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無法避免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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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暑氣黏在皮膚上,窗外的蟬也似乎比前段時間更嘈雜了一些,陽光費力的擠過層層疊疊的銀杏葉,透進了翰林藝中教室中。

  但在這間演藝科教室里,靠窗的那個角落,卻瀰漫著與季節不符的涼意。

  網吧那場突如其來的斷電,仿佛一場慘烈的車禍,不幸的是,駕駛位開車的正是他們。

  虛擬世界與現實世界的猛烈撞擊,帶來的不是火花,而是一場徹底的災難,那感覺,堪比在全校晨會時被當眾念出中二時期的QQ空間日誌。

  當天清晨,教室里同學們臉上還充斥著周末殘留的慵懶。

  顧新羽比平時更早地出現在了教室門口,若有心細看,會輕易注意到步子似乎比以往偏快,像是想要儘早穿過某個特定區域。

  他的目光平視前方,精準的避開了靠窗的倒數第二排位置。

  他甚至能感覺到,在自己踏入教室門的瞬間,那道原本掃過來的視線,像受驚的小鹿般猛地縮了回去。

  緊接著,那個身影呈現出一種過於用力的,像要把書活活看死的專注。

  他沉默的走到自己的座位,背包被輕輕放在地上,取出課本,一系列動作流暢而安靜,仿佛俗世的一切都與他無關,表面平靜的像入了定的僧人。

  但他此刻全身的感官都調動了起來,甚至能清晰的聽到前方那個背影,在他坐下時,發出細微的抽氣聲。

  薛侖娥確實僵住了,餘光剛捕捉到那個修長的身影,她的心臟就不爭氣的開始瘋狂跳動,正從筆袋裡拿螢光筆的手就頓住了,進退兩難。

  她迅速埋下頭,假裝全神貫注的研究著攤開的音樂理論課本,上面的字倒一個也沒往腦子裡去。

  腦海里循環播放的,是網吧里,顧新羽那幅在昏暗光線下也難掩驚愕的表情,以及自己當時大概率是呆若木雞的蠢樣。

  「啊啊啊!!親加!西八毀滅吧!」她在內心無聲的哀嚎,沒意識到自己手指收緊,已經無情的蹂躪了書頁的一角。

  網絡上那個能面不改色互噴阿西,大談忍道的自己,和現實中這個連呼吸都要小心控制的練習生薛侖娥,形象徹底崩塌。

  遊戲裡倒是罵開心了,鍵盤敲的噼里啪啦,現實中怎麼辦呢,還不如對方是那個禿頂班主任呢,起碼不會一直在附近,無時無刻提醒著這兩年的每一個細節。

  第一節課是聲樂基礎,戴著黑框眼鏡,聲音洪亮的老師拍了拍手,要求前後排同學進行簡單的呼吸練習和互相聽辨音準。

  當老師清晰地點到「薛侖娥,顧新羽,你們一組」時,以兩人為中心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空,氛圍凝固的就像是雪地里佇立了三天的鐵欄杆,冰冷又堅硬,誰一開口就會把舌頭粘在上面拔不下來。

  連旁邊正在和裴真率小聲討論新美甲的金玟池都像意識到什麼似的停了下來。

  她轉身後不敢抬頭,視線牢牢鎖定在顧新羽課桌的桌角,那裡放著他那個該死的保溫杯,以及那頁攤開的一字未寫的筆記本。

  「前輩。」她的聲音輕的像蚊子叫,伴隨著一個輕微的點頭,臉頰不受控制的開始升溫。

  顧新羽的反應同樣值得玩味,他微微頷首,目光巧妙的落在她頭頂上方的空氣里,聲線平穩的像新聞播報:「嗯。」

  接下來的練習,成了兩人職業生涯中演技的高光時刻,他們嚴格按照老師的要求完成動作,沒有一絲錯誤,好像兩個默契的靈魂搭檔。

  但需要眼神接觸時,兩人的目光都會在即將觸碰的瞬間飛速彈開,一個看向對方身後的課程表,一個望向窗外的銀杏葉。

  一種無形的屏障立在兩人之間,比開學初純粹的陌生更加令人難堪,那時候只是不熟,現在卻是知道的太多,反而不知該如何安放手腳。

  坐在薛侖娥旁邊的裴真率和金玟池對視了一眼,敏感的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這不對勁。

  這不僅僅是安靜,這是一種.....刻意的,仿佛多待一秒就會爆炸的詭異氛圍。

  莫名其妙的想到圈子裡戀愛的前輩在外人面前避嫌的樣子。

  之前排練《Helpless》的時候,明明氣氛已經開始破冰,怎麼放了個假,關係直接倒退到冰河時期了?

  課間休息,本該是喘口氣的時間,對角落的兩人而言,卻像是死囚臨刑前被賞的那頓斷頭飯,想到之後還要音樂劇排練,兩人幾乎同時在心裡低罵了一聲。


  金玟池轉過身,想和裴真率,薛侖娥討論一下之後排練的安排,裴真率立刻心領神會,試圖用這個話題做筏子,驅散這詭異的低氣壓。

  「顧新羽前輩,」她揚起一個足夠燦爛,試圖融化冰層的笑容,「關於我們後面Helpless片段的排練,時間上和細節有什麼具體的想法嗎?」

  聽到問話,顧新羽的視線終於從窗外葉子上收了回來,落在了裴真率的臉上,巧妙的避開了旁邊的薛侖娥。

  他沉吟了一下,聲音依舊是那幅淡淡的調子,「周三下午似乎沒課,我也沒行程,如果你們可以,練習室也有空的話,可以定在那個時候,」顧新羽頓了下,「細節,可以到時候再根據大家的熟練度調整,上次已經很好了。」

  壓力給到了薛侖娥這邊,金玟池和裴真率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轉向了她。

  薛侖娥感覺臉頰剛剛降下去的溫度又一下回來了。

  她不得不抬起頭,目光卻虛浮的在顧新羽附近的空氣上漂移。

  「我,我也可以的。」她聲音依舊不大,但努力讓聲線保持平穩,「細節,我....我沒意見,聽前輩和大家的安排。」

  裴真率和金玟池對視一眼,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裡的怪異感更濃了。

  這倆人今天是被什麼奇怪的鬼神附體了嗎?

  「那?那就這麼說定了?」金玟池試探性的總結,試圖給這場詭異的對話畫上句號。

  「嗯。」顧新羽簡短應道。

  他自然的拿起桌上的保溫杯,起身朝飲水機走去,留下一個看似雲淡風輕的背影。

  薛侖娥則像是得到了特赦,暗暗鬆了口氣,立刻重新低下頭,假裝在筆袋裡翻找根本不存在的橡皮。

  裴真率湊近金玟池,用氣聲低語:「你覺不覺得,他們倆今天怪的像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附體了?」

  金玟池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目光在逃離的顧新羽和鴕鳥狀的薛侖娥之間掃了個來回,同樣壓低聲音:「而且,只對彼此怪,之前的融洽難道是我們的錯覺?絕對有問題。」

  一種心照不宣的猜測,在兩個女孩心中悄然萌芽。

  這絕不僅僅是因為排練尷尬那麼簡單,放假這幾天,一定發生了什麼她們不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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