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流放鐵幕
周圍的軍官們投來各異的目光，有幸災樂禍，有淡漠，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同情。
在這個體系里，異類總是最先被剔除的。
林刻看著趙山河那張被官僚習氣浸潤得毫無破綻的臉，心底最後一絲期待徹底熄滅。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思考第一世的戰爭節點的思緒壓下。
「遵命，營長。」
他立正，敬禮，動作精準得如同量角器，隨後轉身，大步離開，沒有一絲猶豫。
穿過通道，走向港口。
命令已生效，他必須立刻前往那個即將變成熔爐的「鐵幕」。
他麾下的三個排，共計三百一十名士兵，已經在新下發的「暗刃星」護衛艦登陸艙前列隊。
氣氛凝重，許多年輕士兵臉上寫著迷茫與不安。
他們剛剛分配到林刻麾下，卻要跟隨這位「得罪了上頭」的長官，前往眾所周知的「死地」。
「副連長，副指導員孫銘與排長高磊被教導員安排某個通訊任務了，並不在隊伍中。」
代理排長李煒清點完人數後上前來報告。
其他任務？
是臨陣脫逃吧！
林刻來不及計較，直接下達命令。
「登艦。」
士兵們沉默地進入登陸艙。
人群中，的年輕下士忍不住低聲向身旁的老兵抱怨：「副隊，我們這是被發配了嗎？『鐵幕』那邊聽說連像樣的防空都沒有……」
「閉嘴，下士！」
老兵低喝一聲，眼神卻同樣沉重，「執行命令。」
林刻聽到了身後的低語，但他沒有回頭，徑直走向艦橋。
無人知曉，在他平靜的表象下，冰冷的計劃正精確運轉。
他登上「暗刃星」，感受著腳下戰艦傳來的、與他心意相通的微弱能量脈動。
舷窗外，77哨站的主體結構逐漸縮小，像一座即將被海嘯吞沒的沙堡。
「暗刃星」抵達鐵幕平台時，這裡的指揮官錢銳已經等在對接港。
他是個面容堅毅但眉宇間帶著疲憊的中年軍官，肩章上是上尉軍銜。
「林刻中尉，歡迎來到『鐵幕』。」
錢銳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看了一眼林刻身後那些士氣不高的士兵，嘆了口氣，「情況簡報你看過了吧？我們這裡人手一直不足，裝備也老舊。你們來了，能加強一下B區的防禦是好事。」
他的話很官方，但眼神里透著一絲理解和無奈，似乎對林刻為何被派來心知肚明。
「李指揮官，我部奉命駐防，聽從您的統一指揮。」
林刻敬禮，姿態無可挑剔，「這是我的部隊部署和裝備清單，請過目。」
錢銳接過數據板，快速瀏覽了一下，點了點頭：「B7到B12炮位以及相連的生活區劃歸你部駐防。儘快熟悉環境，整備裝備。這裡……不太平。」他最後一句意有所指。
安頓下來後，林刻召集了他帶來的所有軍官和士官。
在B區一個略顯陳舊的簡報室里，氣氛壓抑。
「長官，」
一名代理排長李煒忍不住開口，他是跟了林刻一段時間的老兵，「兄弟們情緒不高，都覺得……覺得我們是來當炮灰的。」
林刻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孔，看到了擔憂、不甘，甚至是一絲絕望。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林刻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鐵幕』是前線，是孤島，是別人眼中的死地。」
他頓了頓，走到星圖前，指向平台外圍的防禦節點：「但正因如此，這裡也是功勳最容易建立的地方。我們是軍人，駐守哪裡，不由我們選擇。
但能不能活著回去，能不能帶著榮譽回去，取決於我們在這裡做了什麼。」
他看向那名抱怨過的年輕下士陳星：「陳星，你之前在傳感器操作考核中是優等。B7炮位的目標指示儀就交給你負責，我要你確保在有效射程內，鎖定誤差不超過千分之三。」
陳星愣了一下，隨即挺直腰板：「是，長官！」
