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文化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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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海池是國家藝術學院導演系的碩士畢業生。

  而他現在的家,也距離國家藝術學院不遠,這種情況下,胡楊自然是選擇去國藝的圖書館自習。

  只是幾分鐘,他就來到了學校。

  找一個距離圖書館比較近的教職工停車場隨便一停,他便抓著自己的車鑰匙跳出跑車,一路開開心心跑向圖書館。

  國藝的圖書館果然名不虛傳,不僅空間寬敞,藏書量更是驚人。

  胡楊沒費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過去幾年的高考真題,還有不少國藝專為藝術生設計的考試題庫。

  「壞了,我這些題目都是2003年以前的,時效性有點差啊……」他微微皺眉。

  通常來講,5年以前的真題效力會下降,但也不絕對。

  數學、英語和物理這些受影響普遍很小,政治、歷史、地理受影響就很大。

  換句話說,他複習的重點要做大的調整。

  另外,複習方式也不一樣。

  他得重新恢復到高三衝刺階段的「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的狀態中。

  他隨手翻出2002年的高考數學卷,大致瀏覽一遍,剛要做一套熱熱身、找找感覺,一個渾厚又溫和的中年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海池,怎麼突然看起來高考題了?」

  胡楊回頭時,先撞進眼帘的是一雙落滿溫和笑意的眼睛。

  其次是不算高大的身形,卻站得筆直,頭髮打理得整齊,是鬢角處摻了些細碎的白髮。

  整體透著股文人特有的鬆弛感,沒有半分教授的刻板。

  與此同時,腦海里就像被按下了記憶的播放鍵,關於馮海池和於承乾的零碎畫面與情緒順著神經末梢瘋狂湧來,快得讓他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筆。

  最先清晰起來的,是於承乾蹲在工作室地板上的身影:他戴著銀框眼鏡,扶著放映機,一幀一幀指給年輕的馮海池看:「鏡頭語言混亂,特寫鏡頭別拍無關緊要的道具,一部電影短短九十分鐘,每一幀的畫面都要當作生命的最後一秒鐘來珍惜。」

  緊接著,畫面一轉,對準了剛剛被分手的馮海池:他正垂著頭,整個人蔫蔫的。教授悄悄走近,把一件新買的厚外套輕輕披在他肩上,遞過一杯熱茶:「感情這事兒啊,從來勉強不來。咱們向前看,日子還長著呢。要是心裡難受,想哭就哭會兒,有老師在,不丟人。」

  這些記憶碎片像潮水般漫過腦海,連帶著馮海池對於承乾的感激、敬重,還有於承乾藏在嚴厲背後的溫柔,都一併鑽進了胡楊的感知里。

  他愣了幾秒,才緩緩鬆開攥緊的筆——原來眼前這位喊他「海池」的教授,就是馮海池的研究生導師。

  「國藝的導師都這麼負責嗎?」

  胡楊在心裡嘀咕,

  「知道的是馮海池他導師,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親爹呢。」

  於承乾見他半天沒說話,只是盯著自己發愣,忍不住又笑了笑,指了指他攤開的高考卷:「怎麼突然想起看這個?你當年文化課可是全系前三,還用補?」

  「我……」胡楊剛開口,才反應過來自己此刻身處馮海池的記憶夢境裡,得順著「馮海池」的身份接話。可話到嘴邊,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高考?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高考考個高分,可自己高考的目的是什麼?說到底,不就是想爭取更優質的教育機會,為曾經覺得遙不可及的夢想,打下最堅實的基礎嗎?

  可他至今都沒確定將來要讀的專業。

  導演系?

  夏國文學?

  藝術與文化產業管理?

  新聞學?

  還是網絡與新媒體?

  太多有用的專業了,但他時間有限,就算過了明天他是個成年人了,他也不能全都要。

  因此,如何邁出人生目標的第一步,就至關重要。

  而眼前,不就站著個懂行的專業人士嗎?

  於承乾可不是尋常人物,他穩居國內第五代導演的四巨頭之列,手握不止一座國際電影節獎盃,更有超過十年的執教履歷。論在相關領域的判斷力,就連考研界郭德綱都得遜他一籌。

  自己現在頂著馮海池的身份,放著這麼好的資源不用,是不是有點暴殄天物?


  想通這一點,胡楊猛地合上高考卷,抬頭看向於承乾:「就是想憶苦思甜嘛。對了老師,您怎麼突然來圖書館了?」

  「還不是為了準備新學期的教學方案。」於承乾背著手笑著說道,看起來心情不錯。

  他的心情的確很不錯,畢竟自己最喜歡的學生剛剛在商業電影的票房上超越了自己,真正做到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老師,我正好有些問題想問您,您現在方便嗎?」胡楊趕緊抓住機會。

  「方便,有什麼不方便的!」於承乾乾脆利落地拉過旁邊的凳子坐下,一臉期待地等著胡楊問問題。

  唉呀媽呀,馮海池他導師也太熱情了!

  羨慕!

  胡楊理了理思路,慢條斯理地問道:「老師,我知道國內對我寄予了不少期望。如果我想帶著成熟的作品和團隊,主動參與全球文化市場競爭,您覺得該怎麼做?」

  於承乾顯然沒料到他會問這麼有格局的問題,先是很驚訝,隨即又有些欣慰地開口:「你現在不就做的挺好嗎?」

  頓了頓,他神色認真道:「不過這確實是個值得深聊的好問題,能問出來,說明你的眼界已經不局限在國內了。要帶著作品和團隊闖全球市場,可不是簡單事,得從根上布局。」

  「首先,作品質量的底線要守住,這一點你現在做得很紮實,我不用多叮囑。但要注意,別陷在本土文化的小眾表達里,得挖那些能戳中全球觀眾的共通情感——比如對愛、勇氣、正義的嚮往,用這些做切入點,才能讓不同文化背景的觀眾共情。」

  說到這裡,於承乾往前湊了湊,語氣加重了些:「但現在對我們來說,最關鍵的不是作品本身,而是兩個『卡脖子』的環節:一個是海外發行渠道,另一個是海外宣傳推廣。這兩件事都很棘手,你得從現在就開始籌備,組建屬於自己的專業團隊。」

  這點夏國當然有專門的發行公司和營銷公司,但說實話,水平不太行。

  夏國和前世中國的近代發展不太一樣,尤其是最近這五十年,仿佛是突然步入青春期的少年,突然開了竅,知道如何高效的從各個渠道攝取學習資料,少走了很多彎路,不僅自身發展迅猛,還帶動了全球科技進步,比前世快了整整十年。

  單論科技、經濟、軍事三大領域,夏國更是比前世同期的中國超前15年。

  換句話說,2002年的夏國,已經跟2017年的中國發展的差不多了。

  當一個國家在硬實力領域穩步崛起後,對文化軟實力的訴求自然會提上日程。

  這也是夏國2000年公布的五年計劃里,明確列為重點的內容。

  可現實遠比計劃複雜。

  歐美國家在科技、經濟、軍事上已無法制衡夏國的崛起,便把最後的「防線」設在了文化領域。

  一場全球範圍的文化戰爭,已然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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