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了方非方,了正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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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端的身體僵了一瞬,旋即笑著嘆息道,「師兄法眼如炬。」

  「這般好事,師弟怎麼也不和我說一聲?」了一笑容可掬,手掌仍是輕輕搭在了端肩上。

  「我早便說了,待你修成小周天,就破例傳你術法,你這般舉動,卻是好生令我寒心吶。」

  「師兄以為,是一個普通僧人去送糕點好,還是一個修成小周天的僧人去送糕點好?」了端笑著反問道,隨後沉沉一嘆,面上露出無可奈何的神情。

  「師兄身當重任,盯著的人太多,我此前不過為師兄稍做點事情,便遭著兩回毒打,如今慧明勢大,實在是有些怕了。」

  「單是這送糕點的差事,便有些膽戰心驚呢。」

  了一盯著他看了一會,面上突然露出春風般和煦的笑容,緩緩將手拿下。

  「師弟倒是慣會耍滑,我可有許多事想找個體己人去辦。」

  「師兄智謀無雙,我這般的也只能做些跑跑腿的笨活罷了。」了端感慨一聲,「說起來,我正打算去尋師兄來著。」

  他面上露出熱切,目中閃著炯炯光亮,「如今方丈下令選拔才俊,偏又是慧明那些人主管,師兄可有辦法?」

  了一輕輕笑笑,神色從容,「師弟也想趕個機會嗎?」

  「寺中誰不去想呢?」了端嘆息一聲,「也就是師兄這般才情卓絕的,才會不愁前景了。」

  「你為我做事,豈能少了你的好處?」了一哼了一聲,「到時我自會向方丈去說,你也無需憂慮了。」

  「慧明這幾個蠢材,資質不行,眼界又淺,只將慈雲寺這片地方看得至重無比,也不知阻礙了多少人的上進,也就是方丈信任,不然早就讓他見個公道!」

  「多謝師兄,多謝師兄!」了端面露驚喜,向著了一連連道謝。

  了一看著他,意味深長地說著,「你我一榮俱榮,我做事順當了,也好多給你些好處不是?」

  「師兄說的極是,極是!」了端連連附和,作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方才我見師弟身法迅捷,想是從香積廚學來的吧?是了雲,還是了淨?」了一拍了拍他的肩膀,恍若無意般問道。

  「是了雲師兄。」了端毫不猶豫地說道,「我雖是向師兄學了一門【劈空掌法】,卻發覺太過耗費真氣,如今用著終究有些不便,正好身體好些,便向了雲師兄學了些逃命的法子。」

  「了雲師兄還傳了我一門提縱之術,只是太過艱難了些,總是學不明白,方才心中驚惶,竟是不知不覺使出來了。」

  「了雲倒是捨得,這可不是普通的提縱法子。」了一嘖了一聲,卻也沒有多做解釋。

  了端卻是眼睛一亮,「師兄是說?」

  「多加練習吧,日後大有益處的。」了一話鋒一轉,「你若是想學什麼,直接來尋我便是,師兄的承諾是始終作數的。」

  「呃……師兄可否教我,玄關一竅的尋法?」了端當即問道,聲音卻小了許多,顯得有些忐忑。

  了一沒有直接應下,而是頗為詫異地望了他幾眼,「你先前不是要學保命能為嗎?學這耗時耗力的東西做什麼?」

  「這不是聽了雲師兄說,展竅之後有著種種妙用。」了端嘿嘿一笑,面上露出狡黠神情。

  「說是選拔出來,拜到眾位仙師那裡,但仙師也是能為不同的。」

  「寺中修成小周天的也不少,展竅的卻沒有幾個,若是我練成了這般能為,再加上師兄幫腔,豈不是能拜入更厲害的仙師門下?」

  了一啞然失笑,搖了搖頭,「哪裡是這般容易的?三關還能靠時間磨開,展竅卻是最吃運氣了。」

  「我此前不曾提起,只是……罷了。」

  看著了端滿是希冀的神色,他想了一想,當即爽快道,「既然你想學,我教你便是,只是之後你卻必須上慧能那裡走上一遭,不然不好解釋的。」

  「師兄放心,我自然省得。」了端連連賭咒發誓,目光中透著一種精明,「那慧能哪裡是個真心教授的?如今去那邊的人又多,想來更是不耐,哪裡像師兄這般說得這般清楚明白,鞭辟入裡?」

