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星骸入夢啟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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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星骸入夢啟前塵

  冰冷,刺痛,無盡的黑暗。

  這是墨淵恢復感知後的第一感覺。他仿佛漂浮在一條沒有盡頭的黑色河流上,隨波逐流,意識支離破碎。棲霞城的火光、父母消散的身影、綠色的毒焰、紫色的電弧……這些畫面如同破碎的鏡片,在他腦海中瘋狂旋轉、切割,帶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

  他不知道自己奔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雙腿如同灌滿了鉛,每一次邁步都耗盡了全身的力氣。肺部火辣辣地疼,吸入的空氣帶著濃重的焦糊味和夜露的冰涼。他只是憑藉著一股求生的本能,沿著崎嶇不平的山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逃離那片吞噬了他一切的人間地獄。

  懷中的孤鸞劍胚緊貼著胸口,傳來一絲微弱的、卻持續不斷的溫潤涼意。這縷涼意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微弱,卻堅定地指引著他,也勉強維繫著他幾近崩潰的精神,讓他不至於在無盡的悲慟和恐懼中徹底瘋魔。

  終於,在翻過一道長滿荊棘的山樑後,他的體力徹底耗盡。眼前一陣陣發黑,腳步虛浮,他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荒草叢中。

  失去意識前,他模糊的視線里,捕捉到了一角飛檐的輪廓,在慘澹的月光下,如同沉默的守望者。

  ……

  不知過了多久,寒冷將墨淵從深沉的昏迷邊緣拉扯回來。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座破敗的建築內。

  月光從屋頂巨大的破洞傾瀉而下,在地上投下幾塊清冷的光斑,也勉強照亮了內部的景象。這是一座廢棄已久的山神廟,規模不大,早已斷了香火。正中央的神像泥塑剝落大半,露出裡面乾枯的草秸和木架,神像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空洞的眼窩,漠然地注視著下方的闖入者。蛛網在樑柱間織就灰色的羅帳,空氣中瀰漫著塵土、霉爛以及某種小動物留下的腥臊氣味。

  寒風從沒有門板的入口和牆壁的裂縫中呼呼灌入,吹得他渾身發抖。他蜷縮在神像下方一個相對避風的角落裡,身上只穿著單薄的、早已被沿途樹枝颳得破破爛爛的寢衣。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柄薄如蟬翼的孤鸞劍胚依舊安靜地貼在那裡,冰涼與溫潤交織的奇特觸感,提醒著他昨夜發生的一切並非噩夢。

  「爹……娘……」

  無聲的吶喊在他心中迴蕩,帶來一陣陣窒息的痛。家破人亡的慘劇,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仇恨的火焰在心底點燃,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茫然與孤寂。天地之大,他似乎已然孑然一身。

  他緊緊握住孤鸞劍胚,仿佛這是他與過去世界唯一的聯繫,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身體的極度疲憊和精神的巨大創傷,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上,眼皮越來越沉重。在徹底陷入沉睡之前,他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是:這柄劍,究竟是什麼?它為何會在母親的琴中?那些黑衣人,又是誰?

  帶著無盡的疑問和悲傷,他的意識再次沉入黑暗。

  然而,這一次的黑暗,並非空無一物。

  起初,只是一些模糊的光影和嘈雜的、無法理解的噪音。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看不真切,聽不分明。

  但很快,水幕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撕裂!

  無數龐雜、混亂、光怪陸離的景象,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入他的腦海,強行占據了他的整個意識。

  他看到——

  一座座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高聳入雲的金屬巨塔,它們的外殼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塔身無數的窗口如同蜂巢,有細小的、閃爍著各色燈光的飛行器如同工蜂般圍繞著巨塔有序地穿梭、起降。天空中,並非只有飛鳥,還有體型龐大、流線型的軍用浮空艦艇,尾部噴射著幽藍色的光焰,無聲而迅疾地劃破雲層。地面上,寬闊得超乎想像的道路上,川流不息的、各種形狀的金屬車輛,沿著無形的軌道飛馳,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殘影。

  他聽到——

  一種混合了無數種聲音的、永不停歇的都市轟鳴。有飛行器掠過天空的低沉嗡鳴,有車輛高速行駛與空氣摩擦的呼嘯,有某種規律性的、覆蓋全城的公共廣播系統在用一種他完全聽不懂,卻奇異地能夠理解其通知內容的語言播報著信息,還有來自四面八方、屬於千萬人的嘈雜話語、笑聲、腳步聲……匯成一片浩瀚的聲之海洋。

