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倖存者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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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瓦爾男爵堡外,新木鎮。

  走出黃昏山脈的墨菲,歷經半日跋涉,終於抵達這座倚靠男爵堡而建的集鎮。

  夕陽低垂,餘暉為泥濘的街道鍍上一層暗金,連簡陋的木屋也浸在昏黃的光暈中。

  空氣中混雜著柴火的煙味、牲畜的臊氣,以及腐爛垃圾的霉腥。

  在發現路上沒有遇到杜瓦爾男爵的人後,墨菲並未立刻返回男爵堡。

  他深知自己倖存者的身份敏感,尤其在涉及道格拉斯小姐這位公爵之女、杜瓦爾男爵的敵對者的情況下。

  如若堡內局勢不明,那些大人物指不定會做出什麼事來。

  墨菲撕下衣物下擺,粗略包裹頭部,弄亂自己的髮型,背更佝僂了。

  雖不懂高明的易容術,但除非熟人,否則也認不出他。

  更妙的是,他將【吐納導引】中關於氣息調節的法門反過來運用,通過刻意改變呼吸節奏,讓原本沉穩的氣質變得急促而慌亂,眼神也顯得疲憊不安。

  完成偽裝後,他在鎮外找了個避風處過夜。

  第二天清晨才混入新木鎮的人流。

  街道上雖然人來人往,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揮之不去的愁容。

  集市上攤販稀疏,叫賣聲有氣無力,與墨菲記憶中戰前熱鬧的景象判若兩地。

  墨菲來到鎮口的「斷矛」酒館。

  酒館裡冷冷清清,只有幾個老主顧在角落裡喝著最便宜的麥酒。

  他也要了一杯,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這日子真是越過越難了。」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農低聲抱怨,「稅都收到十年後了,今年的地租還一分不能少。」

  「誰說不是呢,」旁邊的鐵匠幫工接話,「我們鋪子三個月沒發工錢了,老爺們說商路斷了,沒錢。」

  「北方商路什麼時候才能通啊?」老農嘆了口氣,「以前商隊來來往往,咱們的糧食、皮毛還能賣個好價錢。現在倒好,全爛在手裡。」

  墨菲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繼續低頭聽著。

  「聽說城堡里最近要舉行彌撒……」

  「是為那些沒能從山裡回來的人吧?我表兄在城堡馬廄幫忙,說損失了不少騎士老爺。」

  「好像有幾個馬夫後來回來了?」

  「這種事哪是我們能知道的……不過確實聽說有下人逃回來了。」

  所謂的騎士老爺自然是扈從,在普通農夫眼中,也是騎士老爺。

  而扈從們也樂得接受這個稱呼,畢竟騎士扈從本就是准騎士。

  而後,話題漸漸地又回到了沉重的稅賦和斷絕的商路。

  每個人的語氣中都充滿了壓抑。

  墨菲見沒什麼新收穫,放下酒杯結帳。

  酒保接過銅板時嘆了口氣:「客人是生面孔啊,現在來新木鎮做生意的可不多見了。」

  轉身去了集市,墨菲在一個賣山貨的攤販前停下。

  攤位上只有幾張品相不佳的皮毛和幾捆乾草藥。

  「最近生意不好做吧?」

  墨菲一邊翻看皮毛一邊問。

  攤主是個滿臉風霜的老人,苦笑著搖頭:「商路斷了三年,好東西也賣不出價錢。這些兔皮要是在以前,早被商隊收走了。現在?擺上三天也未必有人問。」

  墨菲仔細挑選了一張品相最好的兔皮,支付了一枚銀幣。

  趁著攤主核對銀幣的工夫,墨菲狀似隨意地問道:「我聽說前幾天黃昏山脈里出了事?」

  攤主見生意成交,態度也熱絡了少許:「是有些傳聞,說是堡里在山裡折了些人手。不過具體情形我們這些平民哪能知道?只知道城堡里這幾天氣氛不太對。」

  攤主的聲音突然壓低,臉上掠過一絲畏懼:「據說是什麼魔女乾的,願奧睿利安的星光庇佑我們……」

  他匆匆在胸前畫了個新月環抱星辰的手勢。

  墨菲心中一動。

  魔女?

  在他過去的記憶里,這原本只是傳說中的詞彙,是農夫們在爐火邊講述的嚇唬孩子的故事。

  但既然扈從和騎士們確實擁有超越常人的力量,那麼超自然的存在或許也並非虛妄。


  他故作好奇地追問:「魔女真的存在嗎?」

  攤主搖搖頭:「誰知道呢,但這些都不是我們該打聽的,光是活下去就夠難的了。」

  墨菲又與攤主閒聊了幾句,直到再也問不出什麼新信息,才不動聲色地收起兔皮,繼續在集市上轉悠。

  路過鐵匠鋪時,他聽見裡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一個年輕幫工激動地說:「三個月的工錢一分不給,讓我們喝西北風嗎?」

