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微塵藏鋒,初臨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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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星的天,是沉鬱的灰藍色,靈氣稀薄而駁雜,遠不及第七位面億萬分之一的純淨。主凡一步一步走出隕坑,傷口在粗糙的靈氣侵蝕下不斷滲血,可他脊背始終挺直,沒有半分佝僂。

  曾經執掌光明法則,揮手可愈萬物傷,如今神格破碎,神力枯竭,連最基礎的自愈都做不到。但對活過數十億年、守過整座銀河系熄滅的神主而言,這點皮肉之苦,連塵埃都算不上。

  掌心的裂空早已重新化作一粒微塵,貼在他指尖,安靜蟄伏。這件集諸天位面智慧而生的本命神器,早已與他靈魂共生,即便主人跌落凡塵,力量盡失,依舊不離不棄。它在等待,等待主凡重新點燃神格,等待再次撕裂星河的那一天。

  齊靈月與小冰快步跟上,兩人看著主凡踉蹌卻堅定的背影,心中皆是驚濤駭浪。

  小冰壓低聲音,滿臉擔憂:「小姐,這人來歷太詭異了,從天而降落在隕石坑裡,身上還有那種嚇人的兵器,我們真的要帶他回齊家?姥姥要是生氣,我們都要受罰的!」

  齊靈月目光落在主凡單薄的背影上,秀眉微蹙,卻語氣堅定:「他傷成這樣,留在山中只會被妖獸吞噬。我齊靈月行事,不問來歷,只問善惡。他身上沒有凶煞之氣,絕非惡人。」

  她自幼修行,心性遠超同齡人,對氣息的感知極為敏銳。主凡身上沒有修士的戾氣,沒有凡人的市儈,只有一種沉澱了萬古的孤寂與平和,那是一種即便跌落塵埃,也依舊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氣度。

  這種氣度,絕非冥星上任何一個宗門子弟、世家傳人所能擁有。

  兩人跟在主凡身後,一路沉默前行。

  青冥山脈林木茂密,妖獸橫行,低階的青狼、影豹時不時在林間穿梭,露出貪婪的目光。若是尋常重傷之人,早已成為妖獸的口糧,可奇怪的是,但凡靠近主凡三丈之內的妖獸,全都渾身發抖,夾著尾巴倉皇逃竄,仿佛遇見了天敵,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小冰看得目瞪口呆:「怎麼回事?這些妖獸平時凶得很,今天怎麼都跑了?」

  齊靈月瞳孔微縮。

  她看得清清楚楚,沒有任何術法,沒有任何氣息外放,僅僅是主凡走過的地方,妖獸便本能地敬畏、逃離。這是刻在靈魂深處的威壓,是源自諸天至高存在的本能震懾,哪怕他只剩一縷殘魂,也不是這片低等位面的妖獸可以觸碰的。

  主凡對此視若無睹。

  數十億年前,他抬手便可覆滅星系,曾與位面之主對坐論道,曾與上古神獸並肩而行,區區凡階妖獸的敬畏,於他而言,不值一提。

  他此刻心中所想,只有兩件事。

  一是恢復力量,重塑神格,重回第七位面,向司空辰,向所有冷眼旁觀的諸神,討回那一劍之仇,討回銀河系被碾碎的債。

  二是芊芊。

  他領悟了逆轉因果、重塑時空的法則,卻尋不回芊芊的一絲氣息,這是他數十億年最大的遺憾。如今跌落凡塵,反而讓他心境通透——或許,真正的重逢,不在過去,不在星河,而在未來的某一世,某一界。

  「前面就是齊家地界了。」齊靈月輕聲開口,打破了林間的寂靜,「我家是青冥域三大家族之一,雖不算頂尖勢力,但保你療傷靜養,還是足夠的。」

  主凡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齊家?青冥域?

