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章,朝堂交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次日清晨。

  這日朝會,氣氛異於往常。

  文武百官肅立,空氣中似有一根弦繃緊。

  劉禪端坐其上,敏銳察覺出變化。

  他不自在地動了動,目光掃過下方。

  秦檜垂首斂目,面色如常,身後幾位御史、言官的眼神卻透著躍躍欲試。

  例行政務奏報後,一位身著青色御史官服的官員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岳招討使收復襄漢,功在社稷,臣等與有榮焉。然,臣近日翻閱戶部、兵部文書,心中甚憂。」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詞句,又像在吸引注意:

  「此次北伐,歷時數月,動用兵馬數萬,錢糧耗費幾近東南一歲漕運之半。荊湖北路、京西南路徵調民夫數十萬,耽誤農時,民間已有怨言,

  「此所謂大軍之後,必有凶年。臣非不主戰,然《孫子》有雲不盡知用兵之害者,則不能盡知用兵之利也,

  「臣恐此戰雖勝,卻耗我大宋元氣,若北虜再度南侵,國庫空虛、民力疲敝,如之奈何?」

  話音剛落,另一名官員接口,語氣更沉痛:

  「王御史所言極是!陛下,襄漢六郡雖為故土,然經年戰亂,戶口凋零、城郭殘破,

  「收復後非但不能即刻供給賦稅,反而需朝廷投巨資安撫流民、修繕城池、派駐官吏,

  「此如得璞玉而需雕琢,長此以往,只怕北伐未成,我朝根基已動搖。此非勞師遠征,空耗國力而取瘠土?」

  這些話引經據典,看似憂國憂民,站在朝廷大局考量,卻字字指向岳飛北伐的負面影響。

  耗費巨大,得不償失。

  劉禪起初未太明白,聽到勞師遠征,空耗國力時,眉頭漸皺。

  在成都時,他常聽益州士族以此勸阻相父北伐。

  怎麼到了這裡,還是這套?

  他下意識挺直背脊,不悅與熟悉感的情緒湧上心頭。

  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不知從何說起,只覺心裡憋悶。

  秦檜一黨開了頭,又有幾人接連出列,或引古籍,將耗費國力的論調層層推進。

  雖未直接指責岳飛,隱晦的批評意味卻瀰漫朝堂,試圖將振奮人心的大捷,渲染成透支國本的冒險。

  主戰派官員臉色愈發難看。

  終於,身材魁梧的樞密院副使忍不住,大步出列:

  「荒謬!」

  斷喝震得殿內嗡嗡作響。

  「王大人、李大人!爾等只知坐臨安看帳本,可知襄漢六郡是大宋門戶?

  「門戶不守,強敵便可長驅直入,直逼江淮!屆時耗費的何止錢糧,是江山社稷,是億萬黎民身家性命!」

  他轉向御座,慷慨陳詞:

  「陛下!岳飛此戰非為瘠土,實為收復戰略要衝,鞏固防線!其所耗,是為大宋買一道安如泰山的屏障!

  「況且岳家軍紀律嚴明,於收復之地秋毫無犯,迅速恢復秩序,此等仁義之師古今罕有,豈能以尋常耗費論之?」

  「再者,」

  另一位文臣出列支持,語氣激憤。

  「金虜占我河山,擄我二聖,此乃君父之仇、社稷之恥!若因區區錢糧便畏首畏尾,苟安東南,我等臣子有何面目立於天地,見列祖列宗於地下!

  「直搗黃龍,迎還二聖是天下臣民夙願!岳飛有此雄心且能付諸實踐,立此奇功,正該大力褒獎以激勵忠義之士,何以斤斤計較錙銖得失?」

  「鞏固防線?江淮難道不是防線?非要孤軍深入?」

  「激勵忠義?若皆如此不顧國力、窮兵黷武,國將不國!」

  「襄漢乃必爭之地,豈能因噎廢食!」

  「北伐當循序漸進,豈能操之過急、耗盡元氣!」

  朝堂頓時炸開鍋。

  主戰派與主和派,引經據典,各執一詞,爭得面紅耳赤。

  文官互相攻訐,武將多沉默。

  劉禪坐在上面,聽著耳邊嗡嗡作響,比成都集市還熱鬧。

  勞師遠征,耗費國力,等話越聽越刺耳,眼前似閃過五丈原的燈火,閃過相父北伐時成都朝堂的類似爭論。


  他有些不耐煩。

  這些文人道理一套套,打仗終究靠前方將士。

  在此吵破天際,又有何用?

  目光越過爭吵人群,似想穿透殿門望向北邊。

  岳飛到哪兒了?

  何時回來結束這無謂爭吵?

  爭論愈烈,幾乎失控時,一直沉默的秦檜輕輕咳嗽一聲。

  聲音不大,卻讓喧鬧的朝堂瞬間安靜不少。

  眾人目光投向這位深得聖心的宰相。

  秦檜緩緩出列,對御座躬身一禮,語氣平和:

  「陛下,諸公皆是為國謀劃,拳拳之心天地可鑑。岳飛之功確需褒獎,北伐之業亦不可廢弛,

  「然如何褒獎方能不驕其志?如何北伐方能不傷國本?此中分寸需陛下聖心獨斷。待岳招討使回朝,陛下親自垂詢、詳加考較,自會明察秋毫。」

  這話看似公允,將皮球踢回給劉禪。

  實則暗示最終決斷需基於更全面的考較,而非一紙捷報。

  劉禪聽著秦檜四平八穩的話,莫名的煩躁更重。

  他不喜歡這人說話的方式,總覺藏著別的意思,像當年宮裡的黃皓。

  表面恭敬,滿肚子算計。

  他擺了擺手,沒好氣地說: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等岳飛回來,朕自有道理。」

  這話含糊,帶點孩子氣的厭煩,落在不同人耳中卻意味各異。

  秦檜垂下的眼帘後,目光微閃。

  主戰派官員則心中惴惴,不知這位近來行事莫測的官家,所謂自有道理……究竟是何道理?

  朝會在表面平息、實則暗流洶湧的氣氛中結束。

  劉禪起身離去,心裡念頭越發清晰。

  快點見到岳飛。這朝堂,沒個能倚仗的相父鎮著,實在太吵了。

  又煎熬了幾日,劉禪正心不在焉地聽著老臣絮叨地方水患,殿外驟然響起洪亮通傳:

  「啟稟陛下,武昌郡開國公、鎮寧崇信軍節度使、神武后軍都統制、充湖北路荊襄潭州制置使岳飛,奉詔回朝,殿外候旨!」

  一長串官職名號他沒聽清,唯獨岳飛二字如重錘敲在心坎。

  他幾乎瞬間從御座彈起,死死盯住殿門,聲音帶著急切:

  「快宣!快宣他進來!」

  這失態讓滿朝文武一怔。

  康履驚出冷汗,低聲提醒大家。

  劉禪才覺不妥,勉強按捺激動坐下,眼睛仍鎖定殿門。

  殿內一片死寂,眾人目光,包括秦檜看似平靜卻銳利的視線,都投向緩緩開啟的殿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