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劫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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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玉牌符仍於泥丸中的一片混沌懸浮,了端將心神移近,細細觀察一番,頓時發覺不對。

  【天人合發,萬化定基】八個篆字上,淡淡螢光已從先前的微微一角擴散開來,將第一個篆字完全覆蓋。

  與這八個篆字相背的一側,卻亦有八個淡淡的篆字浮現出來!

  新的篆字痕跡極淡,又頗多殘損,一時無法認出具體模樣。

  為何會有這樣的變化?了端細細回想著此前的經過,忽地想到那個背負雙劍的清麗身影,不由得陷入沉思。

  只是和她接觸一次,就能引發青玉牌符的異動?

  是石玉珠身上有何特殊之處?還是說……

  正在思索,忽然門口響起一陣急切的叩門聲,了端心中一凜,睜開雙眼。

  將門打開,便見到低著頭的了正,他將身形讓過,淡淡說道,「方才了一師兄找你,要你去之前的小院等他。」

  了一不是準備去石玉珠那裡嗎,是吃了閉門羹,心中不悅,想要找他詢問更多情況?

  念頭轉動,了端輕輕點了點頭,向著此前武當仙師住過的小院走去。

  院中依舊一派靜寂景象,並不見了一的身影,他稍稍轉動視線,卻見到原本那一排緊閉的廂房中開了一扇,一個身著月白色僧衣的身影於其中背對著房門靜坐。

  了端當即向廂房走去,腳步方一邁入,忽地察覺不對,那人雖是穿著同了一相同的月白色僧衣,又是背對著門口,看不清面目,但左耳完好無缺,絕不是了一!

  聽見腳步聲,穿著月白色僧衣的身影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清秀而張揚的面龐,眉眼中透著一種得意洋洋。

  「了端,你看這件衣服,我穿著合適嗎?」他向了端笑著,目光卻是極為冷漠。

  了方怎會在這裡?了端目光一凝,真氣已是流轉到腳下,勁力一吐,身形向後飛躍而出。

  一個身著大紅袈裟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堵在門口,他伸出大手,在空中一揚,將了端飛縱而出的身影抓下。

  了端知曉不好,當即將身形一沉,腳步在地上重重一踏,左腿揚起,向後狠狠蹬去,想要藉此掙脫對方的束縛。

  那人輕笑一聲,伸手向下一按,將了端的勁力卸去,隨即手背一翻,對著踢來的腳踝輕輕一打,了端只覺小腿一麻,不由自主地軟了下去。

  隨著一聲輕響,一道白色劍光已然橫到了端頸間,森寒之感在肌膚上停駐,他的身形頓時僵住。

  「了端師弟,許久不見了。」那個淡漠的聲音響起,了端聽得分明,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血氣似也在瞬間凍結。