  對他而言,不過是塵埃中的一粒微塵。

  但他也明白,如今自己重傷無力,需要一個安穩之地,修復魂體,喚醒沉睡的神格碎片。這顆冥星,雖是低等位面,卻也有天地法則運轉,恰好可以作為他重臨諸天的起點。

  一路前行,半個時辰後,一座依山而建的龐大家族府邸,出現在眼前。

  青黑色的石牆連綿數里,府門上懸掛著一塊鎏金匾額,上書兩個蒼勁大字——齊家。府門兩側站著兩排身著黑色勁裝的護衛,氣息沉穩,皆是鍊氣境中後期的修士,在冥星上,已是不俗的戰力。

  看到齊靈月歸來,護衛們立刻躬身行禮:「見過大小姐!」

  可當他們看到齊靈月身後,渾身是血、衣衫破爛的主凡時,所有人都愣住了,眼神中充滿了詫異與鄙夷。

  大小姐何等身份?齊家嫡女,青冥學院的天才弟子,未來齊家的掌舵人,怎麼會帶一個乞丐一樣的少年回來?

  領頭的護衛隊長是個滿臉胡茬的壯漢,名為齊虎,乃是齊家旁系子弟,修為達到真元境初期,在家族護衛中頗有地位。他上前一步,擋在主凡面前,眉頭緊鎖,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大小姐,此人是誰?我齊家府邸,豈是阿貓阿狗都能進的?看他這副模樣,怕不是山上的逃犯,或是別的家族派來的細作吧!」

  小冰立刻上前解釋:「虎隊長,他是小姐在山中隕坑旁救下的天外之人,身受重傷,不是什麼細作!」

  「天外之人?」齊虎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主凡,眼神如同看一個垃圾,「我看是天上掉下來的廢物還差不多!我們齊家不養閒人,更不養來歷不明的廢物,大小姐,您還是把他趕走吧,免得惹禍上身。」

  他說話聲音極大,故意讓周圍的護衛都聽得清清楚楚。

  在他看來,齊靈月天賦高、容貌美,是整個齊家的明珠,而主凡,不過是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破爛少年,根本不配踏入齊家大門一步。

  周圍的護衛也紛紛附和,眼神中滿是嘲諷。

  「就是,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野小子,也配進我們齊家?」

  「看他傷得快死了,別死在我們府里,晦氣!」

  「大小姐心善,可不能被這種人騙了!」

  刺耳的嘲諷聲,一句句傳入耳中。

  換做尋常少年,早已羞憤交加,無地自容。

  可主凡始終面色平靜,眼眸深邃如淵,沒有絲毫波瀾。

  齊虎?真元境?

  在他眼中,與螻蟻沒有任何區別。

  數十億年裡,死在他手中的神明不計其數,位面之主都曾俯首稱臣,區區一個低等位面的家族護衛,也配對他指手畫腳?

  齊靈月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擋在主凡身前,厲聲呵斥:「齊虎!住口!他是我帶回來的人,誰敢放肆?」

  「大小姐!」齊虎不甘心地說道,「我也是為了齊家安危!此人來歷不明,一身是血,萬一出了問題,誰來承擔?」

  「我承擔。」

  清冷而平靜的聲音,突然響起。

  不是齊靈月,而是一直沉默的主凡。

  他緩緩抬眸,目光落在齊虎身上。

  那一眼,沒有殺意,沒有怒火,只有一種俯瞰塵埃的淡漠。可就是這平淡的一眼,卻讓剛才還囂張跋扈的齊虎,瞬間渾身僵立,如墜冰窟!

  齊虎只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渾身血液凍結,連靈氣都停止了運轉。他想開口,想怒吼,卻發現自己連動一下嘴唇都做不到,額頭瞬間布滿冷汗,雙腿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恐懼,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個重傷少年,而是一尊沉睡的萬古魔神,是一片可以輕易碾碎他一切的浩瀚星河!

  周圍的護衛也感受到了那股無形的壓力,紛紛後退,臉色慘白,再也不敢有半分嘲諷。

  齊靈月與小冰也是心頭一震。

  她們清晰地看到,主凡只是看了一眼,沒有任何動作,沒有任何靈氣波動,就讓真元境的齊虎嚇得動彈不得!

