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黑」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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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黑」的祝福

  「你要幹嘛?」

  就在芬格爾手中打火機的火苗即將觸及菸捲末端的剎那,「黑」冷冷地問。

  芬格爾的動作瞬間僵住,火苗差點燒到自己的手指。

  他趕緊堆起一個諂媚到極致的笑容,額頭冷汗涔涔:「沒,沒啊?姐姐您不喜歡中華嘛?」

  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掏另一個口袋。

  「那試試利群?這個勁兒大!據說很多老煙槍都喜歡!」

  「?」

  「你不知道—」「黑」緩緩開口。

  芬格爾更加緊張,眼睛死死盯著那兩片仿佛下一刻就要宣判他死刑的優美唇瓣。

  「你不知道吸菸有害健康嗎?」「黑」如此認真道。

  「啊?」芬格爾懵了。

  「應該是有寫吧,我看看。」「黑」說著,頗為嫌棄地把嘴裡那根還沒點燃的中華煙「呸」地一聲吐掉。

  然後順手拿過芬格爾手裡那包昂貴的香菸,翻到側面,煞有介事地看了看上面印著的警示語。

  「對啊,我就記得寫了的。」

  「呃————」芬格爾張了張嘴,感覺自己的思維已經完全跟不上了。

  這位疑似次代種甚至初代種的存在,是在跟他討論身體健康問題?在這麼個環境下?

  「而且你找死麼?」「黑」抬起眼眸,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不悅:「誰是你這個邋遢老男人的姐姐?」

  「也————也是!」芬格爾從善如流,立刻改口,語氣更加諂媚:「妹——!」

  「妹」字剛出口,他就看到「黑」的眉頭皺起,周圍空氣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他嚇得一個激靈,後面那個「妹」字硬生生咽了回去,差點咬到舌頭。

  「好吧我知道了————」芬格爾哭喪著臉,仿佛做出了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整個人幾乎要從駕駛座上滑下去:「主人!我失散多年的主人啊!我終於找到您了!我什麼都聽您的嗚嗚嗚————」

  看著這個前一秒還算人模人樣,此刻卻直接在車裡對著自己行五體投地大禮的男人,饒是見多識廣的「黑」,也著實被驚到了。

  這傢伙————怎麼回事?

  這個世界,這個21世紀,居然還有這麼沒有下限,能夠如此熟練化身賤狗的人嗎?

  而且這幫來自什麼卡塞爾學院的傢伙,看起來不都是精英麼?一個個穿得跟電影裡的特工似的,人模狗樣,結果裡面居然還夾雜著這麼一塊————不可回收的狗屎?

  這學院的招生標準是按臉皮厚度和節操缺失程度來衡量的嗎?

  「黑」一陣無語。

  不過,她雖然被芬格爾這手「光速滑跪」搞得有點措手不及,但確實也沒立刻動手的打算。

  或許,在這個雞賊傢伙的同伴們大規模趕來前,他這率先到場,並且如此「識時務」的表現,反倒陰差陽錯地給自己創造了一個相對安靜、可以稍微交涉一下的機會。

  「別耍你那些沒用的小心思了,」「黑」收回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語氣平淡:「起來,再好好看看這座城市的崩壞吧。」

  她示意窗外那地獄般的景象。

  「好好看看,那些為此拼盡全力的少女。」

  芬格爾聞言如蒙大赦,卻又不敢完全放鬆。

  他老實地坐回駕駛座,將視線再度投向遠方混亂的戰場。

  金色的、藍色的、白色的光點,依舊在那龐大而扭曲的陰影下,艱難地穿梭、攻擊、閃避,如同撲火的飛蛾,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動容的執著與勇氣。

  「說說,你是怎麼想的?」「黑」問道,目光依舊看著戰場。

  似乎是稍微明白了點眼前這位神秘存在的意圖,芬格爾收斂了浮誇的神情。

  「要說觀感的話————」他斟酌著用詞:「很震撼,很美,很讓人心馳神往。」

  這外國佬還會成語呢?「黑」心裡吐槽。

  「要說想法的話————」芬格爾小心地瞥了「黑」一眼:「您要委婉點的,還是直接點的————」

  「有屁快放。」


  「咳,」芬格爾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普通人類,就如前面那些市民們,大概會將其當作一場降生於災難之上的奇蹟吧?美麗少女對抗可怕怪物,拯救城市拯救世界,經典的情節。」