  他感受到——

  一種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他的「視線」似乎可以無限延伸,接入一個名為「寰宇網絡」的無形信息世界。海量的知識、實時的影像、來自世界各地的通訊、無窮無盡的娛樂……一切信息都觸手可及。他「看」到自己(或者說,是這記憶的主人)身穿一件白色的、質地奇特的防護服,在一個布滿各種閃爍著複雜數據和圖像的光屏的房間裡忙碌,屏幕上滾動著令人眼花繚亂的基因序列圖譜和神經元信號模擬圖。周圍的人稱呼他——「林遠博士」。


  林遠……

  這個名字,帶著一種冰冷的、屬於遙遠過去的質感,深深地刻入了墨淵的意識。

  記憶的碎片繼續翻湧,速度越來越快,內容也越來越清晰。

  他看到了林遠博士的日常生活:在潔淨得反光的自動化居所中,由家政機器人準備合成營養餐;使用神經接入艙進行深度的科研模擬;與同事爭論著某個關於「意識上傳與人格完整性」的倫理問題;在某個巨大的、環形階梯會議室里,面對著全球頂尖的科學家和政要,神情激動地闡述著「文明方舟」計劃的必要性與緊迫性……

  「……我們的文明並非堅不可摧!」林遠(或者說,是墨淵正以林遠的視角)的聲音在記憶中迴蕩,帶著一種先知般的憂懼,「根據模型推演,全球性衝突概率已超過臨界點!『方舟』必須啟動!不是為了逃離,而是為了……在可能的寒冬之後,保留重啟的火種!」

  畫面陡然一變。

  刺耳的、最高級別的警報聲猛地響徹了整個記憶世界!紅色的警示燈在所有光屏上瘋狂閃爍!林遠博士衝到一個巨大的全球態勢屏幕前,屏幕上,代表戰略核武器的猩紅光點,正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和速度,在不同的大陸板塊上亮起,如同地獄的曼珠沙華,驟然綻放!

  「不——!」記憶中傳來林遠絕望的嘶吼。

  緊接著,是最後的、也是最恐怖的景象。

  透過實驗室強化的觀測窗口,他看到遠方的地平線上,先是一點極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隨即,一輪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熾白光圈猛地擴張開來!光圈所過之處,無論是擎天樓、浮空舟還是大地本身,都在瞬間氣化、瓦解!光芒席捲天地,吞沒了他的所有視野,也吞沒了所有的聲音,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純粹的、代表著終極毀滅的——

  白!

  「啊——!」

  墨淵猛地從地上彈坐起來,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破舊的衣衫。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腔,眼前似乎還殘留著那吞噬一切的熾白光芒的殘影。

  破廟,殘月,冷風。

  他依舊在那個廢棄的山神廟裡。

  但一切,都已不同。

  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那些高樓、飛舟、光屏、網絡,還有那場毀滅一切的熾白爆炸……一切的一切,都如此真實,如此清晰,烙印在他的靈魂里,再也無法抹去。

  「林遠……博士……」他喃喃地念出這個名字,聲音乾澀而顫抖。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屬於十五歲少年墨淵的手,此刻卻仿佛沾染了千年的風霜與塵埃。

  他不是在做夢。

  那些是真實的記憶!屬於一個名叫林遠的、來自一千八百年前的古人的記憶!

  自己……不僅僅是墨淵。自己的意識深處,還承載著另一個完全陌生的靈魂,一段來自浩劫之前的、輝煌而終至毀滅的文明的印記!

  是那場毀滅世界的爆炸(終末核爆)殺死了林遠?那自己的記憶,林遠的記憶,又是如何保存下來?如何跨越了一千八百年的漫長時光,融入了一個新生嬰兒的體內?

  「意識上傳……文明方舟……火種……」他回想起記憶中林遠提及的詞語,再聯想到孤鸞劍胚覺醒時湧入腦海的碎片信息,一個模糊而驚人的猜想,在他心中逐漸成形。

  難道……自己就是那個「火種」?林遠博士,或者說林遠博士代表的那個「方舟計劃」,就是這一切的根源?

  巨大的信息衝擊讓他頭痛欲裂,思緒一片混亂。兩個時代的記憶在他腦海中碰撞、交織,讓他對「自我」的認知都產生了動搖。他是墨淵?還是林遠?或者……兩者都是?

  就在這時——

  「沙沙……沙沙……」

  廟外不遠處,傳來了清晰的、腳踩在枯枝落葉上的聲音!不止一個人!還有低沉的交談聲隨風隱隱傳來。

  「……確定是往這個方向跑了?」

  「錯不了,痕跡很新,那小子跑不遠!」

  「城主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尤其是他可能帶走的……那件東西!」

  城主?墨淵心中猛地一凜!是棲霞城現在的掌控者?是那些黑衣人的同黨?還是……原本城中的某個叛徒?