  這到底是什麼力量?!

  主凡收回目光,齊虎瞬間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看向主凡的眼神,只剩下極致的恐懼,再也不敢有半分不敬。

  「現在,可以進了嗎?」

  主凡聲音平淡,仿佛只是問了一句微不足道的話。

  齊靈月回過神,壓下心中的震撼,冷冷掃了齊虎一眼:「還不快讓開?」

  齊虎連滾帶爬地讓開道路,頭埋得極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主凡邁步,緩緩踏入齊家大門。

  他走過的地方,所有護衛都低頭屏息,無人敢直視。

  一路穿過前院、迴廊,來到後院一處偏僻的獨立小院。這裡環境清幽,少有人來,正好適合靜養。

  「這裡是靜思院,平時沒人住,你暫且在這裡療傷。」齊靈月吩咐小冰,「去取一些療傷丹藥、乾淨衣物和食物過來。」

  「是,小姐。」小冰立刻應聲離去,看向主凡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敬畏。

  院中只剩下主凡與齊靈月兩人。

  齊靈月看著主凡滿身的傷口,輕聲道:「我這裡有青冥學院的療傷聖藥凝氣丹,對皮肉傷和內損都有奇效,你先服用療傷。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讓下人通知我。」


  她說著,取出一個白色瓷瓶,遞到主凡面前。

  主凡看了一眼瓷瓶,裡面的丹藥靈氣駁雜,藥效低微,對他如今的魂體傷勢,幾乎沒有作用。但他還是伸手接過,微微頷首:「多謝。」

  不是謝丹藥,而是謝這份在塵埃中伸出的善意。

  在諸神冷漠、諸天背棄的時候,一個低等位面的少女,給了他一處容身之地。這份情,他記下了。

  「你不必客氣。」齊靈月看著他深邃的眼眸,忍不住問道,「我能問一句,你到底是誰嗎?你身上的氣息,根本不屬於冥星。」

  主凡抬眸,望向天際,目光穿透雲層,仿佛看到了遙遠的第七位面,看到了那片已經寂滅的銀河系。

  他輕聲道:「我叫主凡。」

  「曾經,守過一座星系。」

  「現在,只是一個落難之人。」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藏著數十億年的孤寂與承諾。

  齊靈月聽不懂「星系」是什麼,也不懂他話語中的沉重,可她能感受到,那平靜語氣下的滄桑。她沒有再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尊重這份沉默。

  「你安心養傷,齊家之內,有我在,無人敢欺辱你。」齊靈月說完,便轉身離去,輕輕帶上了院門。

  院中恢復了安靜。

  主凡走到石凳前坐下,閉上雙眼,開始內視自身。

  神格破碎成九十九片,散落在靈魂各處,光明法則幾乎完全沉寂,曾經浩瀚如星河的神力,如今只剩下一縷殘絲,比凡人強不了多少。小世界早已崩塌,裡面的諸天神獸、神器盡數迷失在虛空,唯有裂空,還守在他身邊。

  最嚴重的是,司空辰的星辰劍意,還殘留在他的魂體之中,不斷侵蝕著他的本源,若是不儘快拔除,用不了多久,他便會魂飛魄散,徹底湮滅在這低等位面。

  「星辰劍意麼……」

  主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數十億年,他領悟的法則無數,空間、時間、因果、生命、光明……星辰法則,不過是他萬千法則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種。

  當年若不是為了守護銀河系,耗盡所有信仰之力,神力枯竭,區區司空辰,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如今,這縷殘次品的星辰劍意,也敢在他魂體中放肆?