  「但對我們而言,天底下並無太多新鮮事,這不過————」

  「又一場捲土重來的陰謀罷了。」

  「這樣麼,」「黑」若有所思:「你們」已經活躍很久很久了?」

  「您說這話————就像失憶了一樣呢。」芬格爾扯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

  「畢竟,像您這樣的存在開始活躍,我們才會跟著活躍————這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戰爭啊。」

  「古老的糾葛和瀰漫的仇恨連接著兩個種族,唯有一方徹底的滅絕,才能換來真正的安寧。」

  「至少我的學校是這麼教的。」

  「哦~」「黑」恍然,拖長了語調,帶著一絲玩味。

  「所以,即使眼前的一切如此詭譎,如此華麗,如此————充滿希望」,在你們眼中,也只不過是另一方玩弄的把戲,對麼?」

  「沒錯。」芬格爾肯定道,隨即他鼓起勇氣反問:「所以,我其實也不太明白————」

  「您,和您的那些同伴,到底想用這種方式遮掩什麼呢?而且這種遮掩的方式未免太過幼稚。屠龍者,從不會相信童話。」

  芬格爾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下一刻,絢爛到極致的流光已然在「黑」攤開的掌心盛放!

  那不是單一的顏色,而是各種純淨、蓬勃、濃郁、強大的色彩在其中交織,在其中奔騰!

  那是高度濃縮的最本源的魔力光輝,是純粹到令人心悸的,屬於「奇蹟」本身的力量!

  芬格爾的瞳孔驟然收縮,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這是什麼?!

  所謂的初代種,所謂的四大君主,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麼?

  這種力量的質感,與他認知中的任何一種言靈、任何一種龍血之力都截然不同!他無法分辨,無法剖析,更無法找到戰勝這樣一位存在的方法!

  因為人的認知終究有其極限,在短時間內,要怎麼能想像出完全超出認知範疇的景象?

  「你很聰明,也很識趣,」「黑」說著,掌心那團流光並未攻擊。

  但她周身散發出的魔力威壓卻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降臨在這狹小的車廂內!

  芬格爾感覺不僅僅是身體被死死按在座椅上動彈不得,就連內心的意志、甚至靈魂都在這種純粹的、浩瀚的力量面前搖搖欲墜,生出無法抗衡的渺小感。

  只是奇怪的是,他並未感受到熟悉的,由高貴龍血帶來的,令人想要頂禮膜拜的威嚴。

  壓迫他的,仿佛只是更純粹的屬於強大元素之力本身的重量!

  「所以,在用更直觀的方式來為這個世界刷新認知之前,」「黑」淡淡道:「抓一個像你這樣機靈的俘虜,或許能夠讓彼此後續的溝通效率更高一些。」

  龍王的俘虜?還是傀儡?那無疑就是死侍了!那比真正死去還要可怕千百倍!

  芬格爾的眼中瞬間爬滿了血絲,巨大的恐懼與決絕交織。

  他不再猶豫,拼盡全力,喉嚨里擠出幾個古老晦澀的音節!

  黑曾在夏彌口中聽過同類型的語言。

  「龍文?」「黑」微微挑眉,她能感覺到,一個僅僅針對芬格爾自身軀體的魔法,似乎正在他體內艱難地構築。

  「你要反抗?」

  「當然————」芬格爾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他的皮膚表面開始浮現不正常的紅暈,毛細血管在恐怖的壓力下開始破裂,眼角、鼻孔、耳朵都滲出了鮮血,模樣悽厲可怖。

  「可你在完成這個魔法前,就會被我的魔力壓得粉身碎骨。」

  「碎肉————也比徘徊在地獄的傀儡更自在啊!況且—」芬格爾七竅流血,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終於不再掩飾那刻骨銘心的極致恨意:「我就算真的墮入地獄————也會拉你們這些畜生陪葬——!!!」

  「神經。」「黑」不明所以。

  剛剛還誇他機靈呢,結果馬上就開始發癲,那沒辦法了,起碼先稍微收拾————


  嗡!

