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寧夕瑤訴情燃拙火,溫樓主贈玉奪墨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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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寧夕瑤訴情燃拙火,溫樓主贈玉奪墨郎

  卻說停雲客舍之內,正有一位被情思攪得坐臥不寧的俏佳人。

  寧夕瑤自打楊雲舟那樁醃膩事了結後,心頭鬆快不少。

  溫靜顏思慮周全,也特地命弟子給她送來幾套衣裳。

  寧夕瑤揀了身鵝黃長衫換上,襯得嫵媚臉蛋兒愈發嬌艷欲滴。

  妖嬈身段兒被合身衣衫一裹,當真是玲瓏浮凸。

  她今年紀,恰是三十出頭,好比將熟未熟的蜜桃兒。

  青澀已褪,爛熟未至,正是滋味最醇美的時候。

  單看一眼,便教人垂涎三尺,恨不得立時摘下來,好好品咂一番。

  只是這美人兒面上,卻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怠之色。

  此刻,寧夕瑤在房中渡著步子。

  一會兒坐到窗邊繡墩上,一會兒又站起身來。

  原來是她那活潑火辣的性子,天生就不是個能閒得住的主兒。

  可偏生這幾日,陳墨一心撲在修行上,日日潛心打坐。

  再加上她那位管得比親娘還寬的宮漱冰,更是下了死命令。

  三令五申,不許她去尋陳墨,這可把寧夕瑤給憋屈壞了。

  自個兒與陳墨乃是光明正大的夫妻,如今卻弄得跟牛郎織女似的,中間隔著條銀河。

  當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她心中暗自腹誹:

  師父也忒霸道了些!自個兒不願意找個如意郎君,倒來管我!

  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可這風月之事,一旦品味過其中玄妙,便再也剎不住車。

  這個道理,不止她寧夕瑤懂。

  宮漱冰,怕是比她懂的還要透徹。

  「不成,不成!再這般下去,我非得憋出相思病來不可!」

  寧夕瑤在屋裡轉幾個圈,喃喃自語,終是下定決心。

  她對著銅鏡梳理鬢角,又將鵝黃長衫領口往下拉了拉。

  直到露出一段細膩脖頸,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我去找自家相公,天經地義!」

  「師父若是問起,我便說與他商議修行上的事兒,看她能奈我何!」

  寧夕瑤為自個兒尋了個絕妙由頭,心中頓時有了底氣,臉上也漾開笑意。

  她當即便扭著水蛇似的腰肢,推開房門溜了出去。

  另外一邊。

  陳墨正盤膝端坐於床榻之上,雙目緊閉。

  他周身氣息沉凝,金丹旋動,渾厚磅礴。

  若是尋常修士,能有他這般艷福,左擁右抱,皆是人間絕色。

  怕是早就被溫柔鄉磨平稜角,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可陳墨卻不同,心如明鏡,從不曾為紅粉骷髏所迷。

