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名聲初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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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京

  地安門內,緞庫胡同8號

  「槱森,這兩首詩若是細論起來,堪稱吾倡導白話文以來,現代詩中難得佳作。」

  客廳內沙發之上,只見留著學士頭的胡適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晨報,身著長袍,帶著金絲眼鏡,頗為儒雅。

  坐在另外一邊,徐志摩一張長臉,鼻樑高挺,身著馬褂,用手扶了扶眼鏡,同是點頭認同道,「這位李子文君的兩首新詩,雖說借用古典詩歌之意境,卻已然超脫舊文化桎梏。尤其是這首《雨巷》,更加難的是,看見了西方象徵派詩歌的音韻技巧,憂鬱的情調,迴環的旋律,簡直是美的享受。」

  這兩位老兄雖然感情方面渣的人盡皆知,但是毫無疑問,才華是絕對有的。

  在兩年前為了追求自己的愛情,徐志摩結束了與張幼儀長達七年的婚姻,成為了國內依據《民法》離婚的第一人。

  只是這場離婚鬧劇,並未讓徐志摩收穫想要的愛情,隨著林徽因的回國,心中所謂「愛、自由與美」的理想也逐漸破裂。

  再加之堂弟的去世,讓徐志摩對於詩歌創作,進入到一個轉折時期。

  「李子文君竟能寫出這樣美的詩歌。」

  李子文的這首《雨巷》,讓正在轉向探索詩歌節奏和內在結構的徐志摩,看到了詩歌中與以往不同的地方,越看越是喜愛,甚至於一掃這兩日情感上的陰霾,興奮道,

  「適之兄,再過幾日春節之後,我們有一場沙龍,不如我們給這位李子文君下一張帖兒,請他過來參加,……」

  北平大學,國文系

  「快看,快看,今天晨報發表了一首新詩,真是寫的太好了。」

  隨著一位高個子男生,手裡舉著一份晨報,跑到教室里,情緒激動喊道,頓時間原本有些嘈雜教室剎那間安靜下來。

  「是朱自清先生的,還是郭鼎堂先生的。」

  「.......不是........都不是他們的。」還沒有緩過過來男生,連忙喘著粗氣說道。

  「莫不成是湖畔詩社的。」教室內有人又開口問道。

  以汪靜之,應修人為首的湖畔詩社,以大膽,坦率地描寫男女愛情而轟動文壇,尤其是今年汪靜之出版的個人詩集《蕙的風》,更是引發了廣泛的爭論,使得他們成為現在青年人最關注的詩人群體之一。

  「是.....是一位叫李子文的作者寫的。」說著高個男生,將報紙展開,平復了情緒,便開口為全班朗讀道。

  「相信未來

  當蜘蛛網無情地查封了我的爐台,

  當灰燼的余煙嘆息著貧困的悲哀,

  .......

  隨著低沉的朗讀聲音傳遍了教室的每個角落,一種「被封鎖」的壓抑和「嘆息」的無奈,直接撲面而來,讓人感到深深的窒息。

  「我依然固執地鋪平失望的灰燼

  用美麗的雪花寫下:相信未來」

  男生的聲音不大,但清晰而有力,仿佛是心底刻下的誓言,如同一把火炬,從窒息絕望中瞬間點燃了在座每個學生的胸中微弱的火焰。

  .......

