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倖存者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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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幾日,墨菲在養傷期間,又從漢克那裡聽到了,有兩名馬夫從黃昏山脈中掙扎著回到了城堡。

  一位是名叫西克的老馬夫,另一位是名叫卡爾較為年輕的馬夫。

  據說,他們兩人的狀況比墨菲當初更加悽慘,老西克在逃亡途中不知吃壞了什麼東西,如今瘦得只剩皮包骨頭,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終日躺在草墊上。

  而卡爾雖然神志清醒,能夠行動,但右臂嚴重骨折,只用簡陋的樹枝和布條固定著,每走一步都疼得冷汗直流。

  他們的回歸也為城堡增添了幾分新鮮的談資。

  人們感嘆他們的幸運,也憐憫他們的遭遇。

  墨菲在漢克的攙扶下,先去探望了卡爾。

  年輕的馬夫靠在草墊上,右臂重新用粗糙的布條綁著幾根木板作為固定,臉色異常蒼白。

  「我們在林子裡失散了,」卡爾的聲音虛弱,「我躲在一個樹洞裡整整兩天,直到後面才敢出來……」

  墨菲聽了他的經歷,輕聲安慰他,叫他好好養病。

  隨後他又去看了老西克。

  這位老馬夫的情況更糟,他雙眼深陷,顴骨高高凸起,躺在草墊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當墨菲靠近時,老西克只是微微動了動手指,喉嚨里發出模糊的嗚咽聲。

  按這個時代的醫療技術,他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這讓墨菲心中也難免生出幾分同病相憐之感。

  然而,平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消息最先是從馬廄那裡傳出來的,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懼。

  「聽說了嗎?那個卡爾……他,他偷了東西!」

  「偷東西?一個馬夫能偷什麼?」

  「不是普通的玩意兒!」傳播消息的人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其中的興奮與恐懼,「據說是吉米大人貼身藏著的一枚徽章!銀質的,上面還嵌著一小塊藍寶石!被凱爾文大人審問出來!」

  墨菲聽到這裡時,心中便是猛地一沉。

  吉米,正是那位一開始被爆頭而死的扈從。

  流言如同野火般在城堡底層蔓延。

  細節變得越來越清晰,那枚徽章似乎是老吉米交給吉米的家族傳承信物,意義非凡。

  卡爾在吉米被爆頭,敵人進攻的時候,突然心生貪婪,摸了吉米的屍體將徽章偷偷藏了起來。

  或許他以為,在那種混亂的環境下,沒人會注意到一枚小小的徽章,而這塊貴金屬和寶石,足以讓他賺取一大把的錢財。

  卡爾低估了貴族們和騎士們的手段。

  在鷹眼凱爾文銳利的目光下,卡爾露出了一絲破綻,就被強行帶走審問。

  審問是在地牢里進行的,具體過程無人知曉。

  但據守衛地牢的衛兵酒後含糊的透露,卡爾被打得遍體鱗傷,十指盡碎。

  他倒是聰明,懂得將徽章埋在外面,但在嚴刑逼供下,最終還是吐露了埋藏地點。

  扈從老吉米親自帶人去挖掘,果然在他說的地方找到了那枚家族徽章。

  判決來得極快。

  偷竊扈從遺物,尤其是在如此敏感的時刻,這不僅是盜竊,更是對騎士尊嚴和貴族體系的嚴重挑釁。

  ……

  正午時分,墨菲正靠在窗邊,呼吸著陽光,感受體內「氣」的微弱流轉,窗外卻傳來一陣不尋常的騷動。

  他推開狹小的窗戶,看到一隊全副武裝的衛兵押解著一個身影,正走向馬廄區的大門。

  那個身影佝僂著,幾乎是被拖行前進,破爛的衣物下露出纏著骯髒布條的斷臂,臉上布滿了青紫的淤傷和乾涸的血跡。

  是卡爾。

  城堡大門前的空地上,絞刑架已經立起。

  不少僕役、士兵都被勒令前來觀看,剛才卡爾前往馬廄區就是一種通知,以儆效尤。

  墨菲自然也在人群中,看到已經癱瘓在床、無法動彈的老西克都被兩個士兵用擔架抬來,強制觀看這場處刑。

  卡爾似乎已經完全失去了神智,沒有掙扎,也沒有求饒,只是茫然地睜著眼睛,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老吉米站在絞刑架前,聲音冰冷而威嚴:「這個卑賤的馬夫,竟敢褻瀆騎士的遺物!吉米的徽章代表著我們家族的榮耀,豈是這等賤民可以染指的?今日處以絞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明白,冒犯扈從尊嚴的下場!」

  絞索套上他脖頸的那一刻,墨菲仔細觀看,將這一幕深深地記在心中。

  而後他就看到卡爾的身體在空中微微抽搐,那雙茫然的眼睛漸漸失去光彩,最終變得徹底空洞無神。

  像一具破敗的玩偶,在風中輕輕晃動。

  周圍的僕役們大多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議論紛紛。

  「活該!一個馬夫也敢偷大人的東西!」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

  「這種不懂規矩的人,死了也是自找的!」

  那具屍體在那裡懸掛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降臨才被取下。

  每一個待在城堡的人,都無法忽視這個恐怖的景象,但眾人似乎對此早已習以為常,仿佛這不過是城堡生活中尋常的一幕。

  事後,墨菲回到房中,沉默地關上了窗戶,房間內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他的心臟在黑暗中沉穩地跳動,沒有過多的恐懼,只有一種冰冷的寧靜。

  他想起自己埋藏在新林鎮外的那包屬於托米漢的金幣和銀幣。

  當時只是出于謹慎,不想在身上留下過多不屬於自己的痕跡。

  現在看來還是不夠,如果沒有【吐納導引】改變呼吸和心跳,在凱爾文的鷹眼下什麼謀劃都無法隱藏。

  【吐納導引】嗎?

