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長生天為何要對祂的驕子們如此吝嗇！大薩滿背叛了祂！
第1193章 長生天為何要對祂的驕子們如此吝嗇！大薩滿背叛了祂！
扎蘭鄉。
薩滿溫都瓮脫去了厚重的皮裘，雙手抱著雙腿坐在爐膛前，看著爐膛內跳動的火光怔怔出神。
她的腦海在忍不住的幻想，如果以後族人們都能住在這溫暖的房子裡度過寒冬的話，族人們會在這房子裡做些什麼來打發時間呢？
突然間，陣陣喊殺聲傳入溫都瓮耳中，溫都瓮當即回過神來，迅速跑出屋外，便藉助火光與月光遙遙望見不遠處的通古斯軍營內人影閃動、血火交融！
「不好！」溫都瓮心頭一顫，拔腿跑向不遠處的一座房舍，便見已有其他薩滿已經趕來，正在對著房舍內接連高呼：「大薩滿！軍中有異！」
「大薩滿！炸營了！我軍炸營了！您快出來主持大局啊！」
房舍內，阿江達冰雙耳能清晰聽到薩滿們的呼聲，但她的雙眼卻只是疲憊又複雜的看著面前燃燒的火焰，褶皺乾裂的皮膚貪婪的汲取著從四周湧來的溫暖。
直至大半薩滿皆已趕來，更有薩滿嚷嚷著要先去探明軍中變故，阿江達冰才終於起身，緩緩推開房門，以蒼老又堅定的目光掃視所有薩滿。
溫都瓮等薩滿趕忙見禮：「大薩滿！」
阿江達冰平靜的說：「不許去。」
「所有薩滿進此房舍，留在我的身邊！」
溫都瓮焦聲道：「但軍營生變！恐是有……」
阿江達冰狹長的雙眸猛然掃向溫都瓮，厲聲喝問：「你，要質疑我？！」
溫都瓮趕忙低垂頭顱、右拳砸心：「我願永遠追隨大薩滿的腳步！」
阿江達冰手中銅鈹猛然砸地，沉聲而喝：「那就不要多問，進屋！」
一眾薩滿面面相覷，卻無人膽敢反駁，逐一邁進房門自尋房間站著，來的晚的薩滿只能站在後院裡，不自覺貼近牆壁來獲得些許溫暖。
直至所有薩滿都進了屋門，阿江達冰原本挺直的脊樑漸漸變得佝僂，如一名尋常老嫗一般緩緩靠著門框坐在了門檻上，目光落向那喊殺聲震天的通古斯軍營，輕聲喃喃：「我死後，想來會承受最殘忍的折磨吧？」
阿江達冰心裡始終有一個疑惑。
秦長安君為何會在這裡修築一座鄉里，甚至可能已在金阿林山脈各處修築了多座與這座鄉里類似的鄉里？
為了給後續遷移至此的秦國黔首們居住嗎？
黔首又不是不會造房子，何必浪費寶貴的兵力來建造房屋？這並不合理！
直至阿江達冰看到薩額錦雙手攥著青貯淚流滿面，看到郭布勒莫昆躺在熱乎乎的火炕上像個稚子一樣開心的直打滾，阿江達冰內心的疑惑才終於得到了一個答案。
秦長安君修築這些鄉里絕不僅僅是為了給後續遷來的秦國黔首們居住，而是為了攻通古斯的軍心人心！
阿江達冰得到了一個答案，但然後呢？
阿江達冰沒有神器，她沒辦法洗去將士們對青貯、對暖房的記憶，也沒辦法泯滅族人將士們對美好生活的殷切嚮往。
阿江達冰只能用盡她所掌握的祭祀儀式，帶領薩滿們一遍又一遍的跳祭舞、唱禱詞，乞求長生天能將青貯和暖房的神術賜予她，並承諾事後一定會以大量活人與牲畜來祭祀長生天！
但阿江達冰求了一天，卻也沒求到絲毫神啟！
阿江達冰不能理解，更無法接受，為什麼通古斯虔誠的祭祀了長生天千餘年，以舉國之力去取悅長生天，長生天卻不願主動賜下青貯、暖房這兩項秦長安君隨手賜下的神術？而今她身為大薩滿主動懇求，更是坦言其中利害，長生天卻依舊不願賜下這兩項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的神術！
長生天為何要對祂的驕子們如此吝嗇！
當憤怒的情緒於心底滋生，阿江達冰才悚然驚覺，就連她的心神也已被秦長安君攻破！
但阿江達冰卻沒有把她的所思所想告訴達賚，阿江達冰只是坐在暖房裡，繼續一次又一次的哀求長生天賜下神啟。
直至此刻。
一道道身影湧出通古斯軍營，向扎蘭鄉發起衝鋒。
但當他們遙遙看到坐在門檻上的阿江達冰，他們卻盡數放緩了速度，甚至是讓麾下將士止步，自己也下了坐騎，徒步走向阿江達冰，恭敬躬身：「大薩滿！」
面對沒舉行過祭祀儀式、才剛稱王沒多久的達賚，他們膽敢揮出兵刃。
但面對稱王十數年的巴特爾，他們卻不一定敢動刀兵。
而當他們面對身居大薩滿之位數十年的阿江達冰，他們甚至不敢讓阿江達冰看到他們臉上的狠厲與殺意！
