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賊子已然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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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明立在一方銅鑄香爐旁邊,望著香積廚的方向,面色鐵青。

  一群高大和尚小心翼翼地跪在那邊,俯身低頭,神色緊張,連氣都不敢出上一口。

  各色光華從空中閃過,落在空曠之處,現出彼此身形,大部分人俱是披髮赤足,衣衫凌亂,卻似渾不在意冬日寒風,只是面上帶著慍怒之色。

  幾道紅線在夜空中穿梭飛舞,繞著香積廚四周巡察了幾遍,見無異狀,這才降落下來,紅線一收,現出法元的矮胖身形。

  一道紅光自夜空中閃了幾閃,旋即向法元身旁飛落,一個身材魁梧、面相兇惡的和尚皺眉走出,正是慈雲寺方丈智通。

  「怎麼回事?峨眉賊子呢?」智通冷著臉,向著一個方向厲聲喝問。

  慧能和慧行二人垂手立在香積廚前,面色發白,神情緊張,身形不住發抖,了雲扶著渾身染血的了淨,一言不發地站在一旁。

  「師父,這事……」慧明眼見事情鬧大,只得硬著頭皮快步走來,想要為慧能二人遮掩一番。

  此事已經驚動了眾位仙師,如今必須要給出一個像樣的解釋,好在他本就是打著峨眉賊子來犯的旗號行事,自然對此有準備說辭。

  他話還未說完,了雲已經搶先一步衝到了智通身邊,當即重重拜倒,抱著智通的大腿哭天搶地般嚎叫起來。

  「師父哇,我差點就見不到你老人家了!」

  「那峨眉賊子好生可恨,師父,你要為我們做主啊!」

  智通眉頭緊皺,神情肅然,當即將了雲扶起,「起來說話,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本是看向慧能和慧行二人,被了雲這麼一攪,目光卻偏轉了過來。

  在場眾人亦是將目光投到了雲身上,待其說個清楚。

  慧明話語一滯,望著滿身狼狽的了雲和渾身是傷的了淨,再看看衣衫整潔的慧能二人,無奈地停下了腳步。心中卻滿是疑惑。

  依照他的想法,了雲這般莽直的性子,見了兄弟身處危機,必然會不管不顧地衝上前去,憑著那兩道劍光,足夠讓了雲大大吃上一番苦頭。

  這既是對他們拒不配合的一點懲戒,也可藉此機會施恩,狠狠拿捏一番,即便那了淨心思較為靈巧,覷出破綻,可周圍俱是他安排的人手,已是咬死了峨眉賊人來襲,即便他心中知曉,又能如何?

  他也想過了淨會呼救求援,只是香積廚位置頗為僻遠,即便再是呼救,那幾處緊要位置也根本聽不清楚動靜,香積廚中又無示警所用的煙火,有他此前安排的人遮掩,必然是萬無一失。

  只是他卻沒有想到,一向莽直重義氣的了雲,竟會破天荒地按捺住性子,更是出乎意料地憑著大周天的修為放聲大嚎,硬是將眾位仙師嚎了過來!

  這,這對嗎?慧明心中苦澀,如今他們被人抓了把柄,只怕要反被拿捏了。

  「弟子先見著的,便由弟子說吧。」了淨拖著渾身是血的身體,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來,向著智通恭敬說道。

  「弟子本是在準備年關的慶宴,因是想著事情重大,想要盡心辦好,所以當時還在廚中籌備。」

  「忽然聽見外面似乎有些異樣響動,本以為後院牛羊飢餓,出去查看,卻正看見兩道青色劍光從寺外飛入,弟子知曉不妙,當即大喊起來,想要將值守的人引來。」

  『了淨面色有些發白,聲音中透著一股虛弱,身上纏滿了紗布,一襲沾滿油污的黃褐僧衣上斑斑點點地儘是血跡。

  「那賊子知曉行蹤暴露,當即便向弟子殺來,弟子能力低微,只得閃身躲避,借著後院地形周旋。」

  「眼見弟子便要遭其毒手,了雲恰在隔壁,及時救了弟子一命,但實在不是對手,惶急之下,連忙高喊呼救,那賊子見勢不妙,也不糾纏,當即飛轉而去。」

  「眾位值守師兄這時趕到,那賊子想是見得人多,心中忌憚,便要逃走,兩位師兄放出劍光,同他拼了幾記,賊人眼見不敵,便自逃走了。」

  了淨嘆息一聲,面上露出難堪神色,「弟子一番苦心,卻被那賊子盡數攪合去了。」

  智通面色陰沉,望向慧能二人,「果是如此嗎?」

  慧能二人身形一抖,忙不迭地點頭應下,「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智通眉頭緩緩舒展開來,扭頭向著法元問道,「師叔,如何處置?」