「王隊長，」他又看向那位老兵，「你帶經驗豐富的弟兄，負責檢查B區所有能量管線的節點，特別是連接老式磁軌炮的那些。我要確保在需要的時候，能源供應不會卡殼。」
「明白，副連長！」
林刻有條不紊地將任務分派下去，每一個指令都具體而清晰，仿佛他們不是來被流放，而是來執行一項至關重要的防禦任務。
他沒有空泛的鼓舞，而是用實際的責任和信任，一點點驅散著眾人心頭的陰霾。
「記住，」
分配完任務，林刻最後說道，「我們是一個整體。『鐵幕』或許薄弱，但只要我們守好自己的位置，它就能成為扎進敵人喉嚨里最硬的那根骨頭。各自就位，執行命令！」
「是，副連長！」
眾人的回應比剛才有力了許多。
然而，就在部隊完成初步部署、情緒稍穩的三十九小時後，悽厲的警報毫無徵兆地炸響，旋轉的猩紅燈光將鋼鐵通道染成血色。
星空開始扭曲。
並非物理意義上的震動，而是一種空間結構被強行掰彎的、令人牙酸的感覺。星光被拉長、扯斷，視野範圍內的所有傳感器屏幕瞬間被狂暴的靜電雪花淹沒。
「報告情況！各單元立刻報告！」
指揮官錢銳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帶著一絲強自鎮定的乾澀。
「雷達失效！光學觀測器失靈！我們……我們瞎了！」
「A區護盾過載冒煙！能量讀數……老天，它爆表了！」
「指揮官，有個……有個東西……正在擠進來！」
恐慌如同病毒，通過無線電在每個人心中滋生。
然後，它來了。
斯卡克主巢。
它不是戰艦，那是一顆活著的、在星空間緩慢搏動的惡性腫瘤。
暗褐色的幾丁質甲殼覆蓋著山脈般的隆起，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能量脈絡在其中脈動，散發出混合了硫磺與腐爛血肉的惡臭，甚至穿透了戰艦的維生系統過濾網。
無數孔洞中，粘稠的觸鬚與凝聚著毀滅能量的棘刺緩緩伸出，貪婪地「舔舐」著這片空間。
無聲的絕望，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一名年輕士兵癱軟在炮位旁，嘔吐物沾污了他的制服。「不……不可能……」
「主炮充能！所有能動的，給我動起來！」錢銳的聲音因極度用力而撕裂，試圖用吼聲驅散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恐懼。
就在這片混亂達到頂點時，一個冷靜到近乎殘忍的聲音，切入了核心指揮頻道。
「指揮官，我是林刻。常規充能流程來不及。目標將在3分15秒後進入最佳射擊窗口，並在5分鐘內完成『幽能偏轉護盾』的完全展開。我們只有一次機會，在它護盾生成周期最脆弱的窗口期內，進行飽和打擊。」
頻道內死寂一瞬，隨即一個參謀軍官暴怒地駁斥：「林刻！你還在妖言惑眾！你的數據……」
「我的數據來自過去幾年裡，我『借用』並改裝的七百個廢棄的通訊中繼器。」
林刻打斷他，語速快而平穩，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篤定，「它們現在組成了一個簡易的深空監測網。原始數據流和算法模型已上傳，權限代碼：7-Alie-9。你們可以自己看。」
頻道里只剩下快速調取數據的聲響，接著是更深的、仿佛連呼吸都停滯的沉默。
然後，是錢銳帶著顫抖的吸氣聲：「這波動模式……如果這是真的……林刻，你的方案呢？」
「授權我直接指揮B7至B12磁軌炮位，以及港口待命的『不屈』級V-77。」林刻的要求毫無謙卑，「我需要手動覆寫火控系統的安全協議，進行極限功率射擊。它們的護盾存在諧振頻率弱點，只有老式磁軌炮的實體彈丸，以特定序列和角度集火，才能引發局部過載。」
「手動覆寫？林刻，失敗就是殉爆！」
「按部就班，我們連殉爆的資格都沒有。」林刻的聲音冰冷如鐵，「指揮官，時間還剩2分51秒。」
通訊頻道內，只有沉重的呼吸和警報的哀嚎。
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授權給你！B7-B12，V-77，臨時指揮權移交林刻中尉！重複，一切按林刻指令行動！」錢銳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沙啞。