  這是慧明的聲音。

  慧明向了方點了點頭,面上現出幾分讚許,「一件僧衣算什麼?只管穿去。」

  「在我這裡,你得到的只會更多。」

  了方矮著身子對慧明笑,笑容中是了端從未見過的諂媚和欲望。

  慧明壓著了端,在一張蒲團上坐下,他自己則是坐到了對面的蒲團上。

  「我從未想過,一個小和尚竟能給我造成這麼多麻煩。」慧明低低一嘆,面上仍是沉冷如水。

  「服侍仙師是項大事,為讓了緣儘快壓倒了一,我甚至自降身份,打了挑頭鬧事的一掌。」

  「只是沒想到,了緣竟會死在綠袍老祖手上,你卻去幫著香積廚,給我造成了更大的麻煩。」

  慧明低低地笑著,笑聲中滿是冷意。

  了端靜靜望著對方,輕嘆一聲,「香積廚是了雲師兄主持,首座找錯人了吧。」

  「若非了德找我哭訴,我卻不知,了緣竟也找過你的麻煩。」慧明並未理會,只是自顧自地說著。

  「他要我想辦法出口惡氣,我便允他了,只是沒想到,你到底命大,竟未死在鹿清仙師手上。」

  了端目光一沉,面上神色也冷了下來,「是你?」

  「是我。」慧明悠悠一嘆,「祖師爺曾講過鹿清的古怪脾氣,我聽得仔細,便拿來用了。」

  「我讓了德趁著鹿清仙師不在去送糕點,我本不想讓他去,他同你有仇,太容易暴露,可他偏偏不聽。」

  「可了一師兄還是救了我。」了端淡淡答道。

  「是啊,他是救了你。」慧明笑了,笑中透著一種奇特意味,「我本並不指望此事能成,只是當做一個吸引注意的幌子罷了,可了德偏偏做成了。」


  「了一是個聰明人,豈能發覺不出了德的心思?若依常理,他必然提前阻止,將了德好生教訓一頓,可他卻故意縱容,看著你惹惱鹿清仙師,偏等到生死關頭救下你。」

  「我不能不奇怪,了一到底想要做什麼?」

  「你對他又有什麼價值?」慧明淡淡說道,「我便讓人去查,很巧,服侍石仙子的是我的人,服侍其他仙師的是我的人,香積廚中,現在也是我的人。」

  「可我愈發不解,院中仙師眾多,石仙子並不算出眾,她又不是我們五台一系,對寺中眾人其實都不大瞧得起,了一接近她,想得到什麼,能得到什麼?」

  慧明緊緊盯著了端,「了端師弟,你告訴我吧?」

  「首座心中既有疑問,便該向了一師兄去問。」了端嘆息道,「首座亦知曉了一師兄的性情,我只是奉命跑腿罷了,豈能知曉多少呢。」

  「不,你當然知曉。」慧明仍是那副聽不出喜怒的語氣,「不然,為何你才被石仙子召見,了一當即就去拜見了呢?」

  未等了端回答,慧明輕輕笑笑,「師弟在我這邊折過兩回,心中有怨自是應該的。」

  「只是師弟卻該知曉,這世上沒有化不開的仇怨,了一能給你的,不過是一個空口承諾罷了。」

  「可我卻不會虧待了手下的人。」慧明淡淡道,「想要錢銀,我有的是;要功法,任你挑選;要前景,由我做主,定將你保去一位仙師門下。」

  「便是我對香積廚動心思,也不過為著手下人罷了。」慧明指了指了方,面色奇異,「跟著我的人,俱都得了好處,你為了一效命,卻是得著什麼?」

  聽得此言,了方神氣地單手一禮,卻也有幾分炫耀身上月白僧衣的意思。

  了端沒有看他,只是定定地望著地上石磚,沒有說話。

  慧明笑了一下,站起身來,吩咐道,「將他帶去密室,讓他好好想想。」

  了方應了一聲,取了一把罄錘,在機關上輕敲三下,隨著一陣軋軋聲響,牆上出現一個暗門,兩個兇惡僧人從暗門走出,了方淡淡吩咐兩句,那兩人隨即帶著了端進去暗門中了。

  「首座便不怕了一師兄知曉?」了端並未反抗,臨進暗門之前,淡淡地問了一句。

  慧明笑了,笑中滿是惡意,「我卻正是要他知曉。不然怎好揭破他的嘴臉?」

  暗門翻轉,牆壁復原如初。

  了方眼珠轉了轉,笑著問道,「這暗道了端是熟悉的,師兄不怕他跑了?」

  慧明冷冷一笑,伸手推開房門,「慧行在下面等著呢。」

  陽光從門口灑入,慧明大步離開,「即便讓他跑,又如何能跑出我的手掌心?」

  在密道中走了幾步,了端剛想趁慧明此時不在,對著身邊兩個兇惡和尚驟然發難。

  只是他才將頭轉了一轉,旋即又是一道灰白劍光架在他脖子上。

  一個身披大紅袈裟的和尚提著油燈大步走近,冷冷地看著了端。

  了端苦笑一聲,只得跟著對方進入密室之內。

  這密室原是建來歡樂之用,裡面空間極為寬敞,慧行領著了端在室中坐下,自己亦是盤膝坐在他的對面,見了端始終沉默,他咧嘴笑了一下,徐徐說道:

  「這寺廟是我們同著師父一磚一瓦建起來的,便也該守著它老死,了一要和我們爭,我們必不能容他。」

  「你們卻不一樣。便是跟著仙師們去學藝了,到底不會回來繼承寺廟,便是給你們讓些好處,也是無妨的。」慧行望著對方,慢慢說道。

  見了端仍是低頭不語,他嘆了一聲,便也閉目養神起來。

  很快就到了晚上,有人送來兩份豐盛飯菜,了端卻並未去動,慧行也不理他,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吃到一半,密室之中忽然響起了三聲鐘響,慧行目光一凝,當即站起身來,押著了端便向密道去走。

  慧明端坐在禪床之上,面上掛著古怪笑容,見了端出來,笑容更盛了三分。

  「你可知曉,方才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一字一字地慢慢說道,「龍飛仙師欲要用藥奸銀石仙子,卻被了一聽見密謀,告知祖師爺,龍飛仙師惱羞成怒,便要強搶石仙子回去,石仙子一怒之下,卻是起了劍光迴轉武當了。」

  什麼?了端瞳孔猛地一縮,險些驚出聲來。


  這,怎會如此?今日明明才是十號,離十三號還有三日,這事情怎會提前發生?

  他今日才假託李靜虛的名義去警告一番,怎地到了晚上,石玉珠就應劫了?

  他心中念頭紛涌,驚惶、焦急、疑慮,種種情緒激盪不已。

  難道真箇是天數難違,她就該有此難不成?

