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碰上個老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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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京華飯店是一家由英格蘭人開辦的西式餐館,以其純正的英式菜系和維多利亞風格的裝修而在燕京著稱。

  因此不少達官貴人,文化名流都喜歡在此地舉行宴請。

  賓客落座後,管白羽喚來西崽(服務員)遞了菜牌子過來,轉交給桌上眾人。

  「今個兒,卻是讓子文兄破費了。」李子文接過菜牌子,對著菜單說道,「先來一碟果子凍。再上一份芥末牛排。」

  頃刻功夫之間,幾道主菜已經上桌。

  「子文,嘗一嘗這道魚餅。」管白羽指著剛送來的花旗魚餅,開口說道,「這可是此地的招牌菜。」

  由於屋中並無外人,再加之管白羽的其中斡旋,半個時辰下來,李子文已經和桌上眾人熟絡了不少。

  「稍後樓上的舞會就要開始,我等請子文兄和語棠給大家跳支舞如何。」

  菜過三巡後,房間內也熱鬧起來,瞧到李子文和吳語棠二人緊挨著,便有人起鬨道。

  「郎才女貌,真真的是一對兒。」管白羽也在一旁的打趣。

  見得周圍眾人再次調侃,久經沙場的李子文哪有半分拘謹,反而一旁的吳語棠,早已臉色羞紅,手裡握著手絹兒,佯裝出一副惱怒的表情,嬌聲道,「你們還說?」

  屋中幾人正談笑之際,突然一聲巨響,只見的房門突然被撞開。

  屋內眾人循聲看去,門外走廊地上躺著位穿著長袍的老頭,只見他佝僂蜷縮著單薄的身子,神色痛苦,手裡卻死死的緊攥著一副畫軸。

  「你這老傢伙,嫌自己命長了,竟然還敢謊騙楊爺。」

  「那不是楊議員嗎?」透過門兒,李子文只見老頭跟前站著的四五個漢子中,竟有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前日在仁泰茶館裡,瞧見的那位楊議員。

  「老東西,拿了一幅假畫,就敢要三千大洋,是活的不耐煩了。」

  說著楊議員跟前隨行漢子,就是拳打腳踢一番下去。

  「別打了,別打了,楊爺饒命,小的……小的……不敢啊。」老頭被打的鼻青臉腫,頭破血流,可仍舊呻吟的說道,「這幅畫就是宮裡的,小的不敢作假啊。」

  ……

  「看來是宮裡攆出來奴才,倒賣偷出來的東西。」

  李子文聽著身旁之人的嘆息,頓時想起幾個月前,紫禁城內建福宮的那一場大火。

  先不說這場大火發生的好不蹊蹺,單單焚毀的珍貴文物就無法估量。

  自打革命之後,清庭雖然滅亡,但是紫禁城裡仍住著上千名太監和一群皇族的遺老遺少們。

  根據當初簽訂的《清室優待條件》,雖說政府每年需要給溥儀撥款四百萬元,但畢竟紫禁城內上上下下上千張嘴,終日花銷更大。

  因此太監的俸祿被削減了不少,連帶著往日的剋扣,撈油水的機會也沒了,所以不少太監就把主意打到了宮中的珍寶之上。

  時值政局動盪,溥儀年幼無力徹查,這群太監膽大包天,先是賄賂內務府官員,偷配庫房鑰匙,然後狸貓換太子,比如用景德鎮新燒的仿品調換真品,或者把真跡名篇裁成幾段。

  再通過各種方式夾帶出去,送到宮外,尤其在天津的租界內銷贓,因而不少宮內的文物真跡流失,甚至是下落不明。

  等到東窗事發,一把建福宮大火燒的乾乾淨淨,查無可查。

  太監著實可恨。

  但溥儀這位末代皇帝也好不到哪去。這位主,出宮前後私下盜運倒賣的文物更是令人瞠目咋舌。

  「幾位爺,您再看看,再看看,這真是惠崇的真跡啊!」幾人停手之後,只見那老太監仍是不死心顫顫巍巍的打開畫卷。

  站在眾人之前的這位楊議員眼神泛冷,手裡拐杖,幽幽說道,「看在你也是宮裡老人的份上,今日之事就不與你計較,只是昨日那柄珊瑚如意也便一筆勾銷。」

  「爺……楊爺……不行啊!」聽的楊議員如此,只見這老太監急忙止不住磕頭道,「小的被萬歲爺攆出宮,身上只剩下這兩件寶貝,您給一百塊大洋,小的實在活不下去啊!」

  ……

  「滾,老傢伙要是再糾纏,送去衙門裡走一圈,讓你不死也脫層皮。」

  楊議員身旁的隨從凶神惡煞,一腳踹過了過去,好好的畫軸被生生折斷,而那老太監也吃不住,癱倒在地上,也不敢多言。


  如果真的鬧大,自己私下偷盜宮中寶物事情追查下來,到時候怕是要把這條老命也搭進去。

  這邊話音剛落,聽著動靜的京華飯店洋人經理,身後跟著幾個西崽匆匆趕來。

  只見那楊議員與經理二人談笑間好似舊識。

  雖聽不見說了什麼,但是片刻的功夫,楊議員便行禮告辭,這洋人經理並沒有任何阻攔,只留下老太監地上掙扎著。

  如此一鬧,眾人也都有些意興闌珊,食之乏味。

  ……

  「子文兄,不若讓語棠再你送一程。」京華飯店門外,管白羽開口說道。

  「如今夜色已深,終究我自己尋個車子方便些。」李子文開口拒絕道。

  見得如此,管白羽也便不再相勸,其餘眾人紛紛告辭,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也都散了去。

  臘月寒風,剛穿過京華飯店跟前的街道,李子文猛然感覺腳下一絆,不注意間,差些摔倒在地上。

  低頭仔細,原來台階的陰影處躺著個人兒。

  瞧著模樣好像還活著。

  「哎呦!哎呦!」陣陣痛苦哀嚎聲入耳,聽著有些熟悉。

  好似方才京華飯店內被打的太監。

  「怎麼躺這了。」李子文俯下身子,今個兒天寒地凍,扔在這裡不管,怕是早晚要凍出個好歹來。

  「您老住哪兒?我找個車子送回去。」

  「我…我…?」只見那老太監掙將著起來,藏青色棉袍上滿是血污,開口罵道,「天殺姓楊的,當年老佛爺還在時候,給他兩個膽子,也不敢這麼對待咱家。」

  「得嘞,這位公公,大清都亡了十幾年了,您也別惦記了。」李子文開口說著,掏出來夾子,抽出僅剩的幾張紙幣,「瞧你也不容易,這幾塊錢您拿著,找輛車子先回家去吧。」

  倒也不是李子文聖母,只是瞧著萬一凍死街頭豈不是罪過,好歹也是條人命。

  「你這小子還有些善心。」老太監接過錢來,尖著嗓子道,「當年在宮裡,什麼沒見過,別說這點錢,就是再多在咱家的眼裡,那都是糞土。」

  「這群洋鬼子,竟敢把咱家扔這兒。」老太監踉蹌著起來,展開手裡的畫軸,對著李子文說道,「今個兒咱家也不占你便宜,瞧見了嗎,惠崇的真跡,就賞給你了。」

  「那就謝謝您嘞。」李子文並沒有戳破,隨手接過畫來。

  若不是看見方才一幕,自己或許還能信上三分。

  只是現在嘛!

  罷了!權當是做件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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