  他輕輕撫摸著身上的外傷,感受著皮下早已活躍的新生力量。

  他再次堅定了自己的道路。

  隱藏,修煉,等待。

  直到擁有足夠的力量,能夠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之前,絕不行差踏錯半步。

  卡爾的結局,就是他最好的警示。

  ……

  時間又過去了一周,再也沒有馬夫從黃昏山脈中歸來。

  日子終究要過下去,城堡中原本籠罩的悲傷氛圍漸漸消散。

  有人看見男爵夫人在花園中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扈從老吉米據說也找到了新的情人,時常能在酒館看見他與一位年輕女子談笑風生。

  至於墨菲?

  雖然早有傳言說墨菲和漢克將被分配到公共馬廄,但這個調動遲遲沒有正式下達,只有巴特一人被調去了那裡。

  墨菲的傷勢「逐漸好轉」後,便回到了馬廄幹活。

  只是如今情況已大不相同。

  約爾的戰馬永遠留在了黃昏山脈,他和漢克失去了專屬照料的坐騎,只能做些零散的雜活。

  往日裡那些優質的燕麥、飽滿的大豆、曬乾的魚仔,這些原本可以合理剋扣一點的戰馬飼料,如今也與他們無緣了。

  這日午後,墨菲正推著一車乾草穿過城堡後院。

  恰巧遇見了正在漿洗衣物的湯姆、傑克和威爾。

  三個雜役一見到他,手上的動作都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一下。

  湯姆最先反應過來,連忙站起身,略顯侷促地道:「墨菲。」

  他本不想打招呼,但墨菲畢竟是馬夫,地位在他們這些最低等的雜役之上。

  在堡內生活了這麼久,湯姆早已深諳人情世故,知道維持表面關係的重要性。

  傑克和威爾也連忙跟著打招呼,眼神閃爍不定,不敢直視墨菲。

  墨菲淡淡點頭,沒有停留,推著草車繼續前行。

  他能感覺到背後三道目光正緊緊跟隨著自己。

  不過,他毫不在意。

  待他走遠,威爾才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不甘:「瞧他那副樣子,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傑克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旁人,這才接口:「得意什麼?我聽說約爾大人雙腿殘廢,騎士之路已經到頭了。他和漢克馬上就要被分配到公共馬廄,到時候看他還怎麼神氣!」

  「就是,」湯姆撇撇嘴,「等到了公共馬廄,看他還能不能……」

  話音未落,三人突然同時噤聲,不約而同地望向城堡大門的方向。


  就在不久前,他們親眼目睹了卡爾被吊死的全過程。

  那個偷竊徽章的年輕馬夫,在被審問時十指盡碎,渾身是傷,最後像塊破布一樣掛在絞刑架上晃蕩了一整天。

  威爾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聲音變得乾澀:「我們、我們還是少說兩句吧。」

  傑克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卡爾不過是偷了一枚徽章,就落得這樣的下場。要是被人聽見我們在非議……」

  三人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在城堡里,議論一位扈從,哪怕是已經殘廢的扈從同樣是重罪。

  湯姆率先回過神來,刻意提高了音量:「今天的衣服還沒洗完呢,得抓緊時間了。」

  其他兩人會意,立刻埋頭用力搓洗起來,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顫抖的雙手和蒼白的臉色,卻暴露了他們內心的恐懼。

  這一幕恰好被路過的一名管事看見。

  他停下腳步,嚴厲的目光在三個雜役身上掃過:「在幹什麼呢?幹活幹得那麼慢!今天的活干不完,誰都別想吃飯!」

  「是、是,管事大人。」

  三人連聲應道,手上的動作更加賣力了。

  傍晚時分,墨菲照例去井邊打水。

  在那裡,他偶遇了同樣在打水的巴特。

  這位被調去公共馬廄的馬夫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墨菲問道:「公共馬廄那邊怎麼樣?」

  巴特苦笑著搖頭:「一天要照料六、七匹馬,工錢卻只有以前的一半。那些拉車的駑馬,再怎麼精心照料也不可能像戰馬那樣油光發亮。」

  他羨慕地看了墨菲一眼:「倒是你們這邊,約爾大人雖然雙腿不便,但還是想辦法把你們留在了主馬廄。」

  墨菲輕輕搖頭:「我不懂這些。」

  他頓了頓,安慰道:「未來會有更多戰馬的,以你的經驗,一定能去養好它們。」

  巴特聽懂了墨菲的暗示,堡內損失慘重,男爵大人遲早會招新的扈從,只是這話不便明說。

  「但願如此吧,可是北方商路……」

  他說到這裡嘆了口氣:「不過都不如約爾大人厲害。」

  然後第二天清晨,墨菲正在清理馬廄時,就見到了那位厲害的約爾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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