  「你這小鬼。」了一笑罵一聲,隨即囑咐道,「你先去將鹿清仙師的糕點送去吧,只消交給院中侍立的和尚便是了,申時去上回的院子中等我。」

  「小心一些,不要讓旁人知曉了」


  「師兄放心,放心!」了端連連應下,整個人也振奮起來,小跑著去了。

  了一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目光中閃過一絲陰鷙,旋又作出往日的溫和笑容,迴轉院落之中。

  了端一直跑到香積廚門口,這才停下腳步,沉沉地出了一口氣。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偏在他即將劍光及身之時,了一恰巧路過,將他救下?

  想來他剛遇見鹿清的時候,了一隻怕就在附近了。

  卻是偏偏等到他生死關頭,這才出手相救,為的就是讓他感激涕零!

  剛才的話語,只怕也是見著他使出了雲傳授的身法,心中有些不滿,這才藉機敲打一番,讓他知曉對方的重要,死心塌地效命罷。

  了端心下一嘆,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上午只做了一批糕點,如今鹿清想要,還要讓人現做。

  他將事情安排下去,反正時間不長,索性便在香積廚中等待起來。

  了方還未迴轉,卻不知是否在禪堂門口排隊,照著如今的勢頭,傍晚能不能排上也不好說。

  了淨和了雲仍在靜室修行,這兩日了雲的修行愈發緊張起來,也無暇同他對練,看來是臨近築基的緊要關頭了。

  只是這一步成就,卻只會迎來個有死無生的下場!

  他到底對了淨和了雲二人頗有好感,有心再努力一番,儘量提醒幾句,到底是盡了一份情誼。

  想到方才的劍光,他心頭又沉重了幾分,慈雲寺這般的是非之地,還是儘早逃走為妙!

  好在小院中已然有了一些成果,這兩天應當就能見到石玉珠……

  他正思量著,了正卻突然鬼鬼祟祟地靠了過來,神神秘秘地對他招了招手。

  了端不禁失笑,「什麼事?」

  「此事不大好講,出去說吧。」了正壓低了聲音,四下望了一眼,見無人注意,將身形一抖,作出一副疲憊勞累的模樣,晃晃悠悠出門去了。

  了端眉頭稍稍皺起,待過了一段時間,這才走去對蒸製糕點的和尚囑咐了幾句,漫不經心地出門了。

  才走出幾步,便見著了正從一處陰影中探出頭來,向著他招了招手。

  「什麼事情這麼神秘?」了端搖頭失笑,慢慢走上前去。

  「這些時日有不少人來到香積廚里套近乎,想要多弄些肉食藥物。」了正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說道。

  「這……你們自己把握不就好了,實在拿捏不准,便去請示了淨師兄便是。」了端不以為意地笑了一下。

  「沒有這麼簡單,這些人大多都是慧明等人的手下,走的卻是——了方的門路!」了正謹慎說道,提到了方的名字時,卻停頓了一下,面上現出困擾神色。

  「了淨師兄知曉嗎?」了端想了想,復又問了一句。

  「了方同他說過了,了淨師兄猶豫一陣,也只是說個慎重考慮。」了正嘆息道,「這些時日了雲師兄修行得要緊,了淨師兄的心思俱都落在那邊了。」

  了端知曉對方的意思,細細思忖一番,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慧明手下眾多,卻不能盡數顧著,只能為幾個心腹換取藥物,剩下的人既想加快提升功行,便只得自行來香積廚中探求了,這既是他們不得已而為之,多少也有幾分慧明等人的授意。

  只是香積廚能有同慧明四人平等交流的地位,卻還是因著了淨二人同了一聯手,讓對方投鼠忌器,這才不得不拿出幾分平等態度。

  若是香積廚同慧明的人走的太近,漸漸同了一生了隔閡,那孤掌難鳴的兩方怎能抵擋得住慧明等人的壓迫?

