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章,赤裸裸的二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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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太宗聲音嘶啞,目光如鷹隼掃過匍匐的文武重臣。

  「還有你們!平日個個誇口能征慣戰,說南朝無人,岳南蠻不過疥癬之疾!

  「如今呢?十萬大軍葬送,鐵浮屠成了爛泥里的鐵疙瘩!你們告訴朕,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眾臣噤若寒蟬,頭埋得更低。

  殿內只剩太宗粗重的喘息。

  半晌,左副元帥完顏宗翰艱難抬頭,臉上猶帶驚悸:

  「陛下息怒……非是將士不用命,實是那岳南蠻……用兵如鬼,其軍……其軍有妖法啊!」

  「妖法?」

  太宗氣極反笑。

  「粘罕,你也是打老了仗的,竟說出此等荒唐之言!」

  「陛下!」

  右監軍完顏希尹接口,他素以智謀著稱,此刻聲音也帶顫抖。

  「非是妖法,恐是……前所未見之利器,

  「潰兵回報,宋軍有噴火怪車,烈焰騰空,觸之即燃,人馬俱成焦炭!

  「更有巨弩,聲若霹靂,箭矢如椽,能貫穿數重鐵甲,摧垮盾陣!

  「我軍陣型未及展開,便遭此毀滅打擊,鐵浮屠沖陣……竟未能近身便被瓦解!」

  他每說一句,殿內眾人臉色便白一分,就算見慣屍山血海的悍將也心生寒意。

  「噴火怪車?霹靂巨弩?」

  太宗喃喃重複,怒火漸被驚疑取代。

  「岳飛,他何處得來此等利器?」

  無人能答。

  只有殿外北風更添肅殺。

  黃龍府外的傷兵營寨,窩棚擠滿郾城逃回的殘兵敗將。

  呻吟、咒罵、哭泣交織,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草藥的刺鼻氣味。

  幾個傷勢稍輕的兵卒圍坐在篝火旁,眼神空洞。

  「老子……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火了……」

  臉上帶灼傷疤痕的男子灌口劣酒,聲音沙啞。

  「那玩意……根本不是人間的火!是閻王爺的吐息!沾上就甩不掉,燒得骨頭都響!」

  旁邊斷了胳膊的士卒猛地哆嗦,似重回地獄戰場。

  「還有那弩箭……他娘的比小孩胳膊還粗!嗖地過來,管你穿什麼甲,連人帶馬串成一串!

  「俺……親眼看見百夫長舉著盾,連人帶盾被釘在地上……」

  「岳家軍……就是一群殺胚!」

  另一個老兵蜷縮著,滿眼後怕:

  「他們衝過來時眼神直勾勾的,不怕刀箭,還喊著直搗黃龍……瘋了,都瘋了!」

  撼山易,撼岳家軍難!

  這句曾帶幾分不服氣的感慨,此刻在潰兵心中,已成用無數同袍驗證的血淋淋的真理。

  殿內短暫沉默後,鬚髮皆白的禮部尚書完顏宗尹顫巍巍出列。

  他未親臨戰陣,聽著前方慘狀與同僚描述,捶胸悲愴:

  「陛下!老臣早年隨太祖起兵,什麼惡仗沒打過?

  「遼人的鐵林軍,宋人的西軍,何曾讓我大金勇士如此畏懼!

  「可如今……這岳家軍……唉!難以撼動啊!」

  這聲呼喊如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連御座上的太宗也頹然向後靠去。

  就在這愁雲慘澹、君臣無策之際,大殿角落裡,一人緩緩抬頭。

  他是王汭,曾因離間南宋君臣失敗,被太宗抽了一頓鞭子,此刻官袍下仍隱隱作痛。

  他撫摸著結痂的鞭痕,眼神怨毒與不甘交織。

  他冷冷看著完顏宗翰、完顏希尹這些昔日權貴惶如喪家之犬,聽著撼山易,撼岳家軍難的絕望哀鳴,內心哼道:

  「戰場上打不過?匹夫之勇!天下豈是光靠蠻力決定的?」

  一個陰險毒辣的計策在他心中蔓延。

  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重新站起,將恥辱百倍奉還的機會!

  當一位大臣提議暫且休整、鞏固防線,引來金太宗憤怒的掀桌子時,王汭知道,時機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從陰影中走出,站到大殿中央的光亮處。

  「陛下!」

  王汭不高的聲音打破了殿內沉悶。

  「臣,王汭,有本啟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個曾因屢次辦事不力受罰的漢臣身上。

  有好奇,有審視,更多是不以為然。

  一個敗軍之策的提議者,能有什麼高見?

  太宗撩起眼皮,本想將他喝退,但想起前線的大敗,最後又忍了下來,冷冷道:

  「講。」

  「陛下,諸位大人,」

  王汭轉向眾臣拱手,開始遊說。

  「郾城之敗誠然痛心。岳南蠻倚仗奇技淫巧僥倖得勝,確是我大金勁旅一時之挫,

  「然我大金立國之本,在於鐵騎縱橫,更在審時度勢、運籌帷幄。戰場一時得失,未必能定天下氣運。」

  他先稍作肯定己方根基,安撫眾將情緒,隨即話鋒一轉:

  「臣苦思,南朝看似鐵板一塊,實則內里暗流洶湧,有一致命破綻可為我們所用!

  「且臣已與南朝內部一位極具分量的人物,宋國丞相秦檜,建立了秘密聯繫!」

  「秦檜?」

  太宗眼中精光一閃,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知道是南朝主和派的領袖。

  「正是!」

  王汭聲音帶著成竹在胸的意味。

  「通過與此人的暗中交涉,臣更確信,破敵之機,不在沙場,而在臨安朝堂!其關鍵,便是那趙構!」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道:

  「趙構之皇位如何得來?靖康之變,其父兄徽欽二帝北狩,中原無主,他於應天府倉促登基!

  「其法統源於國難、源於二聖被俘!換言之,他皇位的合法性,本就建立在父兄蒙塵的基礎上!

  「二聖,便是他心頭的一根刺,亦是懸在其龍椅之上的一柄劍!」

  這番話如石子投入靜湖,激起漣漪。

  一些女真貴族雖對漢家法統不甚了了,經此點明,也立刻抓住關鍵。

  「試想,」

  王汭趁熱打鐵,語氣充滿煽動性。

  「若此時,我大金通過秦檜,向那趙構傳遞一個明確的選擇,

  他刻意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要麼,他趙構親自殺了岳飛!

  「要麼,我大金便即刻禮送其父徽宗靈柩與兄欽宗南歸,讓他趙構好好盡一盡孝道!」

  這赤裸裸的二選一,如驚雷,震得殿內眾人心神搖曳。

  王汭露出陰冷笑容,繼續剖析:

  「陛下,諸位大人,請細想!那趙構,豈是真心想迎回二聖之人?

  「二聖若歸,他這得位不正的皇帝將置身何地?皇位還能否坐穩?

  「朝中忠於舊主的勢力會否藉機發難?

  「與皇位相比,一個岳飛,哪怕功高蓋世,在他心中又算得了什麼?!!」

  「此乃陽謀!」

  王汭斬釘截鐵。

  「我們不給趙構任何轉圜的餘地!他只能在皇位和岳飛之間選擇一個!

  「而秦檜,便是我們在南朝推行此策的最佳內應,

  「他會利用其丞相之位,不斷向趙構施壓,剖析利害,強調岳飛的存在對皇權的威脅,

  「直到趙構……自己動手!拔出岳飛這顆眼中釘,同時也是我大金的肉中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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