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點心意,還請笑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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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的歡慶隨著漸漸亮起的天光一併散去,僧人們一如往常般各自忙著,面上不見任何異樣神情,昨夜的哭和笑似都只是一場夢。

  了端提著兩個精緻木盒慢慢穿過庭院,來到一間大屋之外。

  屋門緊閉,卻有一陣放浪笑語從中傳來,隔著窗欞,隱約還能望見幾個摟抱在一起的身影。

  他趕緊低下頭,不敢多看,待屋內聲音稍歇,這才上前敲了敲屋門。

  一個不耐煩的粗重聲音從屋中響起,「誰?」

  「小僧是來送糕點的,聽說幾位仙師愛吃,上面特意讓我送些過來。」了端輕聲回道。

  那聲音似乎更不耐煩,「誰要吃糕點,趕緊滾!」

  話未說完,一個帶著幾分嗔意的嬌媚聲音響起,「你不吃,還不許人家吃嗎?」

  屋內緊接著傳來一聲笑罵和一陣喘息,了端退後半步,提著木盒,眼觀鼻,鼻觀心,心中清淨。

  動靜稍停,那個嬌媚聲音慵懶說道,「將糕點放下,你自去吧。」

  了端應了一聲,連忙將一個木盒小心放在門口,恭敬說道,「仙師若是喜歡,小僧早晚俱會送來。」

  屋內不再搭理,隨著一聲粗重笑聲響起,復又生出一陣銷魂蝕骨的靡亂聲音。

  了端低頭一禮,三步並作兩步,迅速退去了。

  換個方向,他又穿過一重庭院,拐到一處清幽小院之中,這裡栽了一片修竹,用鵝卵石砌出一條曲折小徑,沿途還有幾樹開得正好的梅花。

  這裡才是了端的真正目的,他掂了掂木盒,做出一副和善笑容,慢慢向院中走去。

  糕點是個稀罕物事,雖是前日便已做出,卻不好直接送來,還要等著昨夜宴會中先給法元祖師爺和方丈呈上,才可放心去送。

  寺中如今有三位女仙師,其中兩位住在一處,另一位卻是獨自住在這間小院之中。

  那兩位女仙師是日日和龍飛銀樂的,故而首先去送,既是為了使她們顏面好看,也顧著幾分龍飛的面子。

  但不管了一還是了端,真正的心思卻還是落在這裡,那邊只不過是一個遮掩罷了。

  穿過月洞門,便見到一間白牆玄瓦的雅致廂房,兩個神色冷漠的中年婦女正一左一右地守在門外。

  見有人過來,她們上前一步攔住,冷聲喝問,「幹什麼的?」

  了端面上堆笑,提了提手上的木盒,溫聲答道,「小僧是香積廚的,聽聞仙師愛吃點心,故而上面特意讓我每日送些過來。」

  右邊的婦女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精緻木盒,伸手接過,開了蓋子,仔細查看一番,這才交給另一個婦女。

  「仙師外出了,這些東西自會給她放到屋裡,你走吧。」

  了端愣了愣,旋即有些為難地問道,「兩位姐姐,不知仙師何時回來?我也好過來收了盒子,再給她換上新的。」

  左邊的婦女冷笑一聲,「不必了,仙師白日都不回來,你每日早上來上一遭就行了。」

  了端撓了撓頭,神情似是有些苦惱,立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忽地鬼鬼祟祟地四下張望一番,迅速走上前去。

  那兩名婦女眉頭一皺,正要呵斥,卻見了端從袖口取出兩個小巧木盒,不由分說地塞到她們手上。

  「兩位姐姐,一點心意,還請收下。」了端嘿嘿笑著,同著兩人套起近乎來。

  那兩人對視一眼,有些猶疑地打開了手上的木盒,裡面放著四塊點心,同精緻木盒中的點心相似,只是沒有圖案形狀沒有那麼精巧,盒子底端還放著兩顆渾圓的珍珠。

  兩人眼中一亮,不動聲色地收了小巧木盒,面上也露出幾分和善笑容。

  「你這小子倒是機靈,想做什麼?」

  「小僧每日用飯之時俱會前來,仙師若是在屋,還請兩位姐姐,通融一下?」了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聽說這些仙師俱是飛天遁地的,若是能沾上一點好處,想來定是終生受益的了。」

  聽了這話,兩人俱是笑了起來,右邊的婦女搖頭嘆道,「休說是你,我們在這裡服侍六七天了,連仙師的面都未見上幾回,至於好處,那更是全未看見。」

  「你還是早點死了這條心吧。」

  了端面色一僵,似是並不相信,還要再來相求,左邊的婦女見他這般模樣,更是好笑。


  「這位仙師脾氣怪得很,每天清晨便不知去向,到了夜晚才會回來,便連送來的餐食都未動過,簡直跟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一樣。」