  在他看來,這些女子皆是仙途之上的助緣,而非牽絆。

  ——

  修行大道,方是立身之本。

  他此番閉關打坐數個時辰,數種功法周天運轉不知多少回。

  正當他神遊太虛之際,忽覺體內另一門許久未曾有動靜的功法—《明妃虹身秘乘》,竟也隱隱有變。

  似乎只差臨門一腳,便能突破至新的境界。

  此法乃是源自遙遠吐蕃、烏斯藏之地,大乘密宗一脈的不傳之秘。

  個中玄妙,非有大毅力、大智慧、大機緣者,不能參悟分毫。

  與玉女宗那般攜手共進的《同心渡真法》不同。

  《明妃虹身秘乘》更重在持之以恆的水磨工夫。

  講究的是漸悟,而非頓悟。

  此功法共有數重境界,據說每突破一重,肉身便會生出種種不可思議的異象來。

  正當陳墨凝神內視,想要勘破那層關隘之時,門外傳來極輕極細的叩門聲。

  「篤、篤、篤。」

  「進來罷。」

  陳墨緩緩睜開眼,立時便察覺到寧夕瑤的氣息。


  心下暗道,這幾日倒是有些冷落自家娘子。

  忽的,一道鵝黃身影閃了進來,門又緊緊合上。

  寧夕瑤探頭探腦地先往宮漱冰房門方向瞥了一眼。

  見那邊悄無聲息,這才徹底放下心來,狐媚眼兒亮晶晶地望向陳墨。

  「夫君!」她嬌呼一聲,餓虎撲食一般撲了過來。

  一陣香風撲面而來,溫香軟玉的嬌軀撞入他的懷中。

  「哎喲,我的好夫君,可算是見到你了!」

  寧夕瑤兩條藕臂環住陳墨,掛在他的身上。

  嘴裡更是絮絮叨叨,沒個停歇。

  「你知不知道,這幾日我可想死你了!師父那個老古板,非不讓我來尋你!」

  「還有啊,這煙雨劍樓的飯菜也忒清淡了些,吃得我嘴裡都快淡出個鳥兒來!」

  她就這般,東拉西扯。

  芝麻綠豆的小事兒說了一大堆,似有千言萬語要向他傾訴。

  這便是陳墨與楊雲舟的區別。

  若是心中有你,便恨不得將心都掏出來給你看,有說不完的話兒。

  可若是心中沒你,縱然眼巴巴地盼著,也是懶得搭理半句。

  陳墨被她委屈巴巴的模樣逗笑:「你今日過來,就只為了跟我抱怨飯菜?」

  「當然不是!」寧夕瑤哼了一聲,身子又往他懷裡縮了縮。

  「我是想你了嘛————每日夜裡躺在床上,都十分想你————」

  「你倒好,整日打坐,就沒半點想我?」

  二人數日未見,此番重逢,自是情難自禁。

  寧夕瑤雖嘴上說得豪放,可渾身卻又透著扭捏嬌羞。

  嬌艷紅唇在陳墨的臉頰、脖頸間胡亂親著,身子更是不住扭動。

  這般又純又欲的模樣,當真是要了人的性命。

  話說到一半,她臉頰泛紅,拉過陳墨的手按在自己腰上:「夫君,你摸摸看,我這幾日都沒好好吃飯,是不是瘦了?」

  陳墨指尖感受著腰肢軟滑,無奈道:「沒瘦,倒是比上次軟了些。」

  「只是————你就不怕你師父突然過來?」

  「怕什麼!」寧夕瑤哼了一聲,狐媚眼兒里滿是狡黠。

  「我跟自家夫君親近,天經地義,就算被她撞見,我也不怕!」

  她說著,腦袋一低,便在陳墨唇上輕點一下,隨即又飛快躲開。

  「夫君,你看如今時辰正好————」

  這房中之事,於俗人而言,不過是情愛之途。

  可於這修行人看來,卻也是一條通往長生大道的捷徑。

  陳墨懷抱著懷中溫香軟玉,心中卻無半分淫思邪念。

  ——

  他趁此良機,一心一意運轉無上秘法《明妃虹身秘乘》,想要將其突破至新的境界。

  忽的,陳墨只覺周身一震。

  內視之下,竟發現體內中脈之上,有無數紅白二色的明亮光點憑空而生。

  紅點熾熱如火,乃是寧夕瑤體內激發出的火德真陽。

  白點清涼如月,正是他自身修煉出的浩然正氣。

  紅白明點沿著那條貫穿天地的中脈盤旋交融,匯於臍下三寸之處。

  轟然一聲!

  混沌初開,天地始判。

  一朵熾熱金焰自他臍輪之中熊熊燃起,是為「拙火」。

  此火非凡火,乃是修行者本源之火,能焚盡世間一切煩惱業障。

  拙火一起,瞬息間便沿著中脈衝向上頂梵穴。

  又自頂輪降下甘露,遍灑全身。

  剎那間,陳墨周身大放光明。

  紅白二色的虹光透體而出,將小小客舍臥房照耀得宛如神佛淨土。

  桌椅床榻,盡皆染上一層琉璃色彩。

  而他懷中的寧夕瑤,沐浴在這虹光之中,只覺得通體舒泰。

  連日來的憋悶與煩憂一掃而空,神魂都輕快幾分。


  這正是《明妃虹身秘乘》修至小有成就時,方能顯現的「中脈懸焰」之象!

  佛家有偈頌曰:

  慾火焚盡貪嗔痴,紅蓮白月照空明。

  樂空虹身證菩提,般若佛母懷中寂。

  此等機緣,千載難逢。

  陳墨又豈敢有絲毫怠慢?

