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謝大人,景平皇帝陛下托我向您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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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夷很聰明!

  這是昭慶公主對他最新的印象。這種聰明並非局限于思維敏捷,更源於其對人心思,對局勢的敏銳把握。

  就如他所說,昭慶今日將他帶在身邊,出席公開場合,是有綁定二人關係的心思。

  但同時,這也存在一定的風險,若李明夷太過耀眼奪目,難免引得多方關注。

  就像一隻漂亮的大玩具,會被其他「小朋友」瘋搶。

  而她未必守得住。

  因此,李明夷方才大放光彩時,她心頭是緊張的。

  可等注意到周圍賓客平靜的反應,她才回過滋味來。

  「可這樣一來,本宮就要頭疼,如何解釋這些情報來源的問題了。」昭慶哼哼道,責怪的語氣。

  李明夷絲毫不慌,笑吟吟道:

  「這於殿下而言,絕非難事。要麼推說是從拜星教得知,要麼便是這兩日逮捕京中官員,審問探查獲悉,以殿下的智慧,遮掩過去全無難度才是。」

  拜星教……昭慶眼眸微微撐大,心想他連這點底細都知道?

  不過,相較於前幾次的衝擊,這倒也不算什麼了……

  她的生母,當今頌帝的一品貴妃羅氏,乃是出身拜星教的聖女。

  因此,昭慶這個大女兒,很早時候便得到了羅貴妃的人脈,掌控了一部分拜星教的資源。

  擁有自己的「情報網」。

  說起來……李明夷記得,她身邊的「冰霜」兩姐妹,便是拜星教出身,乃是當初綠水亭刺殺事件後,羅貴妃從江湖調過來,貼身保護女兒的親信。

  昭慶神色淡然,長長的睫毛垂下,不動聲色地感慨道:

  「如此說來,你將一切都算好了。」

  她此刻思量,越琢磨,越覺得精妙。

  李明夷這番公然揭短,看似魯莽張揚,可在時間結束後,各方卻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釋。

  群臣會以為情報源於公主。

  謝清晏以為是公主得自頌帝。

  而哪怕頌帝得知後詢問,昭慶為了將李明夷留在身邊,也會主動遮掩,可以推給拜星教與自己的調查。

  而羅貴妃出於利益,更是會完全站在昭慶這邊。

  看似炸裂的事件,也只是個水花,很快會波瀾不驚,而大出風頭的李明夷則會完美隱身,被人們忽視掉……

  昭慶越想,眸子越亮,用掌控的情報做事沒什麼難的,誰都可以。

  但短短時間內,能將這各方勢力心思,以及後續影響都考慮進去,既當眾為自己維護了臉面,出了口惡氣,證明了能力和手腕,又令事件只局限於小範圍談資,不至於擴散……

  這便是聰明人的手段了。

  而她最喜歡,賞識的便是聰明人。

  李明夷同樣笑而不語。

  其實壞女人不知道的是,他這番表演,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公開與謝清晏敵對,鬧掰。

  今日事後,所有人都知道,他與謝清晏結仇。

  這樣一來,不會有人會猜到,二人私下裡會存在關聯……這是為後續步驟的鋪墊。

  至於具體如何與對方建立聯繫……他還需要等待時機。

  「如此說來……」

  昭慶正要再說什麼,卻突然被又一陣喧譁聲打斷。

  只聽門外有下人高聲道:

  「徐太師到!」

  嘩——

  霎時間,宴會廳內人人起身,不敢怠慢,昭慶也是眼睛一亮,中斷談話,盈盈起身,只往門外迎去,臉上掛起燦爛笑容。

  進院的,是一名垂垂老矣的老翁,鬚髮皆白,寬衣大袖,笑容慈和,大有國士風範。

  新朝帝師,大周名仕,鴻儒徐南潯!

  李明夷心中一動,躲在人群中,遠遠打量對方,神色有些古怪。

  這位徐太師無疑是真正的大人物,在南周時期,在士林中便有極大影響力,只是因政治風波,被排擠在朝廷權力圈之外。

  在此期間,徐南潯遊走各地,與各方名仕交好,人雖在野,名聲卻甚大。


  期間結識趙晟極,趙晟極稱之為「半師」,更是為其與南周大族門閥宋家牽線,充作月老,促成了趙晟極與宋閥三姐,也是如今的宋皇后的婚姻!