  「你呀,還是別做這個夢了。」

  了端聞言沉默許久,忽地沉沉一嘆,將袖口一掀,露出層層紗布。

  他愀然嘆道,「兩位姐姐,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你也見著,我在寺里實在難過,那些人仗著身量高大,入門又早,整日欺負我。」

  「本來我才是跟著知客的,這些仙師就該由我接待,可他們偏偏不講道理,硬生生將我攆了去,趕到了廚房裡燒火端菜!」

  「再這樣下去,指不定哪天,我就被他們欺侮死了!」了端望著兩人,清秀的面龐上滿是哀傷,「兩位姐姐,行行好罷!」

  兩人思索一陣,面上亦是現出為難模樣,「不是我們不肯幫你,實在是這位仙師太過古怪,連我們也……」

  了端向著二人重重一拜,「小僧靠著香積廚,總算手頭有些便利,兩位姐姐若是應允。」

  他咬了咬牙,將心一狠,「這般的心意,我每日都帶來一份!」

  「這,這……」兩人又是一陣為難,左邊的婦女眼神閃了一閃,嘆息一聲,向著右邊的低聲勸道,「左右不過順手的事,他若是逢著機會,就幫上一幫又如何呢。」

  右邊的婦女思索許久,終於勉為其難地應道,「那,那好吧。」

  她向了端輕輕一嘆,「莫怪我們推辭,說的卻是實情,那女仙師真箇是終日見不著的。」

  「若是你能碰著,那自然好說,若是一直見不到,卻也不要怪我們阻撓。」

  「自然,自然。」了端滿臉堆笑,又是向兩人一禮,感謝一番,這才挪動身子,慢慢出去了。

  待了端走遠,右邊的婦女從手中的木盒拈起一塊糕點,直接塞到嘴裡,面上露出滿意神色。

  「這小子倒也機靈,只可惜,卻是選錯了人。」

  「多半是想著這位女仙到底正派一些,不似其他的那般凶狂。」左邊的亦吃了一塊,搖頭嘆道,「便連我們都未占著便宜,又何況他?」

  她們又不是什麼眼界淺薄的農家婦女,自然能看出了端的一點小心思,別的不說,一個終日受人欺侮的小和尚,如何能拿出這樣圓潤的珍珠呢?

  服侍仙師是個極好的差使,他分明是同其他人爭搶不過,這才想來這裡碰碰運氣罷了。

  雖是看破,二人卻並未拆穿,這位仙師卻是終日不見人影,她們這些天一點好處都沒落到,趁機撈點實惠到手,又有什麼不對?

  出了院落,了端輕輕舒了一口氣,費了這麼多辛苦,總算是有些著落了。

  慈雲寺在大殿和後殿之間設了兩重院落,這一重院落設有梅蘭竹菊四個小院,小院又連著一排廂房,大小足有六七十間,如不是了一告訴,真是不好尋到。

  即便尋到了,院中有這兩人看守,院外又有服侍其他仙師的和尚時常走動,沒個正當緣由,亦是難以靠近。

  寺中除了後院之外,哪還有別的女人?這兩人又明顯是懷著武藝的,只能是從寺外的門戶中尋出的了。

  這些門戶,卻是由八大執事中的監寺管理,監寺乃是四班首的忠實狗腿,他安排的人,等若便是四班首安插的眼線。

  四班首和了一併不對付,時刻都想揪出對方的錯處,也難怪了一如此謹慎。

  此番前來,還是了一特意叮囑,要借著他身上有傷的情形、此前受人欺侮的事情,做上一番掩飾,只說是他了端想要撞個便宜,不要讓旁人猜到是了一真正想要討好的意思。

  了端對此自然是滿口答應、欣然配合,這種全力支持,讓一下涼薄的了一心中都是微微觸動。

  觸動也只一瞬,他旋即又開始為自己盤算起來,面上仍是現出感動神色,做出些等你突破小周天就傾囊相授的空頭承諾。

  只是了一卻也沒有想到,他以為操縱於掌中的了端,卻也和他一樣是打著藉助石玉珠跑路的心思。

  這樣一來,了端卻能順理成章地接近這位清冷絕塵的武當仙子了。

  至於那些珍珠,乃是了端從香積廚里順手拿的,此前他也未曾想到,珍珠也可以算是藥材,可以安神定驚、明目除翳。

  門戶基本都是些江湖上的人,心黑手狠,貪圖慈雲寺給出的利益,這才聚在這裡,這兩個婦女亦是如此,也有一點貪利的匪氣。


  雖說她們來之前,慧明多半會有所交代,但畢竟是門戶出來的,在這裡苦苦呆了六七天,什麼好處也沒撈到,雖是面上不說,心中卻早已浮動了,靠著這樣一份心意,達成目的卻也比了端想的更為容易。