  他立刻收斂心神,抱元守一。

  引導真元一遍又一遍沖刷經脈,淬鍊金丹。

  勢要將這突如其來的異象,盡數化為自己修為精進的資糧。

  也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光昏黃。

  房中絢爛虹光漸漸斂去,一切恢復原狀。

  陳墨緩緩睜開雙眼,只覺神清氣爽。

  目力所及,竟能看清桌上木紋走向,修為已然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低頭看去,只見寧夕瑤面帶桃花,正趴在胸口沉沉睡去。

  他輕柔地取過一旁的衣衫,仔細替她一件件穿好。

  如此溫柔小意的模樣,倒真是個體貼入微的丈夫。

  當陳墨替她系上最後一顆盤扣時,寧夕瑤悠悠轉醒。

  她睜開水汪汪的狐狸眼,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夫君————」她聲音帶著初醒沙啞,卻更是勾魂攝魄。

  靠在陳墨懷裡,仰著頭,痴痴望著他的側臉,眼中滿是濃情蜜意。

  良久,她幽幽嘆了口氣,突然長篇大論地感慨起來:「夫君,能做你的女人,便是我寧夕瑤三生三世修來的福分。」

  「哪怕明日便要魂飛魄散,我也是心甘情願,再無半分遺憾了。」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隨即,話鋒一轉,語氣中又顯憐憫:「我如今是尋到了如意郎君,得償所願了————」

  「只是,只是可憐了我那師父————」

  「她這一輩子,孤苦伶仃,從未嘗過情愛滋味。」

  「到頭來,怕是還要落得個孤家寡人的下場,想來也真是淒涼。」

  寧夕瑤對宮漱冰的感情,可謂是又敬又怕。

  既有師徒之情,又夾雜著些許對嚴厲長輩的叛逆。

  陳墨聞言,臉上卻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伸手颳了刮寧夕瑤小巧鼻尖,笑道:「娘子又何必替你師父操這份閒心?」

  「緣分二字,玄之又玄,說不定,她的好日子也快到了呢。」

  他此言並非無的放矢,也並非是有意隱瞞私情。

  眼下時機未到,還不是將一切都開誠布公的時候。

  不過,他也料想得到。

  以寧夕瑤這般百無禁忌的性子,即便是日後知曉真相。

  怕是最多也只會抱怨幾句,斷然不會做出什麼尋死覓活的蠢事來。

  說不定,還會覺得頗為新鮮有趣。

  果然,寧夕瑤聽了他這番話,也並未深究,只當他是隨口安慰自己。

  她撇了撇嘴,從陳墨懷中坐起身來,捶了捶他結實的胸膛,嗔怪道:「夫君就會說笑話哄我!我師父那塊寒冰,哪個男人能捂得熱?除非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她說著,又四下里望了望,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說來也怪哉,往日裡這個時辰,師父早就該來敲門,尋個由頭把我叫走了。」

  「怎的今日這般安靜,竟連半點動靜也無?」

  陳墨聽罷,神色不變,只淡淡地說道:「想來是你師父她老人家,也知道你我夫妻二人久別勝新婚,不忍心打擾罷。」

  「或許————是尋了個清靜地方,獨自修行去了也未可知。」

  煙雨劍樓深處的枕流洞府之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白玉池中,靈氣氤氳,正有兩位絕代佳人相對而坐。

