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哨站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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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後,林刻的軍靴踏過哨站生活區上層的合金走廊,「哨站酒吧」的霓虹光帶已在艙門縫隙間流轉。

  推門而入,合成酒精的甜膩氣息混著士兵們的荷爾蒙,瞬間裹住周身,中央懸浮的全息舞台上,三名仿生舞者正隨著重低音扭動,薄如蟬翼的光織舞裙在粒子流中若隱若現,關節處偶爾閃過的銀灰色機械構件,像藏在柔媚里的鋒利齒輪。

  台下的士兵們吹著口哨,金屬義肢敲擊桌面的脆響,與全息投影的電子音效攪成一團。

  很難想像哪怕是前線也有如此消遣地方,這是聯盟的政策,畢竟這裡可是遠離人類核心區域的太陽系邊緣,若是沒有人性的東西,可是會被精神污染,喪失人性。

  林刻的目光掠過舞台,視網膜微縮的瞬間便捕捉到舞者脖頸後淡藍色的數據流接口,那是將精密全息投影與仿生軀體縫合的痕跡,每一次眨眼、每一次腰腹的起伏,都踩著欲望的邊緣遊走,又始終保持著不越界的距離感。

  角落卡座深處,霍剛幾乎整個人陷進了合成皮革的座椅里。

  四五瓶「烈焰峽谷」的空瓶歪斜地散在桌面上,合成威士忌特有的辛辣氣息與男人身上未散盡的硝煙味交織。

  林刻走近時,霍剛勉強抬起了頭。

  雜亂的胡茬覆蓋了他大半張臉,左眼的機械義眼在酒吧變幻的霓虹下閃爍著失調的光斑,像接觸不良的信號燈。

  「來了?說好的……你請客!」

  林刻在他對面安靜落座,指尖甚至沒有觸碰那杯泛著琥珀光澤的酒液。

  「霍哥,上次『公差任務』,多謝指點。」

  「指點?老子哪配指點人!」

  霍剛搖搖頭,似乎因為酒精上頭,或許是因為喝酒後,話比以往都多。

  「我不過是一個老兵痞,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二十七!看起來像三十五吧?」他嗤笑一聲,渾濁的酒氣隨著話語噴涌,「十九歲那年,執行端『蝕骨蟲』老巢那仗,為了撈個腦子發熱的新兵蛋子,這條左腿……」

  他用力拍打著自己的機械義肢,金屬發出沉悶的迴響,「被蟲酸融得只剩骨頭!換了這堆軍方標準的『破銅爛鐵』!星靈汲取的黃金年齡硬生生被打斷,拖到二十二歲才勉強擠進星塵期!」

  二十二的星塵期在普通人中也是頂尖的,前世林刻也是這個年紀才成為星塵期,不過卻沒有受傷,足以證明霍剛是有天賦的。

  霍剛又抓起酒杯猛灌一口,琥珀色的液體順著脖頸的猙獰傷疤淌入骯髒的作戰服領口,聲音突然嘶啞得像被砂輪磨過:

  「就為這個,軍官黃了。軍隊的規矩你懂吧?二十歲前步入星塵期便能成為軍官!十八到二十七,九年了……老子就爛在這77號哨站,從新兵熬成老兵,再熬成個只會灌黃湯的廢物!馬上也要退役了,沒機會咯。」

  霍剛的頭重重垂了下去,機械義眼的光圈黯淡了半截。

  但林刻的指節卻在膝上無聲收緊。

  他清晰地記得——就在上周的遭遇戰中,這個男人如何在星際海盜圍攻下,僅憑那條被詬病的機械腿穩穩立於陣前,不僅精準預判了敵人的每一次突襲角度,甚至還能分神將急救包甩給掩體後的傷員。