  接下來,就是每天不時來轉上一番,等待遇見石玉珠迴轉的時機了,趁著每日來往的機會,還可留神寺中各個區域的情況,為之後的事情提前做上準備。

  這樣想著,他迴轉到香積廚之中,了方等人已然徹底代替了此前幾個監工和尚的位置,開始統籌管控起不少事務來,那個慣會投機的李海因著了端傷情漸好,失了鑽營的空當,轉而跟在了方幾人身後賣力起來。

  了淨身上的重擔稍稍輕鬆一些,人也悠閒下來,有了一些休息的時間,了端和他打了個招呼,看了一眼正在準備下午所用糕點的幾個和尚,微微點了點頭,便又去到了雲那邊。

  如要獨走荒山,必定少不了同人搏殺的情況,他此前並無如此經驗,這些時日正好從了雲這裡討教討教。

  用的理由,自然是擔心峨眉賊子意外殺到這邊,想要有個保命的能力。

  了雲對此倒也沒有什麼意見,只是他這些時日正在全力修行,只有下午能抽出些許空當來教了端。

  八大執事俱是有資格占據一間獨立小院,了雲的小院便是緊挨著香積廚,只是如今院中一半空間已被用來堆放慧明送來的五金,按著了雲的說法,雖是眼下鑄煉不成,放這裡看著心情也是好的。

  了端和了雲便在剩下的一半區域習練,此前了端的打法散亂無章,便連傾注的真氣也不能發揮應有威力,所以了雲便先傳了他幾個拳招,讓他細細體會其中的發力訣竅,勤加練習。

  指點了一番錯謬之處後,了雲便讓了端先行練習,自己又回屋行功一會兒,過了一段時間才出來。

  據了一說,昨晚舞劍的時候有一位仙師對了雲頗為讚賞,若是了雲能夠在這些時日內築基成功,說不定便能去到這位仙師門下修行一段時日,所以這般發憤,也是實屬正常。

  見了端已稍熟悉拳招,了雲便讓了端用這些拳招向他打來,因是知曉了雲的能為,了端便也毫不留手,只當生死搏殺一般全力進攻著。

  了雲雄壯身形不見如何挪動,只伸出一隻手,便將了端的攻勢擋下,待了端力竭之時,這才淡淡說出他的不足,示範了一番正確的打法。

  「你未經多年鍛鍊,身上血氣到底不足,發力過大,卻會損傷你的身體。」了雲最後說道,「而且氣力不足,也易累乏,不可同人長久相鬥。」

  「你如要儘早練出護身能為,便要用好你學會的【劈空掌法】,儘量捕捉旁人破綻,隨後一擊斃命,一擊不成,你便危險了。」

  「這些時日,你最好專練【劈空掌法】和【雲中飛】,打得過就是一下,打不過打一下就跑,休看程咬金只三板斧,用好了卻照樣縱橫天下呢。」

  了端亦是累得氣喘吁吁,饒是了雲考慮到他傷勢未愈,只教了一些動作幅度不大的拳招,但打這一回,身上仍是酸痛不已。

  「不過兄弟,有這時間,你還是多運幾回心法來的划算。」了雲撓了撓光頭,誠懇道。

  「若是打通小周天,凝成一點先天氣,真氣質變,再來習練要容易得多。」

  「要是成了大周天,真氣充盈,便連這些拳腳也不必使,只用【劈空掌法】來回劈他便足夠了。」

  說到這裡,了端不由得心中一動,他自是已經打通小周天了,可是憑著每日行功的積累,想要填充十二正經,少說也要個十年八載。

  他每日都有足夠的肉食精氣和藥物進補,尚且還是這個進度,若是寺中的一般僧人,只怕更是遙遙無期!

  不提八年築基的了一,便是了雲只修了十一年,也已修成大小周天,即將築基,這其中必然有一個快速積累真氣的途徑,此時卻是正好請教了。

  「那肯定的。」了雲聞言,當即大笑起來,「單靠自己行功,哪有那麼迅速。」

  「你必須打通玄關一竅,接引天地元氣才行,築基需要兩個必備的功夫,喚作開關展竅。」

  「撞開三關,河車運轉,便是開關,而尋到玄關一竅,守竅接引,便是展竅了。」

  「怎麼尋的?」了雲苦惱地摸著自己的光頭,「咱是個粗人,說也說不出來,慧能教的那些聽得也是稀里糊塗,反正就是糊裡糊塗地尋到了。」

  「想要問怎麼個尋法,你還得去問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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