒倆天,就特意從城裡回來,回來的時候,他還特意挑了屯子裡的大路,手上大包小包的,有摻了椴樹蜜的長白糕,夾雜了紅松子仁的松子酥……

  曹元一路進屯子,屯子裡的鼻涕娃,就跟在他後面,也不吱聲,只是一臉敬畏地看著這位城裡工人,不時吸吸鼻子,好像這就能吃到曹元手中的長白糕和松子酥一樣。

  也正是因為這些鋼廠補助發的糕點,曹元一進老王家,好傢夥,那簡直就是「貴客」的待遇。

  就連原本還因為曹元折騰不到「暫住證」,也沒錢買鐵飯碗,而對他有點兒意見的王春草,這會兒也覺得……自家男人讓自己有面兒。

  想到白天的想法,王春草心底就暗暗「呸」了好幾聲。

  如果跟了陳拙,她這一輩子,就在屯子裡,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註定就是個泥腿子。

  但跟了曹元,現在誰不高看她王春草一眼?

  就連她老娘馮萍花,以前對她難免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但眼下曹元一提溜著糕點來,馮萍花臉上的笑容,簡直跟老菊花似的,連帶著對她這個閨女,也客氣的沒邊兒。

  王春草喝著老娘泡的紅糖水,心裡仿佛也甜的冒泡。

  結果正在這個節骨眼上……

  「砰!砰!」

  老王家的籬笆院子,直接被人踹開,然後大門就被敲得咚咚響。

  院子裡的那幾隻溜達雞,被氣勢洶洶的何翠鳳老同志嚇得撲棱著翅膀,滿地「咕咕噠」的聲音。

  淑芬同志眼疾手快,反手剪著老王家的幾隻老母雞翅膀,就提溜在手中。

  那邊老王家的男人打開大門,瞅見何翠鳳那模樣,心底就是咯噔一下。

  這老娘們,咋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偏在姑爺回來的時候……到了呢?

  王春草他爹,看著何翠鳳,心肝兒都在發顫,但面上還不得不開口:

  「嬸兒,這麼晚了,你有啥事,非得這會兒說?」

  何翠鳳冷笑一聲:

  「幹啥?你老王家做了虧心事,還不讓我來討債了?」

  說完,何翠鳳老同志叉著腰,往屋子裡一瞅,瞥見曹元正人模狗樣坐在炕上後,她眼睛微微一眯,就哼了一聲:

  「喲,趕巧了!王春草她姘頭也在呢?那正好,咱今兒個就鑼對鑼,鼓對鼓的,當面掰扯掰扯清楚!」

  「這些年,供你春草讀書,吃喝嚼用,花銷用度,哪一分錢不是咱虎子從牙縫裡省出來的?」

  「可春草這死丫頭呢?愣是沒少往老王家搬糧食、米麵、傻狍子和野雞脖子。」

  「知道的人,當然以為春草是個有孝心的知識分子。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閨女,耗子成精了呢!」

  曹元聽到這大娘一通不客氣的搶白,臉色都綠了。

  王春草瞅著曹元神情透露出幾分不滿,嚇得連忙就從炕上站起,生怕何翠鳳這死老太再禿嚕出一些陳年舊事來。

  馮萍花這人,要說傻,也傻,但要說聰明,這會兒她還挺會看曹元這新姑爺的臉色。

  眼瞧著曹元不高興了,馮萍花心中就是一突,連忙上前想要掰扯何翠鳳。

  說句難聽的,就馮萍花那點小心思,她一撅屁股,何翠鳳老同志就知道她要幹啥。

  不就是生怕被新姑爺聽到以前的事兒嗎?

  何翠鳳都差點笑出聲來了,做都做了,還當曹元也是個好玩意兒?

  跟春草那死丫頭一樣,都是一路貨色!

  何翠鳳嚷得越大聲,那邊王春草心就「砰砰」跳的越快,馮萍花糾結的臉上眉毛眼睛都要皺巴到一塊兒了。

  按照何翠鳳這死老太婆說的話,他們老王家,可得給三百塊呢!

  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那邊王家男人氣不過,瞪大眼睛,上前就抄起手邊的小馬扎,那架勢……跟要玩命似的。

  結果一抬眼,當他們看到陳拙跟那跟黑面煞星似的,背後扛著一把槍,手上握著刀,就站在何翠鳳身邊。


  頓時……

  他們腿腳一軟,手中的小馬扎,「咣當」一聲,就砸在了黃泥地面上。

  王春草看到陳拙的時候,一不小心看到旁邊曹元那難看的臉色,心都差點跳到嗓子口了。

  她尖著嗓子喊了一聲:

  「娘!」

  馮萍花大冷天的,被何翠鳳那麼一逼,再加上陳拙那麼一瞅,不遠處還有徐淑芬,左手拎雞,右手抱鵝,虎視眈眈地盯著……

  她背後的冷汗……唰得一下出來了。

  馮萍花額頭冒著汗珠子,對著何翠鳳,就是低聲下氣道:

  「嬸兒,俺家真沒那麼多錢。俺家還有金寶這麼一個大孫兒,你這不是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嗎?」

  「嬸兒……錢,咱給!但能不能,給得少點……」

  曹元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炕上走下來了。

  他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門口的陳拙,這才發現,眼前的陳拙,和王春草口中,那個傻乎乎、黑魆魆的鄉下小子,完全不同。

  陳拙面色微黑,但是五官硬朗,配合著他一米八六的大個子,愣是比曹元高了半個頭。

  正經一瞧,不知道的人,只怕還以為曹元才是屯子裡的。

  這讓曹元心中突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跟吞了個蒼蠅似的,吐不出來,吃不死,但卻在心中留下了一個疙瘩。

  他看著陳拙那樣兒,心中陡然生出一抹不服氣,於是面上就露出一抹笑來:

  「這就是春草說的陳同志吧?春草常常跟我提起你。陳同志,我知道,春草這事兒,是我們幹的不地道。」

  「但是陳同志,我也覺得,咱們是新社會的人了,得有新思想,人家女同志有選擇更進步的對象權利,你說是不?」

  「這世道,可沒有牛不喝水,強按頭的道理。」

  「不過……不管怎麼說,春草家欠你們的三百塊,還缺多少,我今天就一分不差地全補上!」

  「咱今兒個就把事兒給了了,以後誰也別為難誰。」

  陳拙聽到這話,頓時就笑了。

  他反手掏出身後的老漢陽造,槍管口子對準曹元,笑了:

  「曹元?」

  「你算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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