這是他們的大薩滿，也是他們信仰的具象化！
阿江達冰看著眾將身上的鮮血，聲音平靜的發問：「王，已戰死？」
眾將顯然沒想到阿江達冰會如此直白，更沒想到阿江達冰的態度會這般平靜，竟是齊齊下意識看向薩額錦。
薩額錦趕忙躬身：「大薩滿，王、王已死。」
阿江達冰也看向薩額錦，目光滿是滄桑、聲音依舊平靜的發問：「你殺的？」
薩額錦艱難的咽了口唾沫，右拳砸心道：「大薩滿或許不知，胡國已滅，因胡國單于、太子並各部將領皆死戰不降，秦長安君令秦國對其犁庭掃穴、絕其苗裔！」
「秦長安君也遣人給我等帶了話，只要我等忠心歸降、自認秦人，秦長安君便會賜下神恩，將這座鄉里內的種種神術都傳授給我們！」
「大薩滿！」薩額錦抬頭迎上了阿江達冰的目光，苦澀、無奈又堅決的說：「我沒得選！」
阿江達冰眼中難免湧出一抹悲戚，輕聲一嘆：「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那就堅定的走下去。」
「將王的頭顱獻給秦國時，定要懇求秦長安君或秦王，不要任何其他賞賜，只求能賜予一名秦女為正妻，哪怕只是一名最為普通的舞姬、民女，只要此人出身於關中地即可，若是有的選，娶才不娶貌，娶來之後定要善待之，往後一應風俗習慣皆以她為主。」
「所有新生的孩子不要再取通古斯名，而是當效仿秦人一般取名，更不要教其各部族語，而是要不吝重金請一名關中秦人為教習，請他教導孩子們秦語。」
「秦人不同於通古斯，雖然也看重血脈、親緣，但卻不以族群聚居，與其繁衍出數不勝數卻無甚能力的族人，不如好生教導出幾名、幾十名族人帶領全族前進。」
「秦長安君心懷仁慈，但你們萬萬不要被祂的仁慈所迷惑，祂的仁慈只會賜予祂的信徒，面對異端時，祂是真正的殺神，是能以一己之力殺穿整個天堂的第一殺神！當你們有心背叛祂時，定要牢記那由祂掀起的諸神黃昏，由祂屠滅的百萬生靈！」
「此戰過後，你們……」
阿江達冰的叮囑細緻入微，從第一次面見嬴成蟜時的穿著和禮儀，到面見秦王時的舉止言行，再到求什麼賞賜、族群的未來發展和前途規劃都梳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恨不能把未來百年的宏觀戰略盡數掰碎了、嚼爛了餵給眾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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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通古斯眾將卻聽的面面相覷，薩額錦更是忍不住打斷阿江達冰道：「大薩滿，您……不訓斥我嗎？」
阿江達冰慈祥的看向薩額錦道：「你想讓族人們的生活過的更好而背叛了大王，我何必要訓斥你？」
「我又何嘗不是因為想讓族人們的生活過的更好而背叛了長生天？」
眾將皆錯愕：「您背叛了長生天？！！」
溫都瓮等薩滿也忍不住鑽出房舍，看向阿江達冰的目光皆是不敢置信。
通古斯的大薩滿，背叛了長生天？！
阿江達冰釋然的笑了笑：「太陽落山之前，我就知道你們必會揮刀斬向大王。」
「我只是沒有想到，你們來的竟會這麼早。」
「想來，秦軍就在我軍不遠處，局勢比我想像的更惡劣幾分。」
「在這般局勢之下，秦長安君還是願意遣人去見諸位，遊說諸位歸秦，可見秦長安君的心性比我想像的更仁慈幾分。」
「萬幸！萬幸！」
「你們的選擇沒有錯，我的選擇也沒有錯。」
當薩額錦說出了秦軍給出的條件，阿江達冰便知，秦軍主力定在通古斯軍附近！
沒有趁夜突襲、揮師圍殲通古斯，而是派人前來遊說通古斯眾將，是秦長安君給予通古斯的無上仁慈，也是秦長安君給予通古斯最後的仁慈。
如果阿江達冰沒有選擇背叛長生天，而是聯合達賚一起鎮壓軍中動亂、繼續試圖與秦軍游斗，那麼通古斯的結局便會如胡國一般，被犁庭掃穴、絕其苗裔！
薩額錦面露驚喜：「大薩滿，您也要和我們一起去尊奉秦長安君嗎？」
「您是通古斯的大薩滿，是距離長生天最近的人。」
「您若是和我們一起尊奉秦長安君的話，秦長安君一定會重用您的！」
