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除惡務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尚岳伸手一招。

  那青幡在屋內打了一個盤旋。

  幡面上流轉的青色光華如活物般遊走不定,幡腳的六條飄帶起陣陣清靈之風。

  那風息過處,將屋中濁氣一一被滌盪乾淨。

  而隨著他心意轉動,青幡也漸漸縮小至巴掌大小,輕飄飄落入掌心,觸手溫潤如玉,再不復從前那股陰寒刺骨之感。

  這杆原本被瘟道士玷污的兇器,此刻終於洗盡邪穢,重現風瘟幡濟世救人的本色。

  將風瘟幡納入袖中,尚岳這才起身下地,拿起鐵箸,撥開爐中灰燼,他又添了幾塊乾柴,這才出門而去。

  落果村的風依舊在吹,卻早已沒了往日的古怪。

  瘟道士已死,風瘟幡被他重新祭煉,這風中的大半瘟氣已然消散。只需待明日天晴,讓他拔除那些施瘟祭壇,這村落便可徹底重獲清淨。

  隔壁堂屋笑聲不斷,尚岳剛到門口,便有一股濃郁的香味頓時撲面而來。

  裡面孫老實正圍著灶台忙碌,灶上的暖鍋咕嘟翻滾,紅油湯汁中燉著切塊的野雞與臘肉,間或浮沉著山野菌菇與蘿蔔塊,香氣四溢。

  張秉風與幾位外姓村老則圍坐在炕邊,見他進來,當即起身相迎,臉上滿是真摯的感激。

  「尚公子可算出來了!」孫老實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下午去查看套子,竟逮著兩隻肥嫩的野雞,我又洗了些去年熏的臘肉,想著您和張大夫連日勞累,特地燉個暖鍋給你們補補身子。」

  尚岳目光落在暖鍋上,心中不禁莞爾。

  這邊人果然對暖鍋情有獨鍾,上次他在嘉禾莊吃的暖鍋,在湖上烏篷船也是暖鍋,如今又是暖鍋,真真有趣。

  幾人寒暄幾句,眾人紛紛為他讓座,各種感激的話接連不斷,孫老實一時間都插不上口。

  「尚公子,您和張大夫可是我們全村的大恩人!我家那口子臥床大半年,喝下張大夫的藥,今早都能坐起來喝粥了!」

  這人話音未落,旁邊一個中年漢子便搶著說:「是啊是啊,我家娃子燒了三天,人都迷糊了,要不是你們來的及時,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還有我家老爹,」另一個穿著藍襖的漢子接口,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他咳嗽咳得整宿睡不著,喉嚨里跟拉風箱似的。張大夫今早給用了藥,下午就說胸口不那麼堵了,鬆快多了!」

  屋內一時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感激,七嘴八舌,都在說著家人病情的好轉。

  張秉風見眾人情緒稍定,這才適時接過話頭:

  「尚兄,正如鄉親們所說,情況確實大好。方才我已將最後幾位村民診治完畢。大多輕症已然痊癒,剩下幾例重症也已穩住病情。只要按方服藥,不出三五日便能好轉。」

  尚岳點頭,對眾人笑道:

  「瘟道士已然伏誅,他用來散布瘟疫的邪物也已被我收服。待明日天放晴,我便去處置村周幾處他遺留的祭壇。屆時,落果村的風裡再無半分病氣,你們的家人也不會再遭疫病之苦。」

  話音剛落,屋內的熱鬧瞬間沉寂下來。

  幾位村老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沉重與悲戚。

  沉默良久,一位鬍子花白、佝僂著脊背的老漢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濁的雙眼瞬間蓄滿淚水,哽咽著開口:「尚公子……求您為俺們報仇啊!」

  這一跪如同驚雷,其餘幾位村老也紛紛跟著跪倒,有的老淚縱橫,有的咬牙切齒,屋內氣氛驟然凝重。

  「俺姓趙,叫趙老栓。」

  老漢抬起布滿皺紋與老繭的手,指著心口顫抖道:

  「俺們一家是逃難到落果村的,二十年前,俺小兒子生下來就體弱,沒出月就染上怪病,渾身發熱咳喘,沒幾日就沒了……老伴受不了這個打擊,整日以淚洗面,不到四十就積勞成疾走了。」

  「可恨的是,她死後俺都沒見著最後一面,就被馮、羅、王三家派人拖去燒了,說是怕傳染……」

  老漢說到這裡,已經泣不成聲。

  他用力抹了把眼淚,繼續道:

  「前年冬天,俺大兒子一家三口也遭了難。先是咳嗽,再是渾身發冷,最後咳著咳著就沒氣了!俺一直以為是老天要收俺趙家,今日才知道,這都是那三家人搞的鬼!」

  「尚公子,我們活著太難了!」另一位老漢也哭訴道,「馮家仗著人多勢眾,年年漲地租。我家兒子交不起租,被打斷腿,後來染上瘟病沒錢醫治,就這麼沒了……」


  「羅家更可惡,借著看病的名義,幫瘟道士篩選病氣重的人。我老婆子就是被他們騙去,回來沒幾日就發病了……」

  「王家占了我家的地,還說我家人是活該染病,死了乾淨!」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哭訴著這些年的苦難。

  似乎那些看似尋常的病死,背後全是馮、羅、王三家與瘟道士勾結的黑手。

  他們為了霸占田地、搜刮錢財,甘願當瘟道士的爪牙,縱容疫病蔓延,眼睜睜看著村民病死,甚至阻撓求醫。

  樁樁件件,令人髮指。

  尚岳靜靜地聽著,臉上神色卻也平靜。

  他昨夜擒獲馮大福等人後,早已逐一拷問,三家與瘟道士勾結的罪孽,他已然瞭然於心。

  那些供詞與今日鄉老們的哭訴相互印證,更顯觸目驚心。

  張秉風在一旁輕輕嘆息。他行醫路過落果村,目睹了村中常年被疫病籠罩的慘狀,也知曉三家的惡行。

  奈何此前自己一介凡人,無力抗衡那些仗著邪術欺壓百姓的惡徒,只能盡己所能救治病患。

  待眾人哭訴稍歇,尚岳緩緩看向張秉風,見他眼中滿是悲憫與無奈,便轉頭望向跪地的鄉老們:「諸位鄉親,起來吧。」

  眾人依舊不肯。

  他上前扶起最前面的趙老栓,目光掃過眾人:「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的事情。」

  眾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激動,淚水再次湧出,卻是喜極而泣。趙老栓哽咽著道:「尚公子……您說的是真的?能否讓我、讓我……」

  尚岳止住了他的話。

  馮、羅、王三家人霸道多年,不知害了多少人民。

  他們該死,也應當死。

  但卻不能死在這些村民手中。

  ——他們畢竟是一些普通人,又受了多年欺辱,讓他們自己下手,恐怕會生出不少事端來。

  所以,還是自己來吧。

  尚岳眼中神光湛然,「馮、羅、王三家勾結瘟道士,殘害生靈,霸占田產,罪孽深重。明日拔除祭壇之後,我便會清算他們的惡行,還落果村一個公道,告慰枉死的冤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