  恐懼瞬間攫住了他,但比恐懼更快的,是一種源於林遠記憶深處的、對危險進行分析和應對的冷靜本能。他迅速蜷縮身體,藉助神像和牆壁的陰影,將自己完美地隱藏起來,屏住呼吸,透過牆壁的裂縫向外窺視。


  微弱的晨光中,三名身著棲霞城守軍制式皮甲、腰佩制式鋼刀的漢子,正呈扇形,警惕地向著山神廟包抄過來。他們的眼神銳利,動作矯健,顯然是經驗豐富的追蹤好手。

  墨淵的心沉了下去。他手無寸鐵——不,他還有孤鸞劍胚。但這柄神奇的劍胚,該如何使用?昨夜它自動顯現,方才的夢境似乎也與它有關,但它能用來對敵嗎?

  沒有時間給他思考了。

  三名追兵已經發現了廟門口的痕跡,互相對視一眼,點了點頭,手中鋼刀出鞘,閃著寒光,一步步逼近了廟門。

  「小子,出來吧!跟我們回去,說不定還能留個全屍!」為首的一名刀疤臉漢子獰笑著喊道,聲音在破廟中迴蕩。

  墨淵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咬緊牙關,汗水從額角滑落。他知道,躲藏已經毫無意義。

  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他猛地從陰影中站起,面對著三名凶神惡煞的追兵,手中緊緊握著那柄流光溢彩的孤鸞劍胚。

  「咦?那是什麼玩意兒?」刀疤臉看到墨淵手中的劍胚,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但隨即被貪婪取代,「看來就是這件寶貝了!拿下他!」

  三名追兵同時發力,如同獵豹般撲了上來!三把雪亮的鋼刀,帶著凌厲的風聲,分別斬向墨淵的脖頸、胸腹和雙腿!招式狠辣,配合默契,顯然是要一舉將他制服或格殺!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墨淵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武學招式、所有的戰鬥技巧,在絕對的力量和人數差距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只剩下本能——活下去的本能!

  就在刀鋒即將及體的剎那,他福至心靈般,將所有的恐懼、憤怒、不甘,以及對生存的極致渴望,全都灌注到了緊握孤鸞劍胚的右手之中!

  「給我……滾開!」

  他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手中的孤鸞劍胚,向著前方猛地一揮!

  沒有預想中的金鐵交鳴之聲。

  也沒有任何華麗的光影效果。

  只有一道極其輕微的、仿佛空間本身被劃破的「嗤」聲。

  一道無形無質、卻鋒銳到了極點的能量波動,如同水面的漣漪,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從孤鸞劍胚的尖端激射而出!

  沖在最前面的刀疤臉漢子,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他手中那柄百鍊精鋼打造的制式鋼刀,在距離墨淵不到一尺的地方,仿佛被一柄看不見的絕世神兵從中斬過,伴隨著一聲細微的「咔嚓」聲,驟然斷成了兩截!斷口處光滑如鏡!

  不僅如此,那無形的劍氣余勢不衰,掠過刀疤臉的胸口。他堅實的皮甲如同紙糊般被撕裂,一道細細的血線浮現出來。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斷掉的刀,又看了看胸口的血線,然後一聲不吭地仰天倒下,氣息瞬間萎靡。

  另外兩名追兵被這詭異無比的一幕徹底驚呆了,前沖的勢頭猛地一滯,臉上寫滿了驚駭與茫然。

  他們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看到那小子揮動了一下那柄奇怪的發光「匕首」,老大的刀就斷了,人也倒了?

  墨淵自己也愣住了。他怔怔地看著手中光華似乎黯淡了幾分的孤鸞劍胚,又看了看倒地不起的追兵和斷成兩截的鋼刀,完全無法理解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然而,還沒等他細想,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極致虛弱感,如同火山爆發般猛地席捲全身!仿佛剛才那簡單的一揮,不僅抽空了他所有的體力,甚至連他的精神、他的生命力都被瞬間榨乾!