「收到。」
在這個體系里，異類總是最先被剔除的。
林刻看著趙山河那張被官僚習氣浸潤得毫無破綻的臉，心底最後一絲期待徹底熄滅。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思考第一世的戰爭節點的思緒壓下。
「遵命，營長。」
他立正，敬禮，動作精準得如同量角器，隨後轉身，大步離開，沒有一絲猶豫。
穿過通道，走向港口。
命令已生效，他必須立刻前往那個即將變成熔爐的「鐵幕」。
他麾下的三個排，共計三百一十名士兵，已經在新下發的「暗刃星」護衛艦登陸艙前列隊。
氣氛凝重，許多年輕士兵臉上寫著迷茫與不安。
他們剛剛分配到林刻麾下，卻要跟隨這位「得罪了上頭」的長官，前往眾所周知的「死地」。
「副連長，副指導員孫銘與排長高磊被教導員安排某個通訊任務了，並不在隊伍中。」
代理排長李煒清點完人數後上前來報告。
其他任務？
是臨陣脫逃吧！
林刻來不及計較，直接下達命令。
「登艦。」
士兵們沉默地進入登陸艙。
人群中，的年輕下士忍不住低聲向身旁的老兵抱怨：「副隊，我們這是被發配了嗎？『鐵幕』那邊聽說連像樣的防空都沒有……」
「閉嘴，下士！」
老兵低喝一聲，眼神卻同樣沉重，「執行命令。」
林刻聽到了身後的低語，但他沒有回頭，徑直走向艦橋。
無人知曉，在他平靜的表象下，冰冷的計劃正精確運轉。
他登上「暗刃星」，感受著腳下戰艦傳來的、與他心意相通的微弱能量脈動。
舷窗外，77哨站的主體結構逐漸縮小，像一座即將被海嘯吞沒的沙堡。
「暗刃星」抵達鐵幕平台時，這裡的指揮官錢銳已經等在對接港。
他是個面容堅毅但眉宇間帶著疲憊的中年軍官，肩章上是上尉軍銜。
「林刻中尉，歡迎來到『鐵幕』。」
錢銳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看了一眼林刻身後那些士氣不高的士兵，嘆了口氣，「情況簡報你看過了吧？我們這裡人手一直不足，裝備也老舊。你們來了，能加強一下B區的防禦是好事。」
他的話很官方，但眼神里透著一絲理解和無奈，似乎對林刻為何被派來心知肚明。
「李指揮官，我部奉命駐防，聽從您的統一指揮。」
林刻敬禮，姿態無可挑剔，「這是我的部隊部署和裝備清單，請過目。」
錢銳接過數據板，快速瀏覽了一下，點了點頭：「B7到B12炮位以及相連的生活區劃歸你部駐防。儘快熟悉環境，整備裝備。這裡……不太平。」他最後一句意有所指。
安頓下來後，林刻召集了他帶來的所有軍官和士官。
在B區一個略顯陳舊的簡報室里，氣氛壓抑。
「長官，」
一名代理排長李煒忍不住開口，他是跟了林刻一段時間的老兵，「兄弟們情緒不高，都覺得……覺得我們是來當炮灰的。」
林刻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孔，看到了擔憂、不甘，甚至是一絲絕望。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林刻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鐵幕』是前線，是孤島，是別人眼中的死地。」
他頓了頓，走到星圖前，指向平台外圍的防禦節點：「但正因如此，這裡也是功勳最容易建立的地方。我們是軍人，駐守哪裡，不由我們選擇。
但能不能活著回去，能不能帶著榮譽回去，取決於我們在這裡做了什麼。」
他看向那名抱怨過的年輕下士陳星：「陳星，你之前在傳感器操作考核中是優等。B7炮位的目標指示儀就交給你負責，我要你確保在有效射程內，鎖定誤差不超過千分之三。」
陳星愣了一下，隨即挺直腰板：「是，長官！」
「王隊長，」他又看向那位老兵，「你帶經驗豐富的弟兄，負責檢查B區所有能量管線的節點，特別是連接老式磁軌炮的那些。我要確保在需要的時候，能源供應不會卡殼。」
「明白，副連長！」
林刻有條不紊地將任務分派下去，每一個指令都具體而清晰，仿佛他們不是來被流放，而是來執行一項至關重要的防禦任務。