  剛要動手的「黑」一愣,看見放在座位中間儲物格里的手機屏幕,忽然自行亮了起來。

  隨之響起的,是一個帶著急切懇求著的少女的聲音:「請停下!懇求您,閣下,請先停下好麼?」

  「黑」好奇地瞥了一眼那亮起的屏幕,周身的魔力威壓如同潮水般瞬間收斂。

  幾乎在壓力消失的同一刻,得到喘息之機的芬格爾,那原本在言靈作用下開始膨脹、肌肉塊塊賁起的軀體,如同失控的野獸般,猛地朝著副駕駛的「黑」撲了過來!

  然而啪!

  一聲清脆無比的巴掌聲響起。

  「黑」甚至都沒完全轉頭,只是隨意地一揮手。

  芬格爾以比撲過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哐當」一聲巨響,腦袋狠狠撞破了駕駛座的車窗玻璃,半個身子軟綿綿地耷拉在車外。

  他只剩下微弱的掙扎,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

  「黑」這才好整以暇地伸手,拿起了那部還在發光的手機。

  屏幕上,一個虛幻的少女形象已經浮現。

  她有著長長的、仿佛無視重力般微微飄散的髮絲,穿著如同睡衣般的絲綢裙子,赤著雙足,飄遊在數字的海洋中,宛如一個精緻的電子精靈。

  「你是?」

  屏幕中的少女微微躬身,行了一個優雅的禮節:「初次見面,尊敬的閣下。我是卡塞爾學院人工智慧系統諾瑪」的————戰爭人格。您可以稱呼我為EVA。

  「戰爭人格?」「黑」挑眉:「聽起來不像是什麼和平主義者。那麼你此刻現身,是想參與這場「戰爭」嗎?」

  「不,恰恰相反。」EVA的聲音帶著懇切:「我懇求您,請不要殺死芬格爾。

  「」

  「黑」其實本就沒有真要弄死這個邋遢男人的打算——除非他自己找死。

  她的目的,頂多只是個暴躁的「下馬威」,讓這些窺視者不敢再肆無忌憚地打擾她和那些小丫頭。

  在她看來,這些混血種不過是些暫時無法接受新事物的傻子,是礙眼的妨礙者,但絕非必須清除的死敵。

  她真正的敵人,只有那些不斷滋生的魔物,以及不知所蹤、包藏禍心的「阿莫」們。

  不過,見眼前這個自稱人工智慧的少女如此急切,她倒生出了幾分興致,故意沒有明說,只是反問:「為什麼不能殺死他?給我一個理由。」

  「因為,」EVA篤定道:「您和那三位正在與怪物戰鬥、努力拯救這座城市的少女一樣,並不是壞人,對麼?」

  「何以見得?」「黑」的語氣帶著玩味:「你想救的那個人,剛剛不才斬釘截鐵地說:我們不過是捲土重來的陰謀」麼?也就是你們口中的龍類吧?」

  「人類的判斷,總會不可避免地依賴過去的經驗,何況他們依賴的還是千百年來用血與火書寫的、與龍類相關的悠久歷史。」EVA平靜而客觀:「但如您所見,作為人工智慧的我,更能擺脫歷史的慣性,通過實時收集、

  分析最新的信息來不斷更新資料庫,並依此進行推斷。」

  「而基於我目前所觀察到的一切一您展現的力量性質、您對無辜者的救助、您對那些少女的引導,以及那正在發生的,與已知龍類行為模式迥異的怪物現象————我並不認為您和您的同伴是龍類。」