  眼前猛地一黑,耳邊嗡嗡作響,所有的景象都開始扭曲、旋轉。

  他甚至連站立都無法維持,手中的孤鸞劍胚脫手落下(卻在觸及地面之前,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沒入他的胸口),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向前栽倒。

  在意識徹底被黑暗吞噬的最後瞬間,他模糊的視線邊緣,似乎捕捉到了一抹淡青色的身影,正從不遠處的林間小徑快步跑來,伴隨著一個帶著驚急的女子呼喊聲:

  「喂!你怎麼了?!」

  那聲音,如同荒漠中的甘泉,帶著一種莫名的溫暖與安撫的力量,是他在這冰冷絕望的逃亡路上,聽到的第一聲,也是唯一一聲關懷。

  然後,他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

  當墨淵再次恢復些許模糊的意識時,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種劇烈的頭痛和全身散架般的酸痛。他費力地睜開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模糊的光線刺得他有些不適。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簡陋卻乾淨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帶著淡淡陽光和草藥氣息的薄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好聞的、混合了多種草藥的味道。

  這是一個很小的房間,陳設極其簡單,除了他身下的床,就只有一張木桌和一把椅子。桌面上擺放著幾個陶罐和一些搗藥的工具。牆壁是由泥土夯實而成,顯得有些粗糙,但打掃得很乾淨。

  他……得救了?

  是誰救了他?是那個最後看到的、穿著淡青色衣服的人嗎?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牽動了不知哪裡的傷勢,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哼。

  「別亂動!」

  一個溫婉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的女聲在門口響起。

  墨淵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著淡青色粗布衣裙的少女,正端著一個陶碗,從門外走進來。她約莫十六七歲年紀,容顏清秀,不施粉黛,卻自有一股如同空谷幽蘭般的恬靜氣質。她的眼睛很亮,如同浸在溪水中的黑色寶石,清澈而專注。此刻,那雙眼睛裡正帶著一絲責備和更多的擔憂,望著他。

  「你身上的外傷不輕,內息更是紊亂虛弱到了極點,能醒過來已是萬幸,不可妄動。」少女走到床邊,將陶碗放在床頭的小几上,裡面是墨綠色、散發著苦澀氣味的藥汁。「先把這碗安神固元的藥喝了。」

  「你……你是誰?這裡是哪裡?」墨淵的聲音依舊沙啞得厲害,他警惕地看著眼前的少女,身體下意識地繃緊。經歷了家族巨變和一路追殺,他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

  少女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備,並不在意,輕輕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語氣平和地說:「我叫蘇曉,是一個遊方醫師。這裡是我在附近臨時落腳的地方。昨天清晨,我在山神廟外的林中採藥,看到你昏倒在地,旁邊還有兩個……嗯,不太友善的人。我用了一些防身的藥粉趕走了他們,把你帶了回來。」

  蘇曉……遊方醫師……

  墨淵努力回憶著昏迷前的片段,那個模糊的淡青色身影和急切的呼喊聲,與眼前的少女漸漸重合。是她救了自己。

  「多謝……蘇姑娘救命之恩。」墨淵低聲道,緊繃的身體略微放鬆了一些。他注意到蘇曉的雙手,手指纖細而白皙,卻帶著常年處理藥材留下的細微痕跡,確實像是一位醫者。

  「舉手之勞。」蘇曉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風拂過湖面,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你已經昏睡了一天一夜了。來,先把藥喝了,對你的恢復有好處。」

  在蘇曉的幫助下,墨淵勉強撐起身體,將那碗苦澀的藥汁一飲而盡。藥汁入腹,一股溫和的暖流漸漸散開,似乎確實讓他的頭痛和虛弱感減輕了些許。

  喝完藥,蘇曉很自然地伸出手,搭上了他的腕脈。她的指尖微涼,觸感卻異常穩定。墨淵注意到,她的診脈手法似乎有些特別,手指按壓的位置和力度,隱隱暗合著某種獨特的節奏。

  就在這時,一段屬於林遠博士的記憶碎片,毫無徵兆地閃過他的腦海——那是在一個先進的醫療實驗室中,關於人體生物電信號與神經網絡調控的研究圖譜。圖譜上標註的某些關鍵節點和能量流動路徑,竟與蘇曉此刻手指按壓的方位,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這……這怎麼可能?!

  墨淵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蘇曉使用的,難道就是父親曾經提過的、某些古老醫道流派秘傳的「金針渡穴」之術?這種看似古老神秘的技術,其底層原理,竟然與一千八百年前最前沿的生物電刺激理論相通?

  眼前的少女,她所使用的醫術,似乎連接著兩個截然不同的時代。

  而自己,更是這兩個時代交織下的……一個異數。

  墨淵躺在簡陋的床榻上,望著土坯的屋頂,心中充滿了無盡的迷茫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林遠的記憶,孤鸞劍胚,金針渡穴,追兵,救了他的蘇曉……還有那遙遠而清晰的,終末核爆的熾白光芒。

  前路,仿佛被籠罩在一片更加濃重、也更加廣闊的迷霧之中。

  (第二章星骸入夢啟前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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