  法元哈哈大笑,大步走了過來,望了一眼殘損小半的香積廚,又看了一眼渾身染血的了淨,兇惡的面龐上滿是得意。


  「峨眉賊子受挫而回,我方大揚聲威,豈不是大大的好事?」

  智通連連點頭,面上亦是欣喜,「師叔說的正是,好事,好事。」

  一旁站立的龍飛早已面露不耐,他身旁立著兩個披著大紅斗篷的妖艷女子,被他一手一個摟住,正貼著他的身子嬌笑。

  「賊子既逃,還在這裡做什麼?」他對法元不滿地嘟囔一聲,將足一踏,起了劍光,裹著兩位美嬌娘騰空而起。

  大紅斗篷迎風招展,露出一團脂玉般的白色,那兩個女子嬌嗔一聲,伴著龍飛的怪笑逕自離去。

  在場有不少衣衫凌亂的大漢,望著空中那一點白色痴痴望了許久,方才正在興頭之上,被這白色一勾,更生出幾分燥熱來,當即向法元將頭一點,迫不及待地架起劍光,重去歡樂了。

  場中還有一個長身玉立的倩影,卻是和這些人離得頗遠,全然一副不願靠近的模樣,見此情形,秀眉一蹙,向著法元微一頷首,亦是起了劍光離去了。

  她的劍光同旁人不同,卻是一泓明淨青光,也不似旁人迴轉後院,卻是飛入一片小院之中,旋即不見。

  法元面上掛著笑容,目送眾人一一離去,這才將大袖一甩,斂了幾分笑意,向著智通淡淡吩咐道,「後面事情好生處置,不要再生出亂子。」

  智通連忙應下,法元微一頷首,也自起了劍光,化作數根紅線飛去了。

  待法元走遠,智通悠悠一嘆,四下掃了幾眼,沉吟一番,忽然恨聲罵道。

  「這些峨眉小輩,仗著一點劍器威能,三番四次來此放肆,當真可恨!」

  「好在應對及時,也算挫敗一點敵方氣焰,稍振我方聲威!」

  慧明幾人垂首侍立在旁,聽見如此言語,連忙附和起來。

  智通罵了幾句,復又伸手拍了拍了淨的肩膀,露出淡淡笑意,「你不錯,很不錯。」

  「這裡折損了多少,盡數讓慧明給你補上,記著,萬不能耽誤了後日的宴席!」

  了淨連忙恭敬應道,「方丈放心,弟子定然竭盡全力。」

  智通滿意點頭,負著手,緩緩走到一旁跪倒的一群高大和尚身邊,衝著領頭的踢了一腳,口中叱罵道,「如此大的事情,不曉得及時示警嗎?」

  維那跪倒在地,冷汗涔涔,急忙小心賠罪,「是弟子疏忽,弟子疏忽,下次必然不會了。」

  智通哼了一聲,不再理會,指著香積廚說道,「寺中各個角落,俱是放上煙花,一旦有變,及時示警。」

  慧明幾人連忙應下,智通瞥了他們一眼,搖了搖頭,負手逕自去了。

  「師兄,小弟這裡可是損失慘重啊。」了淨抖著面上的橫肉,向著慧明露出一個古怪的笑。

  慧明面色難看,定定地打量了雲一番,復又看向了淨,面上神色變化一陣,還是強壓怒氣開口,「折了多少,賠你便是。」

  「師兄豪氣。」了淨贊了一聲,全不見了方才的虛弱模樣。

  他裝模作樣地思索了一陣,面上現出為難神色,「事發突然,尚未及時清點,單這兩頭肥牛,便是數百兩銀子……」

  「兩頭牛數百兩?」慧行當即出聲怒罵,「你怎麼不去搶?」

  「這可是小弟精挑細選的上等好牛,如今將近年關,你讓我去哪裡再找?數百兩銀子,還是少說!」了淨毫不客氣,當即嗆了回去。

  「依你。」慧明將手一擺,冷聲說道,「金銀寺中有的是,你要多少?」

  了淨手指亂點,仔細計數一番,旋又抬頭,「師兄敞亮,就湊個吉利,六十六根金條,外加八千八百兩銀子吧。」

  「單是你們一兩樁生意,便足抵這個數了吧。」不待慧明出聲,了淨又慢悠悠補充道。

  慧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儘量保持心中平靜,「依你。」

  「此番折損物資太多,我需要派人大量採買,還請師兄將寺外幾處門戶交予我暫使一段時間。」

  寺外門戶,便是方圓十里散布的各戶人家了,明是各做營生的正經人家,實則卻是寺中眼線,專是服務慈雲寺的。

  將近年關,商戶大都閉門,物資確是難以採買,這倒是實情,慧明心中火氣稍消,淡淡說道,「依你。」

  「爽快!」了淨贊了一聲,忽又發出一陣怪笑,「說過了廚中的事情,接下來便該算算小弟這一身傷勢了。」


  慧明猛地睜開眼睛,冷冷地瞪著他,了淨卻並不勢弱,目中閃著炯炯光亮,亦是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

