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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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炎認出她來了。

  洛海交大新聞傳播系的系花,江阿瓷。

  一個神采飛揚、急公好義、緋聞連天的戰鬥系美少女。

  曾飛身一腳騎士踢,踹斷跆拳道社社長的肋骨;也曾潑辣地指著臨時工中介的鼻子罵,幫助同學們討回被無端剋扣的工資。

  其中就有餘炎的一份。

  算這狗中介走運!再晚一些,余炎就要叫上幾個同遭剋扣的弟兄去套他麻袋了。

  末世來了一個月,江阿瓷也清瘦得臉頰都凹了下去,但依然漂亮——不漂亮,當初也不會有那麼多緋聞。

  余炎不是新聞系的,但卻在討薪事件後,與江阿瓷有一面之緣。

  那時他正在新開的遊樂場扮大熊人偶。

  正午陽光猛烈,余炎演出了十分鐘就撐不住了,叫了個棕色大熊來替他,自己則掀開頭套,走到不遠處的樹蔭下坐著休息。

  與朋友一起來逛遊樂園的江阿瓷恰好路過,她記憶力很好,發現樹蔭下坐著的大熊,是她不久前幫助過的、被黑心中介剋扣工資的同學一員。

  同學汗流浹背地癱坐著,因為穿著人偶服,連擦汗都做不到,只能用頭去夠肩膀,吃力又笨拙的模樣,顯得可憐兮兮的。

  正好她手裡有一杯沒喝過的冰奶茶,便上前送給了這位同學,順帶附贈了一句「加油」。

  對於當時的余炎來說,那個逆光而至,送來冰奶茶,又為他加油打氣的漂亮女孩,著實有點白月光了。

  很快,她又迎著陽光鋪開的白金色道路離去了,不遠處等待她的朋友們個個光鮮亮麗。

  男孩穿著價值上萬的LV串珠短袖T恤,食指上轉著法拉利的鑰匙圈,女孩們則提著愛馬仕或香奈兒的名牌包包竊竊私語。

  而他呢?

  僅僅是一個為了275塊的日薪,不惜在煉獄般的盛夏,於人偶服內低溫熟成自己的打工仔。

  江阿瓷幾分鐘前才得知,她的某個大學同學「功成名就」,一如中央大人物下省市突擊檢查一般,駕臨了這個小小的避難所。

  當時,她正埋著頭,說不上麻利,但也算不上笨拙地縫補背包肩帶。

  管理層過來一問,誰是洛海交大的。

  江阿瓷話都沒來得及出口,就被身邊人推了出去。

  管理層掃了她一眼,命令她立刻去洗頭,換身像樣的衣裳,再化個得體的妝,去招待上面一個叫「余炎」的大學同學。

  招待?江阿瓷怒上心頭,當她看不懂這兩個字背後的齷齪心思嗎?

  拒絕和髒話下意識就要脫口而出,可末世的降臨,因心高氣傲一時口快而牽連朋友,之後接踵而至的背叛、出賣、死裡逃生,讓這個驕傲的小公主也不得不學會忍讓和圓滑。

  短暫的沉默過後,她最終還是答應了。

  此時此刻,儼然是遊樂園的鏡像翻轉。

  江阿瓷狼狽地撩著濕噠噠的頭髮,站在不遠處一邊張望、一邊上提有些寬鬆的百褶裙。

  余炎坐在大排檔款式的塑料圈椅上,掃向忐忑不安的女孩,微微點頭,說:「好久不見,江阿瓷。」

  可江阿瓷已經不記得余炎了。

  時間過去太久,何況她也沒必要記住一個隨手發善心幫助的、微不足道的玩偶熊同學。

  「你、您好。」江阿瓷拘謹地走過來。

  余炎讓她坐,她才輕手輕腳拉開椅子,坐了半個邊。

  誰年少時沒有諸如此類的肖想呢?

  曾經可望而不可及的白月光,多年以後因種種原因墜入塵埃。

  已然成為千億集團總裁、坐在勞斯萊斯幻影后座的自己,因為一次意外,恰好看見白月光被債主們圍在中間無路可逃,急得掉眼淚,於是便吩咐了司機一聲。

  氣勢洶洶的債主們接二連三拿起電話,眉宇間的不耐很快變成了阿諛諂媚,點頭哈腰地掛斷電話後,他們又爭先恐後對白月光噓寒問暖。

  白月光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直到債主們千叮萬囑「不急著還錢」,然後一個個恭敬地退走。

  她頓在原地茫然四顧,似乎是想找出幫助自己的人。

  而不遠處的勞斯萊斯幻影就在這時,降下了後排車窗……


  江阿瓷的生澀討好,以及她苦心孤詣尋找大學時期話題,絞盡腦汁不讓話頭冷下的模樣,的確讓余炎有一種夢想成真的快意。

  江阿瓷強忍著內心的厭惡,與這個一臉小人得志的「大學同學」聊了約一刻鐘。

  美人計成了!暗處觀察的管理層不由得生出幾分輕蔑。

  什麼超能力者,屌絲心態不變,就是超能力者,本質上也不過是一個好拿捏的loser。

  但半個小時一到,余炎瞬間收回自己飄飄然的油膩笑容,眼神重歸冷酷。

  「時間到了,雅德莉安,讓他們長長記性。」

  雅德莉安並不意外領主的狗臉說翻就翻。說實話,領主不翻臉,她才會覺得奇怪。

  什麼白月光,余炎教訓阿蘇蘇、壓榨雅德莉安時,有因為她們長得漂亮就手下留情麼?

  阿蘇蘇差點被他幹掉,雅德莉安要不是沒法退換,估計現在也成了二手貨。

  余炎當然喜歡美色。

  對江阿瓷這個白月光也不是完全沒想法,否則他被江阿瓷逢迎時就不會笑得那麼開心得意。

  但時間一到,他依然能毫不猶豫地掙脫出這片刻的沉淪。

  江阿瓷愕然地看著面無表情的余炎,再轉頭看向雅德莉安。

  她不急不慢地起身,走向地下停車場邊緣。

  角落裡立馬衝出兩個氣勢洶洶的壯漢,可左邊壯漢剛舉起手中的大砍刀,就發現面前空氣模糊了一瞬,類似電鋸聲的微小震鳴轉入耳廓。

  砍刀自刀刃中間噴濺出砂輪切割機狀的火點。

  霎時間,無形而巨大的力量以刀刃為介質傳遞向握刀的手掌,但這股力量轉瞬即逝。

  因為刀刃已被乾脆利落地切斷,半截刀刃飛向空中,數秒後啷鐺落地。

  壯漢呆立在原地,握著半截砍刀刀柄的手掌不住顫抖,不是驚駭而是被震的,但對刀刃被無形攻擊物切斷的驚駭很快便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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