  左邊那位,正是煙雨劍樓之主溫靜顏。

  她去了平日裡那身素白長裙,一頭烏髮挽在腦後。

  芙蓉嬌面上,因著熱氣熏蒸,泛起動人紅暈。


  而坐在她對面的,則是幽冥教聖姑宮漱冰。

  她亦是卸下一身玄色勁裝,露出艷光四射的成熟美婦面容。

  體態豐腴,浸在水中,巍峨聳立之物,幾欲浮出水面。

  ——

  二人皆是活了上百年的女修,又曾有過一段結伴同行的舊誼。

  如今在這私密清修之所赤誠相待,倒也沒甚麼好顧及的。

  只是這氣氛,卻不似尋常閨中密友那般親昵和煦,反倒透著暗流涌動。

  溫靜顏眼波流轉,嘴角噙著笑意,輕聲打趣道:「漱冰,你先前在聽雨軒時,還說我這皮囊瞧著年輕。」

  「依我今日看來,你才真是駐顏有術,風采更勝往昔,當真是羨煞旁人。」

  她說話的聲音溫溫柔柔,拂人心弦。

  目光不經意般,往下一瞥,落在宮漱冰小腹之處。

  溫熱泉水清澈見底,她眼力何等厲害,自然是瞧得一清二楚。

  那點殷紅守宮砂已然消失無蹤,只在原處留下極淡極淺的紅痕。

  溫靜顏一見此狀,心中便已是瞭然。

  只是她性子素來端莊持重,凡事講究個點到即止。

  自然不好將此事宣之於口,徒惹對方難堪。

  於是她話鋒一轉,又含笑問道:「今日怎麼有這般閒情雅致,撇下你那寶貝陳墨,到我這枕流洞府來尋我這老婆子?」

  宮漱冰聽了她前半句打趣,本就心中有氣。

  又聽她明知故問,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冷哼一聲:「一時興起罷了,溫樓主莫非還不歡迎?」

  她嘴上說得輕巧,實則心中卻打了好幾層算盤。

  一來,這枕流洞府乃是煙雨劍樓靈脈匯聚之所。

  在此處修行,自是事半功倍。

  她昨夜雖已恢復八成真元,但總覺著差了那麼一點火候,便想著借這寶地一用。

  二來嘛,也是最要緊的一條,便是要來敲打敲打溫靜顏這個「老相識」。

  尤其是她私邀陳墨療傷之後,心裡頭更是敲起警鐘。

  她宮漱冰看上的男人,便是她碗裡的肉,旁人休想染指分毫!

  縱然對方是昔日舊友,是一派之主,也斷然沒有相讓的道理。

  今日她來此,便是要她知難而退,莫要動些不該動的心思。

  溫靜顏見她這般夾槍帶棒的模樣,也不動怒,只是抿嘴笑了笑。

  正要再說些什麼,面上卻露出極為驚訝的神色。

  她一雙美目上下打量宮漱冰,口中嘖嘖稱奇道:「奇了,當真是奇了!漱冰,我瞧你這氣息————」

  「你所修行的幽冥無情道,分明是已經破功。」

  「可為何————修為非但沒有倒退,反而比幾日前還要精進幾分?」

  「這可真是聞所未聞的怪事!」

  此言一出,宮漱冰心中頓時一凜。

  她自己也是剛剛才察覺到體內這般異狀。

  正自百思不得其解,卻不曾想被溫靜顏一口道破。

  她所修的《幽冥無情道》,乃是幽冥教至高心法。

  比之道家那太上忘情之說,還要嚴苛百倍。

  此功法講究的是斬斷七情,滅絕六欲,於九幽至陰之地,體悟大道無情。

  從而達到「寂焉不動情」的至高境界。

  一旦動了凡心,破了道體,輕則修為倒退,重則走火入魔,萬劫不復。

  可她如今,不但與陳墨有了肌膚之親,更是情根深種。

  按理說早該被打回原形,可丹田內的幽冥真元比之從前,竟還要凝練精純幾分。

  這等怪事,莫說是溫靜顏,便是她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當下,她只得輕咳一聲,強自鎮定地搪塞道:「許是————本座另有秘法所助,溫樓主又何必刨根問底?」

  她心中卻在暗自思忖:

  想來,這定是那玉女宗《同心渡真法》的功勞。


  昨夜她與陳墨情意相通,竟是誤打誤撞地進入傳說中的「真境」。

  太陰月華之力,與她的幽冥真元本就同根同源。

  二者相互交融之下,相得益彰。

  不僅彌補虧空真元,更是將神魂、經絡好生淬鍊一番。

  這才有了如今修為不退反進的奇效。

  只是這等涉及宗門隱秘的事情,她又如何肯對溫靜顏這等外人道明?