  若是香積廚落入慧明掌控,那這些肉食藥物還不是全由對方說了算?屆時即便是這些香積廚的和尚,卻也未必能再分到多少了。

  但是慧明等人此時主管寺內事務,對選拔之事很有影響,了淨二人即使自己不懼,卻也要為香積廚中這些和尚考慮一下。

  讓了方出面接觸,卻是為了留下一些回圜餘地的不得已之舉了。

  說到底,慧明幾人的權勢還是太大,只是此前想要贏者通吃,碰了兩個釘子,這才稍稍收斂罷了。

  了正的意思,便是想要了端代為勸說一番,讓了淨多向了一那邊傾斜傾斜,儘量保證幾方態勢的平衡,他們才能安穩地修行下去。


  只是了端卻並不想管這件事情,甚至有幾分樂見其成的意味,畢竟慈雲寺這艘大船馬上就要沉了,了淨他們若是失勢,說不定反倒有保住性命的希望。

  了正見了端搖頭,面上頓時現出失落神色,他亦是知曉了淨的糾結,嘆息一聲,也就不再多說。

  「還有一件事,香積廚中藥物有限,若是任著眾人這般來取,定然堅持不了多久,李海那廝卻是提議。」了正猶豫一下,還是繼續說道,「從給你和了淨、了雲師兄的藥物中剋扣下來一些,供給廚中眾人修行。」

  嗯?這人竟是這般不知好歹?了端眉頭一挑,失笑出聲。

  了正面上顯出無奈,「我本要將他逐回後院劈柴,了方卻說他到底是為大家考慮,做事到底勤苦,這些天又幫了不少忙,硬是將他保下了。」

  「了端,此事須得有你出面才行,李海這廝萬不能留!」了正急聲道,「這廝專向了方獻媚,了方本就愛面子,如今突破,更是被他吹得飄飄然起來,這是大禍!」

  這些話語他早就想講,無奈平日了方俱在身邊,他是個謹慎的性子,到底不好表露出來。

  如今了方不在,了端恰好無事,正是剪除李海這個妖孽的絕好時機!

  了端心中暗笑一聲,有這樣不知好歹的人才在,香積廚哪能不倒?他如今只嫌香積廚倒得不夠快、不夠猛,哪裡還會再去阻止?

  再者,他心中低低一嘆,香積廚中的大和尚俱是了淨一手帶出來的,必然不敢侵占了淨的藥物,這個修行的眾人,只怕便是你們自己吧。

  雖是如此想法,他面上卻是現出了為難之色,無奈地嘆息道,「我原在了淨師兄那裡稍有幾分顏面,卻也不過是幫著做了幾回事的緣故,如今了方代管香積廚,顯是比我更受重用了,他又突破了小周天,我卻如何去講呢?」

  「那李海居心不良,只能你多看著,別讓生出禍亂罷了。」

  了正聽了這話,定定地看著了端,面上顯出失望之色,「好,好,好,你搭上了一師兄的線,卻是不需再理會這些了。」

  「你不管,那也便罷!」他面上憤然,拂袖離去,只是到底還留下一句話。

  「慧明那邊必有禍心,你自己小心吧!」

  了端立在原地,默默看著他憤憤離去的身影,良久,忽然輕嘆一聲。

  「波浪兼天,舟中不知懼,而舟外者寒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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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近午時,了方終於回來了,腳步輕快,嘴角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