  「我依然固執地用凝霜的枯藤,在淒涼的大地上寫下:相信未來。」

  我要用手指那湧向天邊的排浪,

  我要用手掌那托起太陽的大海,

  搖曳著曙光那枝溫暖漂亮的筆桿,

  用孩子的筆體寫下:相信未來」

  ……

  隨著語調陡然揚起,突然一股充滿著力量感和想像力,一種征服和托舉的豪情洋溢,帶著理想主義的光輝和赤子之心的熱忱,在整間教室升騰,讓所有學生都沉浸在這首詩歌之中。

  「……朋友,堅定地相信未來吧

  相信不屈不撓的努力

  相信戰勝死亡的年輕

  相信未來、熱愛生命」

  隨著最後一句詩落下,男生一字千鈞,仿佛是用盡全部的心力和氣息。

  一種叫做超越苦難的、無比虔誠的信念與熱愛,在此刻的所有人的心間生根發芽。

  片刻的沉默後,突然熱烈的掌聲爆發,響徹整間教室。


  「寫的太好了……」

  「相信未來,熱愛生命……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能寫出這樣感情熾烈的詩歌。」

  ……

  一時間在座的學生情緒激動,不斷回味著方才這首詩澎湃的感情和信念。

  「同學們,同學們……」

  方才的朗讀男生,穿著布長衫看著下面一雙雙熱烈的眼睛。深吸一口氣,聲音清亮而堅定,穿透了整間教室。

  「我們是誰?我們是五千年文明的承繼者,是泱泱華夏的子孫!可今天,我們腳下這片祖先留下的土地,在列強的鐵蹄下顫慄……

  巴黎和會的教訓猶在眼前,公理戰勝強權不過是一紙空文!別人的施捨,永遠換不回真正的尊嚴!真正的生路,要靠我們自己的拳頭、自己的脊樑去闖出來!

  從戊戌年的變法,辛亥年孫先生的革命,雖然黑暗沒有散去,但只要我們如同李子文先生這首詩,堅定信念,相信未來,每一個人,都做那一點螢火,匯聚起來,便能有朝一日,打倒列強,復我中華。」

  男生的演講,好似星星之火,一下點燃了教室內積壓如同火山般的情緒,原本混亂的聲音,逐漸匯聚成一句句整齊吶喊。

  「打倒列強,復我中華」

  「打倒列強,復我中華…」

  而燕京城另外一邊的李子文,絲毫不知自己的兩首詩,已經開始在華夏詩壇掀起的一陣巨浪。

  如今正坐在吳語棠的小汽車裡,準備去金家公館赴宴。

  只是不知走了多久,李子文覺得汽車穩穩的停下。

  探出窗子,只一條繁華的街道映入眼幕,兩側店鋪鱗次櫛比,路上行人不少,偶爾還見的幾個洋人匆匆而過。

  「這是哪裡?」不是去金家公館嗎,李子文心中疑惑開口道。

  「先給你買件衣服。」說著吳玉棠指著李子文一身灰色長棉袍,笑著說道,「難不成你就穿著這身去宴會嗎?」

  李子文低頭一看,也是啞然失笑。

  自己回國穿著的唯一一身西裝,前幾日送去洗衣洋行,還未來的及去取,今日若是穿著這身棉袍的確不合時宜。

  吳語棠率先下車,拉著李子文進了一家東方洋服行,小聲開口道,「燕京始終比不上南邊,做衣服的款式少許多,你先將就著,等回頭再給你量身定製一身。」

  說起國內西服的興起,其實是在《辛丑條約》簽訂以後,東交民巷一帶劃為使館區。隨之大批外僑、外國軍隊、外商湧入燕京。

  為適應他們生活的需要,南方申市等地,一些曾經為外僑修補西裝的裁縫,開始進入燕京,津門等北方各大城市,開設洋裝店。

  當然有的在外商開設的服裝店做工,也有少數手藝較好的便在靠近東交民巷、東單牌樓蘇州胡同和王府井霞公府,開設了西服加工的小作坊,承做外僑男女西裝的修補、裁剪等加工活。

  尤其是進入民國以後,隨著留學生逐漸增多,特別是運動之後,在提倡新道德、新文學的口號下,青年男女穿著西服、中山服的逐漸增多,於是很多的裁縫便不再僅限於修補的活計,開始獨自個兒的開設西式服裝商店。

  而今日吳語棠帶李子文來的便是如此一家,南邊紅幫裁縫開設的西裝店兒。

  「我這身長袍棉衫是落伍嘍,」李子文沒有拒絕,反而自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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