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橫掃峨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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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功完畢,了端望了一望自己身上,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雖說行的確實是寺中傳下的正經功法,但是因是從元氣生發之處的特殊,身上必然會生出一點異象。

  在打通小周天之前,因著身內引發元氣不能迴轉反哺,往往行功之時隨著真氣流動散逸周身,自然而然地就會引發身上不適,更會不由自主地生出種種雜亂念頭,即便收功之後,身上也是一陣難受。

  所以很多的和尚都會選擇去後院排遣,半是性子本惡,半是無奈之舉,智通令人常年作惡,除卻滿足自身所需之外,其實也有用來協助眾僧練功的意思。

  了端他們這些小和尚自然也是去過幾次的,只是後院資源有限,一半又要專供智通取用,剩下的便只能依照勢力能耐大小爭搶了。

  了一對此不屑一顧,自然也不會為他們爭取,這些小和尚又都是用來招待遮掩的門面,武藝不高,功行又弱,自然在寺中飽受歧視,一年之中也排不上幾次。

  這些小和尚即便是實在難受,卻也只能另想他法。

  了端覺醒記憶之後,當即便發覺不對,蜀山世界最重純陽之身,一失純陽,修行之路上便橫生萬千阻難,許多上等正法都因此習練不得,峨眉掌教齊漱溟便是因為生有兒女,不復純陽,不得不轉世重修,以求天仙正果。

  那些真正的厲害人物尚且如此謹慎,何況是這些剛踏上修行之路的和尚?

  怪不得五台是旁門呢!就這個修法,能修成什么正經功果?

  這點困難都克服不了,還修個什麼仙?

  小和尚們雖說見了端和往日大不相同,但見他痴痴怔怔的模樣,還道他神志尚未清醒,也便不去管他。

  堅守了幾天之後,了端果然感覺身體大不一樣,精力充沛,便連行氣都順暢了許多,雖說行功之後忍耐的確艱難,但一想到未來的飛仙之機,他還是鼓起一股狠勁硬生生壓下了。

  色我都戒了,還有什麼辦不到的?

  他所不知道的是,五台派的功法看似有些荒唐,其實卻是源自正宗的玄門功法,有一個名目,喚作河車運轉。

  腎臟乃是人身元氣之本,取象為水,便如江河流動不絕;行運真陽,便似以車載物,往來不絕,因此喚作河車。玄門正宗的練法,便是要降服心欲,守元抱一,取腎中一點真陽,循環行運,以此積累精氣,逆反先天。

  太乙混元祖師所學駁雜,大多殘缺不全,雖是憑藉天資毅力,生生走出一條坦途,但失卻許多精義,已然稍入歧途,門人天資心性不同,領會的更是愈發偏離。

  混元祖師在世的時候,還能稍稍管束,自他去世,門人各自修行,更是單憑嗜好,全無顧及,漸漸在左道歧途上越走越深。

  智通傳下的練法,乃是從其師學來,脫脫大師建立紅蓮寺時正值亂世,許多可造之才大多投身草莽,養出一身兇悍匪氣,故而脫脫大師結合本門心法,劍走偏鋒地創出這般練法。

  先以狂亂凶名誘人入寺,待其立志向道,再授以根本心法,這些人本就狠硬果決,能夠堅心修行,又習得一身武藝,血氣強壯,有益催生元氣,所以初期堅守身心,壯養真氣,待其築基煉己之後,再輔修特殊禪法增益修行,自然功力突飛猛進。

  法元所傳弟子便是這樣練法,資質較好的,十年便能身劍合一,練出一身不弱本領。

  只是脫脫大師死得太早,智通只學了個大概,雖是寺中人人習武,卻將守身的要旨完全忽略,所以十幾年下來,雖是弟子眾多,成就的卻也只有了一一個。

  了端他們雖說經常排遣,到底不算女色,元氣失得不算太多,只是他們作為寺中招待來賓的遮掩門面,沒有傳到多少武藝,又不能經常吃肉,失了強盛血氣反哺後天的助益,所以最多也只是撞開三關,鵲橋是無論如何也過不去的。

  所以今番了端固守精氣多日,有著武當靈丹殘餘藥力和肉食猛藥的進補,又有清虛元氣改善根骨,精氣神前所未有的充盈,才能憑著一點堅凝心志,成功打通小周天。

  打通小周天之後,便需要開始考慮如何獲得大周天的行運功法了,並且為了保險起見,他還要想辦法修到一門威力較大的武功。

  萬一這幾位武當仙師不能指望,他也好有護持己身獨走武當的能耐。

  原本是想從了一身上入手,如今看來,了淨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接下來要想辦法進一步拉近同了淨的關係,尋個機會向他開口請求。