  香積廚中的一群和尚擔心許久,見他迴轉頓時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問起情況來,了正立在一旁,只是冷眼看著,並未湊上前去。

  了方瞥了他一眼,眼神微冷,面上的笑容卻是更盛幾分。

  「莫怕,莫怕,我便說那慧能有求於咱們,豈能做的太過呢?」他向眾僧一擺手,止住聲聲詢問,這才帶有幾分神氣地講述起來。

  「起初他自然是想拿捏於我的,只是我哪裡怕他?當即喝問一句,『你阻我修行便罷,也要阻你手下人的修行嗎?』他當即就是無話可說,只得乖乖教授起來。」

  「你們卻是不知。」了方搖頭嘆息道,「咱們寺中的根本武學,其實有個次序,要從【劈空掌法】開始學起,偏偏那慧能刻意刁難,卻是將次序倒轉,先傳了最難的【五禽躡空步】!」

  「他還道我不知,還想藉此阻礙,卻被我當場道破,嚇得他瞠目結舌!」

  眾人頓時大笑起來,幾個小和尚眼中火熱,忙向了方求起指點來,了方哈哈大笑,向著眾僧輕輕拱手,「兄弟們放心,我了方自是記念義氣的,這般好事,兄弟們俱不能錯過!」

  眾僧等的就是這句話,頓時一個個喜形於色,向著了方不住恭維起來,其中李海的聲音最大,了正遠遠地站著,只覺得有些刺耳。

  深吸一口氣,他眼中現出毅然神色,也不言語,徑直向門外走去。

  他亦是修成小周天,只是生性謹慎,不願貿然出頭,卻是將消息隱藏了下來,想過幾日觀望觀望再講。

  只是如今見著了方渾似變了個人的狂態,了端不願出頭,了淨無暇分心,又被了方糊住,他心中堵著一股鬱氣,到底不能眼見事情頹壞下去,卻是此時不得不站出來了。

  他要去慧能那邊走上一遭,堂而皇之地告訴眾人他修成小周天的消息,然後鉗制住了方,打醒他的自鳴得意,再將李海這個混帳攆出去!


  了方遙遙望見了正離去的身影,輕嗤一聲,看向眾僧的笑容更盛了幾分。

  了端送了糕點回來,見到了方趾高氣昂地在香積廚中走著,卻也不以為意,只是打了個招呼,便自離開了。

  了方見對方如此輕佻,全不似眾僧和善,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不滿,眯著眼睛盯著了端離去的身影,不咸不淡地哼了一聲。

  日影西斜,了正鐵青著臉從禪堂中出來,卻突然聽到一聲滿是不屑意味的嗤笑。

  這聲音很熟,他不假思索,當即回頭看去,便撞見一個滿是戲謔的神情。

  「你!」了正氣結,也不顧什麼謹慎,掄起拳頭就要朝對方的臉上打去。

  他到底是心中焦急,失了平日的冷靜,中了這樣一個不算隱蔽的圈套。

  甫一見到慧能,立刻就是一道劍光橫在他脖子上,那披著大紅袈裟的兇惡和尚獰笑著,只是問他要死要活。

  了方哼了一聲,身形離開了牆壁,向著了正將手一擺,示意對方不要再多費力氣。

  「你已和我一般出來了,還說個什麼?」

  了正滿是怨恨地瞪著他,忽然蒼涼一笑,似是泄了心氣,收了拳頭,身形也隨著佝僂下去,仿佛再也挺不起脊背。

  「你不該這樣。」他語氣中滿是說不明的意味。

  「不該?」了方譏諷地笑笑,將手向著前方一指,「走走?」

  兩人走在一排,彼此間卻是相隔極遠,有種隨時會分道揚鑣的感覺,了方也不以為意,只是自顧自地說著。

  「你說不該,那我就該被整得家破人亡,遠走萬里?」

  「就該落到人牙子手上,到這裡受人欺負?」

  「就該看著那群貪狠凶頑的混帳奔向大好前景,而你我只能困在這裡燒火?」

  腳步不停,他們已是來到一座配殿中,此地供奉著護法伽藍神,五六米高的關聖神像立在中央,身披圓領寬大綠袍,一手持定青龍偃月刀,一手輕撫長髯,向著下方望去,神情威嚴,目光森冷,似是要斬盡天下不義之人。