  老鐵匠疲憊地回應:「吵什麼吵?堡里的老爺們還欠著咱們一大筆貨款呢。商路不通,鎧甲武器賣不出去,我拿什麼發工錢?」

  「可是稅吏昨天又來催稅了,說再不交齊人頭稅就要收我的屋子!」

  「那就讓他們收去吧!」老鐵匠的聲音帶著絕望,「反正這鋪子也快開不下去了……」

  墨菲默默走開。

  在河水邊,他看見洗衣婦們用的都是最便宜的草木灰,連一塊像樣的肥皂都買不起。

  麵包房外排著長隊,但大多數人買的都是摻了麩皮的黑麵包。

  更觸目驚心的是街角的乞丐。

  男女老少都有,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

  他們伸出的手在寒風中顫抖,但路過的人都匆匆避開。

  戰爭稅和斷絕的北方商路,如同兩條絞索,勒緊了整個領地的生機。

  即便離開男爵領,也不一定好到那裡去。

  各種繁目的領主稅收,教會的拾一稅,都是逃不掉的。

  而且身份仍是一個巨大的問題,沒有人擔保註定獲得不了好工作。

  相比之下,回到男爵堡當馬夫雖然地位低下,但至少有一份穩定的收入和相對安全的環境。

  更能藉助這個身份暗中修煉【吐納導引】。

  何況這個地位低下也是相對於扈從、騎士和貴族來說的。

  相較於城鎮中這些在重稅下掙扎求生的鎮民和農夫,墨菲這個堡內人身份已是人上人。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看到一個推著乾草車的老人陷在泥沼中。

  老人腳上穿著破爛的草鞋,草鞋邊緣已經磨得發白,露出枯瘦的腳趾。

  旁邊還有個極其瘦弱的小男孩,赤著雙腳站在冰冷的泥地里,細小的肋骨在單薄的衣衫下清晰可見。

  墨菲根據經驗判斷,他們大概是鎮附近的農戶。

  這些乾草多半是用來加固房屋主體保溫,或是編製衣物,就像老人腳上那雙草鞋。

  至於養牛、養羊、養馬,以這樣的家庭條件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老人使勁推車,車輪卻在泥坑中越陷越深。

  小男孩也使出全身力氣幫忙,卻無濟於事。

  最終連人帶車歪倒在路邊,乾草撒了一地。

  老人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顯得力不從心。

  小男孩雖然著急,卻沒有哭鬧,只是默默地用瘦弱的雙臂試圖扶起老人,但終究力氣不夠。

  長期的營養不良和繁重勞役讓他連這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墨菲快步上前,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默默地將散落的乾草重新裝車,然後運起力氣,輕鬆地將車輪從泥坑中推出。

  他順手將老人扶起,這一扶才發現,老人的手臂雖然枯瘦,卻有著長期勞作形成的緊實肌肉,這種肌肉線條是二十幾歲年輕人才會有的特徵。

  這些讓墨菲意識到,對方其實年紀並不大,只是常年的勞作、風吹日曬以及戰爭帶來的困苦讓他看起來格外蒼老,仿佛已近花甲之年。

  「多謝大人!」

  老人,或者說二十幾歲的青年連忙躬身道謝,聲音裡帶著卑微的感激。

  小男孩也有樣學樣,用稚嫩卻恭敬的聲音說道:「多謝大人幫助我的爸爸。」

  但這句話讓墨菲心中猛地一緊。

  他立即壓低聲音:「我不是什麼大人。」

  老人卻堅持道:「能夠這麼輕鬆推動這車的,一定是位大人。」

  小男孩也連連點頭:「大人就是大人。」

  這番對話讓墨菲警覺起來。


  他意識到自己的力氣已經遠超常人,不經意間就會露出破綻。

  在這個世界裡,一個普通馬夫擁有如此力氣,難免會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他匆匆離開現場,在鎮外找了個更隱蔽的樹叢重新偽裝。

  思前想後,他決定在鎮外再待一夜,等到明天彌撒完畢後再返回城堡。

  那時眾人的注意力都在葬禮上,他的出現或許不會引起太多關注。

  不!無論怎麼樣,身為倖存者都會引人矚目。

  只是尋不到一個好的時機,求個安心罷了。

  【漂泊紅塵的求道者,天數在你面前顯化兩條迥異的通天之路。】

  【選項一:血仇得報後,你負劍遠遊,踏遍江湖三載。餐風飲露間觀天地呼吸,臥雪眠霜時體萬物脈動,終在絕巔之上頓悟胎息玄機,一呼一吸皆合自然之道。】

  【獎勵:吐納導引「略有所成」】

  【選項二:仇怨已了,你重返凌雲閣,甘為記名弟子再續五年養馬之緣。日復一日,你觀駿馬食草時咀嚼韻律,睹寶馬奔騰時筋肉律動,察良駒歇息時氣息綿長。漸漸地,你從馬兒最自然的生命韻律中,悟出了更深層的馴養之道——不役其形,而順其性。】

  【獎勵:相馬馴駒「登堂入室」】

  嗯。

  那就沒有什麼好猶豫的了。

  墨菲看著選項如此心想。

  隨後,他取出從攤主那裡購買的兔皮,仔細地將從托米漢身上搜刮來的銀幣和金幣包裹好。

  選了鎮外森林一個不起眼的位置,用樹枝挖了個深坑,將包裹嚴實的錢幣埋入土中,又在上面覆蓋落葉和枯枝,確保看不出任何痕跡,才滿意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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