  後來入趙晟極麾下,擔任過太子、滕王、昭慶的授業恩師。

  更為了趙晟極謀反出謀劃策,各方遊說,著實出力不少,因此在造反前的「動員會」上,便已獲封「太師」。

  人稱「徐帝師」。

  乃是真正的頌朝元老。

  唯一能與之比肩的文臣,也只有後來執掌鳳凰台那位楊文山。

  不過,真正令這位徐南潯出名的,還是後來,他生命最後幾年,與頌帝理念衝突愈發強烈,甚至有決裂的傳聞出來。

  「徐師!您真的來了!」

  昭慶笑容燦爛,親自迎接上去,為老人摘下大氅。

  徐南潯以玩笑口吻道:

  「殿下邀請,老叟便是爬,也要爬來才是呀。」

  眾人配合地笑起來,殿內頓時充斥了快活的空氣。

  所有人都知道,以徐南潯的資歷,今日肯過來,無疑是很給面子,是為昭慶這位小公主撐場子來了。

  否則,以昭慶的身份,今日是邀請不來什麼重臣的。

  見徐南潯成為全場焦點,李明夷識相地起身離席,將位置讓了出來——帝師到來,坐在公主邊上的,必然只有這位。

  而李明夷也並不想這麼快,就引起太多上層人物的注意。

  風險太高。

  徐南潯被簇擁著,走到了主位旁,目光掃過人群,微微恍惚了下,只覺好像看到了一張略有些眼熟的臉孔。

  但仔細看去又不見了,也想不起在哪裡見過,搖搖頭,他也沒再在意。

  ……

  徐南潯的到來,改變了宴會的節奏,也吸引了全場目光,方才那點衝突也無人再提。

  只有李明夷站在角落,注意著同樣低調,竭力降低存在感的謝清晏。

  忽然,他注意到謝清晏起身從後門出了房間,應是去了茅房。

  李明夷等了一會,見無人注意自己,也起身問了旁邊丫鬟茅房位置,而後坦然從後門走出。

  後院。

  走出溫暖的宴會廳,冬日的冷氣撲面。

  院子裡清掃的乾乾淨淨,通往茅房的迴廊上,並無什麼人。

  李明夷沿著迴廊走到側門旁,轉進一條鉛灰色石磚建成的宅內小巷,他放慢腳步,一步、兩步、三步……

  前方出現了個人影,正是如廁回來的謝清晏,他神色依舊木然,像是沒有生機的木頭。

  二人相向走近,謝清晏注意到了李明夷,微微皺眉,旋即挪開目光,沒有任何交談的想法。

  然而,就在二人肩膀交錯,將要錯身而過的這一刻。

  李明夷目不斜視,忽然放慢腳步,將聲線壓的極低:

  「謝大人,景平皇帝陛下托我向您問好。」

  !!!

  謝清晏原本木然的臉龐,驟然露出驚容,心臟漏跳了半拍,整個人如被雷霆擊中,腳步也停了下來。

  「不要看我,控制神態!」

  李明夷下一句話緊隨而出:

  「若你仍記得先帝遺詔,願為陛下拼死,兩日後,戌時去城南紅泥酒家。」

  謝清晏下意識收斂神態,面無表情,警惕至極,冷聲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李明夷仍舊沒看他,只最後輕飄飄拋出一句:

  「大人可還記得,那塊棗糕的滋味?」

  這一句話遞出,謝清晏大腦霎時間空白一片,喉嚨一下發緊,今晚第一次真正失態!

  他想問什麼,可李明夷卻已加快腳步,與他擦身而過,迅速朝著茅房而去了。

  只剩下謝清晏呆呆杵在空無一人,飄蕩寒氣的狹窄小巷裡,腦子裡不斷迴蕩對方最後那句話,種種情緒在本已死寂的內心中瘋狂翻湧:

  疑惑、警惕、對欺詐與陷阱的本能提防……

  驚愕、激動、對那一絲可能性的隱隱期待……

  種種情緒交匯,他一時不知這是一個圈套,還是潛逃的皇帝陛下當真在向自己求救。

  「可還記得,那塊棗糕的滋味?」

  最終一切情緒,都坍縮進這最後一句話里。

  片刻後。

  謝清晏砰砰狂跳的胸腔漸漸平復,他恢復了原本冷漠的姿態,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般,繼續向前走,返回宴會廳。

  只是若仔細觀察,會發現他原本已是沒有生機的,灰暗一片的眸子,已是微微泛紅。

  ——

  你們要知道,我寫這本書,最想寫的其實不是裝逼,而是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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