  溫靜顏見她不願多說,心中已是雪亮。

  她也不去點破,只將玉臂搭在池邊,任由泉水漫過香肩。

  幽幽地嘆了口氣,感慨道:「罷了,罷了,這世間之事,皆有定數。」

  「你與那陳墨,能破了你這百年的無情道,還能讓你修為不退反進,這豈非就是天意?」

  「說不得,那小子還當真是你命中注定的良人。

  「7

  她這話說得,半是感慨,半是試探。

  一雙清亮眸子,緊緊盯著宮漱冰的神情變化。

  隨後,溫靜顏又將話題一轉,問道:「既是如此,漱冰你下一步,又有何打算?」

  宮漱冰聞言,冷若冰霜的臉上,竟是難得地出現茫然。

  她這一生,為幽冥教奔波,為寧夕瑤護道,從未替自己想過分毫。

  如今遇上陳墨這冤家,一顆冰封百年的心,就這般稀里糊塗地化了。

  連日後的路該怎麼走,都還沒來得及思量。

  她沉默許久,目光落在池中倒影上,竟有些出神。

  半晌,才聽她從唇瓣間囁嚅道:「我————我也不知————」

  「許是此後餘生,便伴在他左右罷————」

  這話說得,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像自己。

  溫靜顏瞧著她這般模樣,當真是有些看呆了。

  她何曾見過那個殺人如麻的幽冥教聖姑,露出這等神情?

  一時之間,心中竟是百感交集。

  有驚訝,有感慨,但更多的,卻是————羨慕。

  她溫靜顏,執掌煙雨劍樓一甲子,受萬人敬仰。

  百年光陰,青燈古卷,孤枕寒衾。

  何曾有過這般為一個男子牽腸掛肚的滋味?

  逆溯蠱固然折磨她百年,可這心中孤寂,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更難解的蠱毒?

  思及此,溫靜顏的心湖之中,也不禁泛起漣漪。

  二人各懷心事,相對無言。

  忽的,宮漱冰卻抬起了頭,直直望向溫靜顏:「溫樓主,你問了我這半天,我倒也有一樁事,要好生問問你。」

  溫靜顏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微笑道:「但說無妨。」

  「前夜裡,」宮漱冰一字一頓地說道,「陳墨在你這枕流洞府中,待了足足兩個時辰。」

  「溫樓主你莫不是要告訴我,你二人只是在此處賞月清談罷?」

  這便是興師問罪來了!

  溫靜顏聞言,卻是不慌不忙,反而大方地承認道:「漱冰果然是消息靈通。不錯,那晚陳公子的確是在此地,為我拔除體內逆溯蠱。」

  「此事,我倒是要好好感謝他一番。」

  她坦坦蕩蕩,毫無遮掩。

  宮漱冰早就從陳墨口中知曉了此事。

  此番前來,不過是想親口聽溫靜顏承認,再順勢敲打她一番。

  見她承認得這般痛快,一肚子酸話倒是不好再說出口。

  畢竟,溫靜顏身中蠱毒百年,二人又曾是故交。

  她若再揪著此事不放,倒顯得她不明事理。

  於是,她也只得將滿腔醋意壓下,長篇大論起來:「你我相識一場,有些話我便直說了。」

  「你二人雖是醫患之誼,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終究是於理不合。」

  「再者,那小子心性未定,最是會招蜂引蝶。」

  「你身份尊貴,道行高深,還望日後能自重身份。」

  「莫要與他再有這般私下往來,免得惹出什麼閒話來,傷了你我昔日情分!」


  溫靜顏靜靜地聽著,待宮漱冰說完了。

  她才緩緩地點了點頭,柔聲道:「漱冰說的是,此事確是我考慮不周了。」

  「我日後定當注意分寸,斷不會再有此類事情發生。」

  見她答應得如此爽快,宮漱冰臉色才稍稍緩和幾分。

  她還未來得及鬆一口氣,卻聽溫靜顏開口道:「漱冰既是這般通情達理,那我————倒也有一事相求。」

  「我想將陳墨留下。讓他入我煙雨劍樓,做我這下一任————樓主!」

  宮漱冰聞言,猛地從水中站起身來。

  豐腴惹火的身子上水珠滾滾滑落,眸子迸出駭人寒光:「你說什麼?」

  溫靜顏卻依舊安坐於水中,夷然不懼。

  只是將方才的話,又清清楚楚地重複一遍:「我說,我想請陳公子,做我煙雨劍樓的下一任樓主。」

  忽的,宮漱冰笑了。

  笑聲清冷譏誚,格外瘮人。

  她眯起美目,朱唇輕啟:「哼!我若是不答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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