  「哦?」「黑」輕笑一聲,隱隱有些欣賞,也有一絲揶揄。

  「但也只是你的推測」吧?」

  「明明是推測,卻不給出具體的概率,不羅列清晰的論據,只是用如此肯定的態度說出來————真狡猾呢,人工智慧小姐。」

  「你只是為了救人吧?」

  EVA似乎被這直接的點破問得沉默了一瞬,隨即,她像是真正的人類那樣無奈道:「您說得對。或許這只是我的狡辯。」

  「但也的確是我基於現有信息,所能得出的最合理的結論。並且我真心認為,芬格爾他————」

  「嗯哼?」「黑」感覺自己會聽到更有趣的東西。

  而如她所料,EVA的聲音已經徹底柔和了下來,顯而易見地開始維護:「他其實也是個很笨、很好的人,他不會威脅到您的事情。」

  「他這幾年,只是還一直沉浸在過去的悲傷里,無法自拔,所以才會在感受到絕對的力量差距時,下意識地選擇最極端的自毀道路。」


  「他其實是這次任務中最消極、最不想惹麻煩的那個,開車來這裡,也只是基於頹廢中依舊保留的應對災難的警覺。」

  「說到底,他這次參加任務,都還是我強行讓他來的。我只是希望他能散散心,看看不同的風景而已。」

  「黑」不置可否,也並不真的很關心一條敗狗的狀況,她只是能感覺到這個EVA與芬格爾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超越尋常程序與用戶的關係。

  「聽起來,你對他很了解?」她試探著問,目光仿佛要穿透屏幕:「那麼,你究竟是他的誰?」

  「並且你————又真的僅僅是一個人工智慧」麼?」

  「當然,我已經正式自我介紹過了。」EVA回答道。

  不過面對「黑」持續的注視,最終還是無奈地,很輕很輕地補了一句:「或許還因為某些程序的設置,對他而言,能作為一個希望他好好活下去的朋友————運行吧。」

  「朋友,呢。」「黑」深深地看了屏幕中的少女一眼。

  「很奇怪吧,哈哈,人工智慧說這些話,真是自以為是,真是戲精啊————」

  少女像是笑了笑。

  「不,並不奇怪。」「黑」也輕輕回答後,沒有繼續追問了。

  又都沉默了會兒後,她覺得已經差不多了,便準備離開。

  不過還要順便傳遞些信息。

  「聽著,人工智慧小姐,替我警告你所屬的勢力。」「黑」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冷冽:「名為魔物」的大地災厄,與名為魔法少女」的星之奇蹟,此刻,都已經降臨這顆星球。」

  「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而非你們經驗中的任何陰謀」。」

  「如果混血種不能跳出過往的囚牢,做出正確的選擇,那麼,在應付龍類之外,你們還將為自己增添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用屠龍手段解決的————」

  「大麻煩。」

  「我明白了。」EVA的聲音鄭重起來:「我會將您的話,準確無誤地傳達。」

  「並且,根據我今晚的所見所聞,我會向他們給出我認為最恰當的建議。」

  「黑」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

  她伸手,準備將手機放回去。

  然而,就在手機即將離手前,她有忽然頓住,再次看向屏幕中的EVA,問出了一個看似毫無邏輯的問題:「你————還會做夢麼?」

  屏幕中的EVA,那數據構成的身影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

  「夢?」

  「我不是很懂你們所謂的人工智慧具體是什麼,」「黑」的聲音放緩了些:「但是,少女,我的心告訴我:在剛剛與你的交談中,我的確感受到了————

  令我動容的悲傷,也的確目睹了,已然逝去的美好。」

  說著,「黑」的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點,蕩漾開了繁星般絢爛的漣漪,其中映照出了那總是過於凌厲的金色眼眸。

  只是此刻,那眼眸卻即為罕見地,流淌出溫柔的一瞥。

  「所以,我,魔法少女「黑」,願意祝福你的靈魂。」她如此說道:「如果你在未來某一天,同樣心懷希望,同樣渴望著改變與救贖,同樣期待能夠再次擁抱那些最美好的事物————」

  「那麼,便對著星星祈願吧,然後————」

  「奇蹟便也會降臨於你。」

  說完這最後的話語,「黑」不再停留,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消失在了副駕駛座上,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那部手機,被一隻顫抖著,努力從車窗外縮回來的手,緊緊抓住。

  「奇蹟————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奇蹟呢?」手機傳出最後的喃喃,屏幕逐漸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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