  主凡指尖微顫,裂空化作一絲微不可查的銀線,鑽入他的體內。

  裂空擁有諸天最頂尖的法則解析能力,即便力量不足,剝離一縷殘魂劍意,還是輕而易舉。

  銀線在他魂體中遊動,精準地纏住那縷淡紫色的星辰劍意。

  「嗡——」

  輕微的震顫從體內傳出,沒有驚天動地的動靜,只有一絲微不可查的法則波動。

  短短三息之間。

  那縷困擾主凡許久的星辰劍意,便被裂空直接絞碎、剝離、吞噬,化作最純粹的能量,滋養著他破碎的魂體。

  體內的劇痛瞬間消失,渾身輕鬆了不少,靈魂深處,也有一片微小的神格碎片,被這股能量喚醒,微微亮起一絲淡金色的光芒。

  那是光明神格的光芒。

  雖微弱如燭火,卻代表著——

  光明神主,並未徹底隕落。

  主凡睜開雙眼,眸底閃過一絲極淡的金光,轉瞬即逝。

  「冥星的天地法則,雖然低級,卻也能用來溫養神格。」

  「信仰之力枯竭,那便重新凝聚。」

  「神力消失,那便重新修煉。」

  「諸神欠我的,銀河系欠芊芊的,我會一點一點,全部拿回來。」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抬手輕輕一握。

  這片低等位面的稀薄靈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瘋狂地朝著他的體內湧來。沒有功法,沒有術法,僅僅是神主本能的法則牽引,便讓靈氣如江河般奔騰。

  尋常修士修煉,需要引氣入體,打通經脈,步步艱難。

  而主凡,本就是法則之主,他無需功法,天地萬法,皆可隨心所用。

  靈氣入體,化作最純粹的生命能量,滋養著他的肉身,修復著破碎的魂體,一點點喚醒沉睡的神格碎片。

  院外。

  齊虎帶著幾名護衛,躲在拐角處,臉色陰鷙。

  剛才在府門被主凡一眼嚇癱,讓他顏面盡失,心中充滿了怨恨與不甘。

  「虎隊長,那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大小姐竟然把他安排在靜思院,太奇怪了!」一名護衛低聲道。

  齊虎咬牙切齒:「管他什麼來頭!一個來歷不明的野小子,也敢在我齊家撒野?大小姐護著他,我動不了他,但給他一點教訓,還是可以的!」

  「可是……剛才他那眼神太嚇人了……」

  「嚇人?那是他裝神弄鬼!」齊虎冷哼一聲,「他現在身受重傷,就是個廢物!我已經讓人把靜思院的靈脈斷了,食物和水也全部扣下,我倒要看看,他能撐多久!等他撐不住滾出齊家,我再好好收拾他!」

  在齊虎看來,主凡就是個靠裝神弄鬼嚇人的廢物,斷了靈脈,斷了供給,用不了幾天,就會乖乖滾蛋。

  他不知道,自己針對的,不是一個普通少年。

  而是一尊,即將從塵埃中甦醒,讓諸天都為之顫抖的神主。

  院中的主凡,自然察覺到了外界的小動作。

  斷靈脈?扣供給?

  他嘴角泛起一抹不屑。

  對他而言,冥星的靈脈,如同污水一般,不要也罷。

  至於食物與水,凡人的需求,於他更是毫無意義。

  他要的,從不是這卑微的靈脈與供給。

  他要的,是這顆星球的天地法則,是重鑄神格的根基,是重回諸天的跳板!

  靜思院內,靈氣依舊奔騰。

  主凡閉目靜修,神格碎片一點點亮起,光明之力在靈魂深處悄然復甦。

  裂空安靜地蟄伏在他指尖,銀芒微閃,等待著主人再次執刃的那一刻。

  而齊家之外,青冥域的風雲,正在悄然涌動。

  齊家的對手,林家與蘇家,早已對齊家的地盤虎視眈眈,一場針對齊家的陰謀,正在悄然布局。

  主凡靜坐院中,心如止水。

  他知道,這顆低等位面的塵埃,很快就會因為他的到來,掀起滔天巨浪。

  他不急。

  數十億年都等了,不在乎這一朝一夕。

  他在等。

  等神格重聚。

  等力量歸來。

  等一劍,可碎星河。

  等一怒,可覆諸神。

  光明不滅,神主不死。

  從今日起,第九位面冥星,將是他——主凡,重臨諸天之巔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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