  如此想著,他從床榻上緩緩起身,此前修行之時全身貫注,渾然忘卻外界事物,更不知時間過去多久,如今一看,日頭已然西下,也該去香積廚中轉上一轉了。

  雖說了淨有意照顧,但他畢竟是在人家手上做事,還是要注意尺度,不能太過放肆。

  這樣想著,他慢慢起身,緩緩行到門口。

  房門開啟,四周寂靜無人,了端看了看屋中的板車,又看了看身上的紗布,正在思忖著要不要趁著此時無人將板車搬出去,僧寮一旁的陰影之中,忽然急匆匆跑出一個身影。

  了端微微一怔,此人正是先前刻意同他接觸的李海。

  只是……這小子在僧寮一旁等待多久了?莫不是趁著這個機會躲掉他雜役的差使,再向自己藉機賣好?

  那論起摸魚耍滑,了端堪稱是笑傲全寺,一眼便看出了李海的心思。

  笑了一笑,也沒拆穿,他淡淡地說道,「久等了吧?」

  「不久,不久。」李海嘿嘿一笑,很是熟絡地幫著了端將板車從屋中抬出。

  「師兄請坐,小弟在後院忙了一下午,忽然想到此時齋飯將近,師兄應當快要出來,所以特地過來,卻是正巧了。」

  了端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李海,緩緩坐下,心中卻是一哂。

  寺中需要招待許多仙師,又是已近年關,香積廚內外俱是忙碌非常,李海如真是忙碌許久,身上自該變熱發汗,面色自然紅潤,哪裡是像這樣有些發白的樣子?

  分明是在這裡躲了一下午,讓冷風凍的!

  小聰明雖多,卻不肯真下力氣,也難怪明明這樣活絡上道,了淨卻並不重視他了。

  沒有戳穿,了端嘆息一聲,「我這行動不便,反倒麻煩了師弟,慚愧,慚愧。」

  李海還道了端沒有看出,心中竊喜,面上卻裝出一副誠懇神色,「能夠幫上師兄的忙,小弟高興還來不及呢,又哪裡覺得麻煩?」

  「此地寒冷,師兄還是速去廚里的好。」口中說著,李海已然推起板車,帶著了端向香積廚走去。

  僧寮和香積廚相去不遠,很快兩人便已走到,尚未入內,便聽到裡面一陣吵鬧,了端挑了挑眉,淡淡問道,「裡面發生什麼事了?」

  李海笑容一僵,含含糊糊地回答道,「這個,這個,小弟去時沒有注意,倒也不甚清楚。」

  似是害怕了端再問,他趕忙上前掀開帘子,一股熱浪頓時從屋內散出,在空中凝成裊裊白氣,幾聲怒罵亦隨之衝出。

  了端心中微動,進屋便見了淨立在一方案板旁邊,蒲扇大的手掌將案板拍得咚咚作響,滿臉橫肉的臉上滿是怒容。

  「這賊廝分明是刻意刁難!就這點時間,老子上哪去給他弄那麼多花樣出來?」

  「老子是半路出家的和尚,又不是那酒樓里的廚子!」

  了淨大動肝火,口中罵個不停,幾個高壯和尚面帶苦笑,垂手立在一旁,不敢吭聲。

  灶台邊上的一群僧人也是滿面愁容,望著鐵鍋一籌莫展。

  了端掃了一圈,發現了方他們正蹲在角落裡,累得腰都直不起來,面上寫滿了幽怨辛酸。

  他向著幾人悄悄擺了擺手,示意對方過來。

  了方他們面上一苦,紛紛搖頭,表示自己累得走不動半步,還是圓臉小和尚狀態最好,強撐著起身,扶著牆壁慢慢走了過來。

  「了正,這是怎麼回事?」他向著了淨的方向輕輕努了努嘴,小聲問道。

  「半個時辰前,慧性師兄突然過來,查看了今晚的菜餚之後,忽然大發雷霆,說今時宴會上的都是各位仙師,更有兩位老祖坐鎮,怎能還用以往的菜餚應付?」

  「硬是要了淨師兄弄出些新鮮花樣出來,要精緻新巧,又要意思吉祥,必須配得上諸位仙師的身份。」

  圓臉小和尚搖了搖頭,「這不是刻意為難嗎?過不多久就要開席,上哪去弄這些東西?」

  了端輕輕頷首,復又問道,「這卻是他一人的主張吧?了淨師兄卻也未必盡要聽從。」

  「他定說這是方丈的意思,祖師爺在外奔波多日,昨日這才回來,極是辛苦,又有一位極厲害的老祖駕到,昨夜不曾布置,今日務必要大張聲勢,來為兩位老祖接風。」了正面上無奈,「這你如何說去?」

  香積廚專管飲食,同慧性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為何這回如此針對呢?了端心中疑惑,眼中卻是微微亮起。


  不管緣由為何,他正想找機會拉近同了淨的關係,這不正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嗎?