  了方立定身形,指了指了正,面上似哭似笑,帶著一種滿是複雜意味的悲戚神情,「你與我,難道不是一般想法嗎?」

  了正有心反駁,話到嘴邊卻是怎麼都說不出去,默然立了許久,才終於悶聲擠出幾個字,「我和你不一樣的。」

  「哈哈,哈哈。」了方肆意地笑了起來,笑聲中滿是譏諷,在空曠的殿宇之中迴蕩起來,從四面八方擠進了正心中。

  「有什麼不一樣?你是比我正派,還是比我仁義?」

  了方並著手指,向著了正狠狠戳去。「莫要忘了,剋扣上等藥物偷著給大家進補,是你先提出的主意!」

  「我也只是稍稍挪用一點,卻不似你這般……胡來。」了正低著頭喃喃道,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了端辛苦為我們謀了一個立身的地方,你,你不要毀了它。」

  「了端?」了方毫不在意地冷笑一聲,面上的譏諷之色更重,話語中的惡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了正!收起你那副虛偽的嘴臉罷!」

  「若不是你暗中慫恿,了端怎會強行出頭,最後受了慧明那一掌?」

  「他性情大變,重傷垂死,全是因著你的緣故!」

  了正已是有些佝僂的身體抖了一抖,嘴唇動了幾下,終究沒能說出一句話來,只是又憑空矮下去幾分。

  他是個謹慎保身的性子,此前被了緣硬生生排擠出去,他心中憤懣,卻又不敢上去抗爭,便暗中鼓動了端出頭,卻不料正遇上慧明經過,以犯上無禮為由對著了端就是一掌。

  那一掌,讓了端痴痴傻傻四五天,也讓他在無盡的愧疚和悔恨中煎熬了四五天。

  所以此後,了正才會一直在暗中關注著了端的舉動,了端重傷不能走路那幾天,也常是了正上去扶著。

  後來見著了端越來越受重用,他代為欣喜的同時,那顆驚惶不安的心也終於稍稍安定了一點。

  他本以為此事無人知曉,他會守著這個秘密直到入土,卻不料在此時被人冷冷戳破,將他心中最陰暗最骯髒的那部分狠狠抖落了出來!

  「兄弟一場,你莫怪我沒有幫你!」了方冷冷地擲下一句話,隨即從胸口取出一個白色布包,丟在對方身前。

  「了雲估計這兩日就要突破,你將這藥下在飯菜裡面,給他送去。」

  他嘴角勾起一個嘲弄的笑意,也不看他一眼,轉身離去,迎著漫天夕照踏出殿外,走向他的光明前景。

  「前途如何,你自己思量!」

  了正呆呆地望著面前的白色布包,煞白的臉上顯著意味不明的神色,他猶豫許久,想要抬起手,卻又遠遠地避開,只是卻始終走不出這間配殿。

  日色沉落,光影變幻,關聖神像面上的神情似也從森冷變成悲憫,只是仍舊直直地望著下方,望著殿中一片的凝寂。

  了正緩緩走到神像面前,彎下已經佝僂的身子,向著持刀撫髯的高大神像緩緩跪了下去。

  他本不信這泥塑木胎的神像有何神力,即便是有,也不會出現在慈雲寺這般藏污納垢的骯髒之所,此刻卻是無比迫切地希望關聖顯靈,救他出離苦海。

  關聖無語,只是悲憫下顧,日色漸沉,一滴清淚滴落蒲團之上。

  巨大無聲的漆黑漸漸將殿中景象吞沒,連著屹立的神像,連著俯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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