他沒有空泛的鼓舞，而是用實際的責任和信任，一點點驅散著眾人心頭的陰霾。
「記住，」
分配完任務，林刻最後說道，「我們是一個整體。『鐵幕』或許薄弱，但只要我們守好自己的位置，它就能成為扎進敵人喉嚨里最硬的那根骨頭。各自就位，執行命令！」
「是，副連長！」
眾人的回應比剛才有力了許多。
然而，就在部隊完成初步部署、情緒稍穩的三十九小時後，悽厲的警報毫無徵兆地炸響，旋轉的猩紅燈光將鋼鐵通道染成血色。
星空開始扭曲。
並非物理意義上的震動，而是一種空間結構被強行掰彎的、令人牙酸的感覺。星光被拉長、扯斷，視野範圍內的所有傳感器屏幕瞬間被狂暴的靜電雪花淹沒。
「報告情況！各單元立刻報告！」
指揮官錢銳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帶著一絲強自鎮定的乾澀。
「雷達失效！光學觀測器失靈！我們……我們瞎了！」
「A區護盾過載冒煙！能量讀數……老天，它爆表了！」
「指揮官，有個……有個東西……正在擠進來！」
恐慌如同病毒，通過無線電在每個人心中滋生。
然後，它來了。
斯卡克主巢。
它不是戰艦，那是一顆活著的、在星空間緩慢搏動的惡性腫瘤。
暗褐色的幾丁質甲殼覆蓋著山脈般的隆起，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能量脈絡在其中脈動，散發出混合了硫磺與腐爛血肉的惡臭，甚至穿透了戰艦的維生系統過濾網。
無數孔洞中，粘稠的觸鬚與凝聚著毀滅能量的棘刺緩緩伸出，貪婪地「舔舐」著這片空間。
無聲的絕望，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一名年輕士兵癱軟在炮位旁，嘔吐物沾污了他的制服。「不……不可能……」
「主炮充能！所有能動的，給我動起來！」錢銳的聲音因極度用力而撕裂，試圖用吼聲驅散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恐懼。
就在這片混亂達到頂點時，一個冷靜到近乎殘忍的聲音，切入了核心指揮頻道。
「指揮官，我是林刻。常規充能流程來不及。目標將在3分15秒後進入最佳射擊窗口，並在5分鐘內完成『幽能偏轉護盾』的完全展開。我們只有一次機會，在它護盾生成周期最脆弱的窗口期內，進行飽和打擊。」
頻道內死寂一瞬，隨即一個參謀軍官暴怒地駁斥：「林刻！你還在妖言惑眾！你的數據……」
「我的數據來自過去幾年裡，我『借用』並改裝的七百個廢棄的通訊中繼器。」
林刻打斷他，語速快而平穩，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篤定，「它們現在組成了一個簡易的深空監測網。原始數據流和算法模型已上傳，權限代碼：7-Alie-9。你們可以自己看。」
頻道里只剩下快速調取數據的聲響，接著是更深的、仿佛連呼吸都停滯的沉默。
然後，是錢銳帶著顫抖的吸氣聲：「這波動模式……如果這是真的……林刻，你的方案呢？」
「授權我直接指揮B7至B12磁軌炮位，以及港口待命的『不屈』級V-77。」林刻的要求毫無謙卑，「我需要手動覆寫火控系統的安全協議，進行極限功率射擊。它們的護盾存在諧振頻率弱點，只有老式磁軌炮的實體彈丸，以特定序列和角度集火，才能引發局部過載。」
「手動覆寫？林刻，失敗就是殉爆！」
「按部就班，我們連殉爆的資格都沒有。」林刻的聲音冰冷如鐵，「指揮官，時間還剩2分51秒。」
通訊頻道內，只有沉重的呼吸和警報的哀嚎。
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授權給你！B7-B12，V-77，臨時指揮權移交林刻中尉！重複，一切按林刻指令行動！」錢銳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沙啞。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