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男爵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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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瓦爾男爵堡,內堡,男爵的臥室。

  晨光熹微,透過高懸的彩繪玻璃窗,在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四根雕花橡木柱撐起繡滿金線的絲綢帷幔,帷幔上杜瓦爾家族的山川河流紋章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壁爐上方懸掛著一幅巨大的先祖油畫,畫中人身著戎裝,目光如炬。

  整個房間鋪著來自東方的真絲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然而今晨,這片往日的寧靜卻被死亡的氣息徹底打破。

  杜瓦爾男爵仰臥在寬大的四柱床上,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在他的絲綢睡袍前襟,一個創口貫穿了心臟。

  深紅色的血液早已浸透了華貴的衣料,在月白色的絲綢上暈開一片刺目的暗紅,連身下那張用白色天鵝絨所制的床單也被染上了死亡的色彩。

  羅頓騎士站在床榻右側,一身戎裝未解,眉頭緊鎖。

  他的目光在創口和房間各處之間來回掃視,右手不自覺地按在佩劍上:「標準的騎士劍造成的創口,寬度、深度都符合騎士劍的特徵,一擊斃命,乾淨利落。」

  凱爾文立在床尾,面色蒼白,但聲音還算鎮定:「能在內堡完成這樣的刺殺,兇手絕非等閒之輩。」

  羅頓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凱爾文:「這讓我想起兩年前西爾文遇刺的事,那次的刺殺最後被證明是西爾文自導自演。但這次……」他刻意頓了頓,「男爵大人已經確認你為繼承人,你似乎沒有動機。」

  凱爾文的嘴角微微抽動:「羅頓叔叔,您這是在懷疑我?」

  羅頓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西爾文事件後,所有人都學會了要多想一層。你現在確實是第一順位繼承人,但萬一你擔心會有變數呢?」

  「變數?」凱爾文冷笑一聲,「父親重病在床,西爾文遠在南方,領地事務早已由我全權處理。我何必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給自己惹來這麼大的麻煩?」

  羅頓沉默片刻,目光稍稍緩和:「實際上,我心裡已經排除了你的嫌疑,但正因為如此,才更令人擔憂。」

  凱爾文走近幾步,皺眉道:「您的意思是……」

  羅頓的聲音低沉:「整個杜瓦爾領,現在只有我一位擁有正式騎士的實力。如果這不是內部人所為,那就意味著有一個我們完全不知道的敵人,一個精通暗殺的騎士,在昨夜裡潛入了城堡核心。」

  凱爾文問道:「騎士扈從,如果是騎士扈從呢?」

  羅頓沉吟片刻:「騎士扈從倒是能做到,但即便如此也很麻煩,若是扈從中出了內鬼,說明我們的核心圈層已經被滲透。但相比起來,如果是外來的騎士話,恐怕……」

  他沒有說完,但凱爾文已經明白了其中的可怕含義。

  內鬼固然可怕,意味著信任的崩塌和內部的腐蠹。

  但相比於內鬼,一個不知名的騎士,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防守森嚴的內堡,在夏季靜謐的夜晚不驚動任何守衛,完成刺殺後又悄然離去。

  這樣擁有絕對實力的敵人,更加令人不寒而慄。

  因為這代表著倘若對方願意,可以暗殺堡內絕大部分人。

  甚至連羅頓都不一定可以避免。

  「查!」凱爾文的聲音帶著決絕,「徹查所有扈從昨夜的行蹤,同時加強城堡戒備,在查明真相前,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羅頓點了點頭:「但如果真是外來的騎士所為……」

  凱爾文接話道:「那就更可怕了,一個我們完全不了解的敵人,擁有騎士的實力,並且還精通暗殺的騎士,這背後一定有著更大的陰謀。」

  晨光越來越亮,將寢殿內的奢華陳設照得清清楚楚,卻照不散籠罩在兩人心頭的陰霾。

  無論兇手是內部的扈從還是外來的騎士,這都意味著杜瓦爾男爵領不再安全。

  凱爾文繼續說道:「當務之急是穩定局勢。在真相查明之前,這個消息必須嚴格封鎖,就說父親是病重去世的。」

  「若是讓領民知道連父親都會在寢室內被刺殺,杜瓦爾家族的統治威信將蕩然無存。」

  羅頓沉吟道:「或許我們可以將這個事情上報給貴族議會,讓他們來探查。畢竟涉及騎士級別的刺殺,已經超出了普通案件的範疇。」

  「不,」凱爾文搖頭,「在北境,教廷更可靠,讓阿爾貝托主教來主持葬禮,順便讓他幫忙查一查,是否是那些存在所為……」


  羅頓的表情驟然一變,原本凝重的神色更加嚴肅:「你的意思是?」

  凱爾文的目光變得深邃:「除了騎士,除了扈從,不還有這個可能嗎?那些存在也是能做到這種事情,而且更為輕鬆。」

  羅頓的臉上浮現出深深的忌憚,聲音不自覺地壓低:「為什麼?難道是械之魔女的報復?不應該啊……他們這樣的存在應該都是理智之人,我們又沒有什麼對他們有用的東西。那些在平民眼中寶貴的騎士秘藥,更是他們看不上眼的垃圾。」

  凱爾文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沒有什麼不應該的,羅頓叔叔,您的思維陷入僵化了。」

  「如果是那些存在,其實問題就簡單多了,不論是討好,還是報復,或者只是他們一時興起的什麼主意。」

  「至少我們不必擔心領地內部的分裂,也不必懷疑身邊的每一個人,更不用擔心捲入什麼大陰謀。」

  羅頓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可是,如果真的牽連了那些人,教廷可是……」

  凱爾文打斷了他的話:「那也要遠比什麼騎士、什麼扈從要好。至少這樣一來,敵人就不再是只是我們的敵人。」

  「或許本來他們就不視我們為敵人,就像路過時順手踩死路邊螞蟻,毫不在意。」

  「他們交給教廷來對付,而我們不必再管。」

  羅頓深深地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深刻:「這樣最好,這樣最好……」

  老騎士緩緩轉向男爵的屍體,眼中流露出深切的哀傷。

  「或許五年前……就不應該答應械之魔女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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