阿江達冰緩緩起身，搖了搖頭：「我早已將自己獻給了長生天。」
「我會為了族人背叛長生天，但不會為了自己背叛長生天。」
「諸位若是心急，自去秦軍軍營便是。」
「若是還願聽我這老嫗嘮叨，便留下再陪陪我。」
(本章完)
扎蘭鄉。
薩滿溫都瓮脫去了厚重的皮裘，雙手抱著雙腿坐在爐膛前，看著爐膛內跳動的火光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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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陣陣喊殺聲傳入溫都瓮耳中，溫都瓮當即回過神來，迅速跑出屋外，便藉助火光與月光遙遙望見不遠處的通古斯軍營內人影閃動、血火交融！
「不好！」溫都瓮心頭一顫，拔腿跑向不遠處的一座房舍，便見已有其他薩滿已經趕來，正在對著房舍內接連高呼：「大薩滿！軍中有異！」
「大薩滿！炸營了！我軍炸營了！您快出來主持大局啊！」
房舍內，阿江達冰雙耳能清晰聽到薩滿們的呼聲，但她的雙眼卻只是疲憊又複雜的看著面前燃燒的火焰，褶皺乾裂的皮膚貪婪的汲取著從四周湧來的溫暖。
直至大半薩滿皆已趕來，更有薩滿嚷嚷著要先去探明軍中變故，阿江達冰才終於起身，緩緩推開房門，以蒼老又堅定的目光掃視所有薩滿。
溫都瓮等薩滿趕忙見禮：「大薩滿！」
阿江達冰平靜的說：「不許去。」
「所有薩滿進此房舍，留在我的身邊！」
溫都瓮焦聲道：「但軍營生變！恐是有……」
阿江達冰狹長的雙眸猛然掃向溫都瓮，厲聲喝問：「你，要質疑我？！」
溫都瓮趕忙低垂頭顱、右拳砸心：「我願永遠追隨大薩滿的腳步！」
阿江達冰手中銅鈹猛然砸地，沉聲而喝：「那就不要多問，進屋！」
一眾薩滿面面相覷，卻無人膽敢反駁，逐一邁進房門自尋房間站著，來的晚的薩滿只能站在後院裡，不自覺貼近牆壁來獲得些許溫暖。
直至所有薩滿都進了屋門，阿江達冰原本挺直的脊樑漸漸變得佝僂，如一名尋常老嫗一般緩緩靠著門框坐在了門檻上，目光落向那喊殺聲震天的通古斯軍營，輕聲喃喃：「我死後，想來會承受最殘忍的折磨吧？」
阿江達冰心裡始終有一個疑惑。
秦長安君為何會在這裡修築一座鄉里，甚至可能已在金阿林山脈各處修築了多座與這座鄉里類似的鄉里？
為了給後續遷移至此的秦國黔首們居住嗎？
黔首又不是不會造房子，何必浪費寶貴的兵力來建造房屋？這並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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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江達冰只能用盡她所掌握的祭祀儀式，帶領薩滿們一遍又一遍的跳祭舞、唱禱詞，乞求長生天能將青貯和暖房的神術賜予她，並承諾事後一定會以大量活人與牲畜來祭祀長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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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他們遙遙看到坐在門檻上的阿江達冰，他們卻盡數放緩了速度，甚至是讓麾下將士止步，自己也下了坐騎，徒步走向阿江達冰，恭敬躬身：「大薩滿！」
面對沒舉行過祭祀儀式、才剛稱王沒多久的達賚，他們膽敢揮出兵刃。
但面對稱王十數年的巴特爾，他們卻不一定敢動刀兵。
而當他們面對身居大薩滿之位數十年的阿江達冰，他們甚至不敢讓阿江達冰看到他們臉上的狠厲與殺意！
這是他們的大薩滿，也是他們信仰的具象化！
阿江達冰看著眾將身上的鮮血，聲音平靜的發問：「王，已戰死？」
眾將顯然沒想到阿江達冰會如此直白，更沒想到阿江達冰的態度會這般平靜，竟是齊齊下意識看向薩額錦。
薩額錦趕忙躬身：「大薩滿，王、王已死。」
阿江達冰也看向薩額錦，目光滿是滄桑、聲音依舊平靜的發問：「你殺的？」
