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逃跑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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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武被帶下去了。

  不一會,前院有悽厲的慘叫聲跨過高高的院牆跳進來。

  李明夷咽下手中印著「老品軒」字樣的糕點,斜瞥見昭慶公主莫得感情的神色,心下嘖嘖稱奇:

  多漂亮的古風美少女,可惜是個白切黑。

  「多謝李先生了。」昭慶公主目光移過來,第一次用上了敬語。

  只是美眸中審慎警惕之色,不減反增。

  馮武這等隱秘的殺人手段,竟都被此人得知,連埋屍地都一清二楚……這等情報能力,著實恐怖。

  她甚至有所懷疑,眼前此人是否也是太子派來的?

  犧牲掉馮武,目的是接近自己。

  「不必言謝,殿下不懷疑我是太子的人就好了。」李明夷一言點破她的隱秘心思,輕輕嘆氣。

  用這份情報固然存在危險,但這也是他根據這位天胄貴女的性格而制定的計劃。

  黑心公主素來驕傲,習慣性看輕天下人,與忌憚風險的庸人不同,她最喜歡聰明人,哪怕存在危險也有底氣在博弈中取勝。

  常人見了猛虎會躲避,她則會嘗試駕馭,收為己用!

  因此,李明夷知道想要入這位殿下的法眼,必不能藏拙,反而要鋒芒畢露一些,自己這番表現,雖令人起疑,但這層神秘感也會牢牢地抓住對方的心神,這是搏出一條生路的必要條件。

  至於馮武殺人的細節,則得益於他上輩子打某一條探案線時,翻閱過的一樁陳年舊案。

  事實上,哪怕沒有他揭穿,馮武也無法隱藏太久,會在一年內暴露,自己只是提前引爆了而已。

  不過……

  這是否說明,自己這隻蝴蝶的扇動,已經微小地開始改變既定的未來?

  「李先生說笑了,」昭慶美眸閃動了下,唇角上翹,說道:

  「無論先生身份如何,總歸替本宮剷除了奸人。好壞,本宮還是分得清的。不過,記得先生方才曾說,還有一份關乎滕王的情報?」

  她之前是不信的,但經此一事,難免被勾起好奇心。

  整個權貴圈子都知道,昭慶與滕王姐弟情深,關係極好,尤其她將弟弟視為掙脫命運的希望,自然關切萬分。

  而性格乖張跋扈,衝動易怒,不大聰明的小王爺也的確不是個省油的燈。

  「草民的確有一份情報,準確來說,關乎的不只是滕王殿下,還是小王爺在大將軍面前的恩寵。」

  李明夷語氣平靜,不等她問,自顧自解釋道:

  「敢問昨夜政變起始,太子與小王爺是否各自領命,一同辦事?」

  昭慶公主頷首:

  「那是自然,我父親只這兩個可堪大用的兒子,當然要隨軍出戰。」

  她這話是謙虛了,實則昨夜太子和滕王跟隨趙晟極殺入皇宮,昭慶雖為女子,卻也帶了一支兵馬,在城內抓捕朝廷要員,功勞絕不遜色,只是終歸是「公主」,再大的功勞,也改變不了什麼。

  李明夷說道:

  「話雖如此,但大將軍同樣也存了考察兩位殿下的心思,在平定京城這件大事上,二位殿下各自出力,也是為了立下足夠的功勞,也好在新朝建立後,論功行賞時有一席之地可對?」

  昭慶皺眉道:「你想說什麼?」

  太子與滕王爭搶功勞,表現能力,以博取父親器重,這是眾所周知之事。

  此時此刻,二人都仍在四處抓人,至今未曾合眼。

  李明夷認真道:

  「若一場比賽,只有二人參加,那想獲得勝利除了做的足夠好之外,更簡單的法子是令競爭對手出錯,甚至,後者還要更關鍵些。」

  昭慶冰雪聰明,聞弦音知雅意,面色微變:

  「你是說,太子會……」

  「不,未必是太子,」李明夷搖頭道:「也可能是太子陣營之人,總歸是存在動機的。」

  他嘆息一聲,幽幽道:

  「今日城內紛亂,大將軍也無暇他顧,亂局之下,出現任何誤會,乃至衝突都不意外。不是嗎?」

  「你到底知道什麼?」昭慶逼問。

  「今日上午,滕王殿下為了抓捕人犯,會與太子一方的人馬發生衝突,而在衝突中,滕王手下會有一名士兵率先出手,挑起兩方亂戰,而在亂戰中,滕王殿下的人會『誤傷』那名重要的人犯,引得大將軍震怒。」


  李明夷語氣平淡,仿佛說書先生一般,描述著尚未發生的事情。

  這條情報是他意外獲得,在十一年後,從一本民間手抄書冊中得知。

  書冊名為《景平寒夜紀要》,是一名科考屢次不中的落魄書生,走訪許多人,收集編撰的一本記錄景平政變時,城內發生的諸多雜事的冊子。

  因題材因素,後被大頌王朝書局封殺,列為禁書。

  書中就記錄有這件事,包括昭慶焚侯府畫卷也在其中。

  時間,地點,他都記得很清楚,唯獨滕王與太子一黨爭搶的那名「罪人」身份,書中語焉不詳。

  昭慶公主心頭一沉:

  「在哪裡?什麼時候?」

  她並未質問對方如何得知,甚至不曾懷疑,因為以她對太子一黨的了解,故意激化矛盾,令蠢弟弟上鉤,毫不意外。

  而一旦小王爺的人先動手,必將引得父親不喜,給父親留下一個二兒子不堪重用的印象。

  在當下這個節骨眼上,她不能允許這種事發生。

  「怡茶坊。」

  李明夷念出這個地點:「至於時間……」

  這時,侯府外忽然傳來悠遠的鐘聲。

  噹——

  這鐘聲很遠,浩大沉悶,那是護國寺的和尚敲響的鐘聲。

  清晨、傍晚,每日在固定的時刻敲響兩次,風雨無阻,城內許多百姓都以鐘聲來校準時間。

  李明夷垂下眼帘,輕聲道:

  「來了。」

  「什麼來了?」昭慶公主愣了下。

  繼而,只聽侯府正門外傳來馬蹄聲,清脆的蹄鐵錘擊青石板路的聲響戛然而止,前院門扇洞開,數名侍衛簇擁著一個繫著暗色「紅巾」的斥候疾奔而來。

  「殿下!」

  紅巾斥候單膝跪地在院中,急聲道:

  「滕王殿下得知景平皇后下落,前往抓捕,太子一方也有人馬前去,海先生擔心出事,命我前來稟告。」

  昭慶霍然起身:「滕王去了何處?」

  「怡茶坊!」

  昭慶公主絕美的臉蛋一怔,猛地扭頭,死死盯著端坐堂內的李明夷,心頭震動。

  此人……又說對了?甚至連時間都料定一般。

  李明夷面色不動如山,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態,可心中卻也盪起陣陣漣漪。

  景平皇后?

  難道是自己的那位未婚妻?秦幼卿?

  在怡茶坊被雙方爭奪的「罪人」,竟是她?難道昨夜她在宮中,沒有被關押,而是逃了出來?

  這是他不曾掌握的情報。

  「備車!」昭慶公主強行壓下驚愕,沉聲下令,旋即看向李明夷道:

  「李先生,與本宮一同前往如何?」

  「不勝榮幸。」李明夷起身行禮。

  ……

  少頃。

  昭慶率冰兒、霜兒兩名侍女走出侯府,雪中一輛四架馬車已備好了。

  她纖細的雙手按在披肩繩帶上,輕輕抖了下,片片雪花沿著暗紅披風抖落,只余烏黑的雲鬢髮絲間,點綴幾點雪粒。

  昭慶踩上小凳,鑽進車廂,半個身子探進去,纖細腰肢彎折著,竟然罕見的細枝結碩果。

  她忽然停頓,扭頭朝站在車廂外的青衣少年邀請道:

  「先生與本宮同乘吧。」

  冰兒、霜兒一驚,想要勸阻,卻被腹黑公主目光打斷。

  李明夷眼角餘光朝遠處一條起伏如龍的漆黑屋脊瞥了眼,隱約看見溫染如一位不世出的俠客屹立風雪中,身影一閃而逝。

  他收回視線,抬起頭,恰當地露出受寵若驚的神色,旋即頷首道:

  「也好。」

  略一停頓:「不過,在此之前,還請殿下派遣一隊兵馬,去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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