  了雲湊過一個碩大腦袋,口中嘿嘿笑著,同了淨一道直直望著慧明。

  「師兄,你也不想方丈知曉實情吧?」

  慧明氣勢一滯,惱恨斥道,「你要什麼!」

  「師兄作難了我這麼些年,【劈空掌法】也該傳我了吧。」了雲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直直指著慧能。

  慧能悶哼一聲,看了慧明一眼,算是應下。

  「明日尋我便是。」

  了雲嘿嘿笑著,復又看向了慧明,「我要足量的五金之精,師兄不難辦吧?」

  「你築基了?」慧明聞得此言,皺眉望向了雲,細細看了許久,這才悄悄舒緩了一口氣。

  「鑄煉飛劍須得三昧火,你尚未築基,此時拿去也是無用。」

  「那便是咱的事情了。」了雲摸了摸鋥亮的頭皮,並不看他。

  「依你。」慧明沉沉吐出一口濁氣,面上神色愈發不善。

  了雲既然放言勒索五金之精,想來離築基不遠,開始為鑄煉飛劍做準備了。

  若是得了缺失已久的【劈空掌法】,補足根基缺漏,必回反哺修行進度,只怕近日之內就要築基。

  如今方丈安排著選拔英才,他如在這時築基,等到此間事了,勢必會被介紹到其他劍仙門下修行。

  雖說了雲此時尚不知曉選拔的事情,只是為了自家修行索要好處,卻是無意中撞上一樁大機緣。

  饒是他們百般阻攔,不想最後還是成全了這廝!

  想到這裡,慧明不禁一陣惱火,咬牙切齒一陣,還是頹然嘆息,無可奈何地接受了這一事實。

  罷,罷,罷!到底不似了一那樣留在這裡同我相爭,他要上進,便會出去,那就由他!

  給他,給他!

  「咱的功行不足,即便之後練出三昧火,想要熔鑄五金,怎麼也得個積年累月的功夫。」了雲並不罷休,立刻得寸進尺。

  「幾位師兄想來是清閒的,不如幫咱個忙?一道煉煉?」

  「痴心妄想!」慧明面色一變,當即拒絕,慧能兩人面上亦是現出忿怒之色。

  所謂三昧火,即是以自身元氣燃點生發而出的熾烈火焰,必須完成築基煉己之後,使自身無漏無缺,這才能夠施展出來,了雲此言,便等若讓他們犧牲自家功行,去幫了雲縮短修行時間!

  慧明等人哪裡有這般捨己為人的襟懷?

  了淨捂著身上的傷口,面色慘白,忽地發出一聲痛呼。

  慧明額頭青筋暴起,依然冷聲拒絕,「此事絕……」

  「師兄背著方丈做了不少事情罷?」了淨呵呵一笑,神色從容。

  「我縱是受些責罵,師兄經得起細查嗎?」

  慧能、慧行面色陰沉下來,慧明面上卻未顯出太多變化。

  「方丈令我們代管全寺,自是信任的。」

  「若是方丈知曉了幾位師兄的事情,還會如此信任嗎?」了淨冷笑著說道,「楊花那裡,師兄沒少去吧?」

  楊花是智通的禁臠,膚如凝脂,又細又嫩,別有一種特殊風情,智通閱人雖多,也被她迷得神魂顛倒,樂不思蜀。

  寺中眾僧雖是眼饞,卻也知曉厲害,未有一人敢去接近的。

  慧明沒有出聲,卻好似初次認識對方一般,細細地打量了淨一番。

  「一月之中,最多五日。」他思索許久,終於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眼。

  「師兄高風亮節。」了淨再度讚嘆一聲,同著了雲一道,雙掌合十,向慧明誠心禮了一禮。

  慧明三人面色漆黑,全不想再聽了淨說一句話,當即大袖一拂,冷冷地擲下一句我還有事,隨後轉身便走,腳步如飛,逃也似地離開了這裡。

  了淨喊了幾聲,見對方充耳不聞,也便笑著搖了搖頭,回頭望向香積廚中正在辛勤收拾的道道身影,頗為感慨地嘆了一聲,「五年了,終於是等到機會了。」

  了雲立在他的身旁,粗豪的面上亦滿是唏噓,「想不到了端的主意竟然如此好使,這幾個賊廝鳥竟會如此配合。」

  「他們不是配合,只是虧心事做多了,心裡發虛罷了。」了淨笑了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早些休息吧,後面的事情還多著呢。」

  第二天,慧明便差了幾個高壯和尚送來一箱箱銀子,了淨試了試銀子成色,臉上橫肉抖了又抖,笑開了花。

  「賢弟,只管拿去!」他笑吟吟地在箱子上拍了一拍,對著了端招了招手。

  了端緩緩上前,望著箱子中沉甸甸的銀兩,沉吟許久,忽地對著了淨說道。

  「師兄,眾位仙師昨夜並不待在一處,即便大殿警示,卻也未必都能及時發覺,何以來得這般快、這般多呢?」

  了淨面上一動,輕輕摸著下頜,若有所思,「是他?」

  了端點點頭,指著一箱銀子說道,「勞煩師兄,給了一師兄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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