  慧明見他面色變幻,目光驚疑,更是堅信心中猜測,大笑一聲,「我就道你必然知曉!」

  「那龍飛才定下密謀,怎地他了一就那樣會走,偏偏正好走到窗底下聽見了?」

  「既是密謀,哪有大聲張揚的道理?怎麼他了一就聽得那樣清楚?」

  慧明的話便如一道霹靂一般,將了端心中的迷霧一下驅散,他忽地想起當時遇見鹿清,了一故意等待,藉機市恩的模樣,一時明白過來,站在原地怔怔地愣了許久。

  按原本劇情走向,也還是龍飛欲行奸銀,卻被了一撞見,設法救了石玉珠,隨後石玉珠被闖來的峨眉小輩劍仙救走。

  怎會就如此巧合,俱是他了一做下這般救美好事?

  那了一也是抱著逃出去另投正派的想法,只是他既是智通心腹,又與石玉珠並不算熟,卻又如何能說動對方帶他離去?

  趁亂相救,結下恩情,便是最好的理由了。

  了端沉沉吐出一口濁氣,面上露出苦澀笑容,這石玉珠所遭的哪裡是意外,這分明是人禍!

  只是如此一來,自己卻失了一併離開的機會了,不過今日也已是十號,離峨眉劍仙大鬧的時日卻也不遠……

  畢竟早有預備,他心中雖是驚亂,到底還能鎮住心思。

  慧明面上笑意更盛,笑容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還有幾分狠辣意味。

  了一呀了一,枉你平日謹慎,還是叫我抓到你的把柄了吧?

  「師弟自然知曉,惹出如此大的禍事,了一心中自然是驚懼不安的。」慧明慢悠悠地說著,語氣中帶著吃定對方的篤定。

  「為保自身,必是要殺你滅口,我將你請來這裡,卻是無意間保住你的性命了。」

  「如今找不見你的蹤跡,他投鼠忌器,卻必須忍耐下來,不敢做出太多動作,可如是師弟突然出現在他面前,這結果卻該如何呢?」

  「是生是死,卻全在師弟一念之間了。師弟好生思量吧。」見了端仍是遲遲不肯開口,慧明卻也不以為意,大笑一聲,送了端再次進入密室。

  這一夜,卻是慧明親自看守,既是顯得重視,也是提防了一闖入滅口。

  第二日,慧明離去,只有兩個看守的凶僧立在密室門口,手上各自抱了一把灰白長劍,神色十分恭敬,了端端坐在密室之中,手指輕輕按著一張符咒,思索了很久。

  了正過來送飯,見著囚在室中的了端,面上現出難堪神情,猶豫許久,還是上前將飯菜放下,低聲勸道,「了端,吃些東西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做些其他的事。」

  飯菜很豐盛,比昨日送給慧行的都要好,了端看著飯盒,對著了正笑了一笑,沒有說話。

  了正嘆息一聲,起身離去了。

  當天晚上,慧明復又回來看守,了端忽然開口問道,「聽聞玄關一竅,乃是築基必須的秘法?」

  慧明有些詫異,思索一下,失笑出聲,「這是了一告訴你的吧?你被他唬住了。」

  「若是打通玄關一竅,自然能夠一日千里,可哪有那麼容易?」

  「我當年乃是連番大戰之後,力竭氣微,這才於生死之間悟到。」慧明搖了搖頭,面上有些唏噓,「除我之外,寺中便只有了一修成了,久而久之,便也不再傳授,並非有意隱瞞,而是這個法門實在太難。」

  「你小周天成就,只需依著歡喜禪秘術多修幾次,元氣自然長益,過不了幾年,大周天也就修成了。」

  「有我們指點根本武功,築基卻也不是什麼難事,若是去到那些仙師門下,那自然更為容易了。」

  了端點點頭,復又將雙眼閉上,不再說話。

  慧明只道了端不信,無奈一笑,當即將展竅之法講了出來,只是卻未細講其中的含義,想要以此引動了端的好奇,誘他屈服。

  了端只是閉目暝神,並未理會。

  第三日,又是了正前來送飯,再次勸說一遍,了端仍未理會。

  慈雲寺心法最重精氣進補,三日未食,了端的身形明顯消瘦下去,他卻不以為意。

  待了正離去,了端捏著手中的字條若有所思。

  這日晚上,了端忽然問道,「師兄如是離去,如何保我?」

  慧明精神一振,當即向著門口一指,笑道,「此有我與慧能所煉飛劍,若遇劍氣,自然飛起應敵,雖是不勝,卻也能阻他片刻,我們四人隨即便到了。」

  了端點了點頭,復又閉目暝神。

  慧能盯著對方看了許久,面上露出會心笑容。

  天光一亮,就是正月十三日了,很多人都在等待這一天,目的不同,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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