  若是其他情形,他還真未必插得上話,但既然說到新奇花樣、吉利名目,他前世吃了那麼多網紅餐廳卻,還能說不出個門道?

  他仔細打量了一番案板上堆積的蔬菜肉類,心中有了主意。

  他對李海招了招手,示意對方將他推過去,李海見了淨正在惱怒,自己本就偷懶不在,擔心受到遷怒,正準備覓機溜走,見到了端示意,雖是萬般不願,卻也只能硬著頭皮過去。

  了淨罵了一陣,有些乏累,望著案板上的蔬菜瓜果,心中正在鬱悶,聽見吱呀聲響,愈發焦躁惱怒,正要出聲怒罵,忽然聽見了端悠悠問道。

  「敢問師兄,這些仙師聚集在此,是為了什麼?」

  了淨眉頭一皺,不耐煩地回道,「自然是為了對付敵人。」

  「那敵人有何名稱?」了端面上泛起微笑,繼續問道。

  「聽聞喚作峨眉。」聽出了端話中有話,了淨強壓不耐,暴躁回道。

  「峨眉乃是靈秀青山,師兄何不將青蘿蔔切成山形,橫放在盤中?」

  了端眼中閃著奇異光芒,「這個名目,便喚作橫掃峨眉?」

  了淨一怔,喃喃地重複幾遍,面上立時現出喜色,重重地在案板上一拍。

  「橫掃峨眉?好!橫掃峨眉!」

  他一把摟住了端的肩膀,兇惡的面龐上露出一個親近笑容,「賢弟真是,真是……」

  話到嘴邊,他竭盡腦汁,硬是想不出一個合適的形容詞彙,憋了半天,終於吐出兩個字「聰明!」

  「大大的聰明!」

  話一說完,他又有些犯難起來,「單是這一道菜,還不夠應付吧?」

  「賢弟可有妙計?」

  了端微微一笑,向著了淨豎起一根手指,「敢問師兄,今晚宴會以誰為尊?」

  「自然是綠……」話一脫口,他頓感不妥,清咳了一聲,「祖師爺和綠老祖了。」

  「不對。」了端笑著晃了晃手指。

  「嗯?」了淨眉頭一動,「賢弟意思是?」

  「只有祖師爺一位。」了端笑著說道,「祖師爺滿意了,方丈也就滿意了。」

  「方丈滿意了,慧性他們又如何能挑出錯處?」

  「所以這第二道菜,不如以土豆蒸熟,摶成泥團,捏成十幾尊佛陀形狀,向著盤口叩拜。」

  「這個名目便喚作,萬佛朝宗?」

  了淨眼中亮光大盛,拍掌叫好,「好,好個萬佛朝宗!」

  他看向了端,越看越是滿意,有了這兩個菜品,即便慧性再是刁難,卻也尋不出他的錯處!

  人才,當真是人才!

  他重重地拍了拍了端的肩膀,眼神中是說不出的讚許。

  只是第二道菜想好,他又有些犯難,訕訕地向了端再次問道,「這……還有一位綠老祖,便連祖師爺也要讓他幾分,賢弟你看?」

  饒是他臉皮厚硬,但如此將難題盡數拋給了端,也覺著有些不好意思。

  了端微微一笑,「師兄自有主意,卻偏要給小弟一個表現機會,也罷,小弟就厚顏再獻醜幾句。」

  「何不用冬瓜雕成道人形狀,用薄片蘿蔔團成衣裳,擺個叩頭的樣式,便喚作群仙俯首?」

  了淨鼓掌大喊,「妙!」

  他哪有什麼主意?但了端這麼一說,卻仿佛是他有心讓他人展現一般,顏面上也好看了許多。

  聽了三個菜品,他思路也被開闊出來,望著案板思索一陣,忽然說道,「賢弟,若是將白蘿蔔雕成日月形狀,立在盤中,再澆上一點熱湯,喚作日月照耀,你看可好?」

  了端當即拍手稱讚,「師兄果是大才!諸位仙師光芒,便似日月當空,橫照人間!」

  「此菜一上,眾位仙師必然欣喜無比,連聲誇讚!」

  了淨嘴角咧得老大,先前的焦慮煩躁早已不翼而飛,他躊躇滿志,豪情萬丈,忙將大手一揮,高聲喝道,「你們還愣著做什麼?」

  「沒聽見了端賢弟的話嗎?快去準備!」

  「現在便做,橫掃峨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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