薩額錦艱難的咽了口唾沫，右拳砸心道：「大薩滿或許不知，胡國已滅，因胡國單于、太子並各部將領皆死戰不降，秦長安君令秦國對其犁庭掃穴、絕其苗裔！」
「秦長安君也遣人給我等帶了話，只要我等忠心歸降、自認秦人，秦長安君便會賜下神恩，將這座鄉里內的種種神術都傳授給我們！」
「大薩滿！」薩額錦抬頭迎上了阿江達冰的目光，苦澀、無奈又堅決的說：「我沒得選！」
阿江達冰眼中難免湧出一抹悲戚，輕聲一嘆：「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那就堅定的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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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新生的孩子不要再取通古斯名，而是當效仿秦人一般取名，更不要教其各部族語，而是要不吝重金請一名關中秦人為教習，請他教導孩子們秦語。」
「秦人不同於通古斯，雖然也看重血脈、親緣，但卻不以族群聚居，與其繁衍出數不勝數卻無甚能力的族人，不如好生教導出幾名、幾十名族人帶領全族前進。」
「秦長安君心懷仁慈，但你們萬萬不要被祂的仁慈所迷惑，祂的仁慈只會賜予祂的信徒，面對異端時，祂是真正的殺神，是能以一己之力殺穿整個天堂的第一殺神！當你們有心背叛祂時，定要牢記那由祂掀起的諸神黃昏，由祂屠滅的百萬生靈！」
「此戰過後，你們……」
阿江達冰的叮囑細緻入微，從第一次面見嬴成蟜時的穿著和禮儀，到面見秦王時的舉止言行，再到求什麼賞賜、族群的未來發展和前途規劃都梳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恨不能把未來百年的宏觀戰略盡數掰碎了、嚼爛了餵給眾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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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通古斯眾將卻聽的面面相覷，薩額錦更是忍不住打斷阿江達冰道：「大薩滿，您……不訓斥我嗎？」
阿江達冰慈祥的看向薩額錦道：「你想讓族人們的生活過的更好而背叛了大王，我何必要訓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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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般局勢之下，秦長安君還是願意遣人去見諸位，遊說諸位歸秦，可見秦長安君的心性比我想像的更仁慈幾分。」
「萬幸！萬幸！」
「你們的選擇沒有錯，我的選擇也沒有錯。」
當薩額錦說出了秦軍給出的條件，阿江達冰便知，秦軍主力定在通古斯軍附近！
沒有趁夜突襲、揮師圍殲通古斯，而是派人前來遊說通古斯眾將，是秦長安君給予通古斯的無上仁慈，也是秦長安君給予通古斯最後的仁慈。
如果阿江達冰沒有選擇背叛長生天，而是聯合達賚一起鎮壓軍中動亂、繼續試圖與秦軍游斗，那麼通古斯的結局便會如胡國一般，被犁庭掃穴、絕其苗裔！
薩額錦面露驚喜：「大薩滿，您也要和我們一起去尊奉秦長安君嗎？」
「您是通古斯的大薩滿，是距離長生天最近的人。」
「您若是和我們一起尊奉秦長安君的話，秦長安君一定會重用您的！」
阿江達冰緩緩起身，搖了搖頭：「我早已將自己獻給了長生天。」
「我會為了族人背叛長生天，但不會為了自己背叛長生天。」
「諸位若是心急，自去秦軍軍營便是。」
「若是還願聽我這老嫗嘮叨，便留下再陪陪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