  那份浸透骨血的本能,那種在槍林彈雨中淬鍊出的敏銳,絕不是一個廢物能擁有的。

  或許霍剛自己都沒意識到,他醉酒後嘶吼的每一個戰術細節,踉蹌步伐中隱藏的規避動作,早已將「精英」二字刻進了基因里。

  林刻默默注視著眼前這個自暴自棄的男人,某種決心在心底悄然成型。

  他要走的軍官之路,絕不會重蹈這樣的覆轍。

  只是……此刻醉眼朦朧的霍剛,與記憶中那個前世獲得核心後意氣風發的身影,微妙地重疊又分離。

  或許這就是機遇沒有到手的原因吧。

  林刻輕輕摩挲著指尖,將這個轉瞬即逝的心思壓回了心底。

  他看著霍剛又要去抓酒瓶,輕聲開口:「霍哥,上次你用爆彈槍打那些星際海盜的角度,我在戰術模擬器里試了三次才成功。」

  霍剛的動作頓了頓,抬眼時眼裡帶著幾分茫然:「那又怎麼樣?不過是運氣好……」

  「不是運氣。」

  林刻打斷他,目光如解剖刀般落在霍剛的機械義肢關節處,「哨站上周剛更新的『獵犬-III型義體戰術適配系統』,通過實戰數據認證後,能解鎖神經連結深度,官方數據是反應速度提升40%。而且……」他聲音略微放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星際軍軍官晉升條例》補充條款,去年就加入了『特殊功勳及身體條件豁免』。


  你當年那份『蝕骨蟲巢穴』的戰功,只要重新提交鑑定,足夠抵消義肢的影響。提乾的路,沒完全堵死。」

  提干?

  成為軍官有很多路,像林刻這樣二十歲前到達星塵期,能直接提干。

  還有就在在軍隊中是常有的是從有功勳的士兵中選出。

  霍剛愣住了,機械義眼的光圈猛地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他別過臉,抓起酒瓶灌了一大口:「呵……你小子懂什麼!那些條款……都是給上面有人的傢伙準備的!像我這種爛在哨站的老兵痞……」

  林刻沒再反駁,只是安靜地坐著。他看得出來,霍剛不是不知道機會,而是五年的蹉跎,早已讓他不敢再相信「可能」,前世的自己也是如此。

  就像邊境的星塵,明明本身帶著光,卻總覺得自己會永遠陷在黑暗裡。

  借著霍剛醉醺醺的抱怨,林刻不動聲色地繞到那次遭遇戰的細節,幾次提及廢棄儲藏室的方形匣子。

  然而霍剛的回答始終顛三倒四,時而吹噓自己當年如何用爆彈槍轟碎蝕骨蟲的甲殼,時而咒罵軍需官剋扣配給,對那個方形匣子也坦然告知,不過是一個數據記錄儀,又反而反覆抓著林刻的手臂,嘟囔著「你小子不錯……真想跟你處個兄弟」。

  像極了在黑暗裡待久了的人,突然看到一點微光,既想靠近,又似乎有什麼顧忌。

  林刻心中的石頭悄然落地:霍剛沒發現他調包了匣子裡的智能核心。

  但另一種情緒慢慢浮上來——他有些可惜,可惜霍剛把自己困在了「十九歲」的陰影里,明明前方還有路,卻偏偏要停在原地。

  任務結束後的日子,哨站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

  物資運輸艦的到來暫時緩解了短缺危機,士兵們依舊按部就班地巡邏、站哨、維修外牆的能量護盾。

  沒人來盤問林刻關於方形匣子的事,那個藏著核心的匣子,仿佛只是邊境服役日誌里,一行可以輕易抹去的墨痕。

  霍剛對林刻的熱絡卻肉眼可見地升溫。

  訓練後會遞來一支合成煙,吃飯時會搶著幫他打一份更足量的營養膏,偶爾還會拉著他講自己當年的「輝煌」——靶場十發十中,徒手拆過異獸的獠牙。

  每次說到這些,霍剛的眼睛會亮起來,可只要話題一涉及「晉升」「未來」,他又會立刻蔫下去,擺擺手說「算了,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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