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伏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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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田玉池之內,尚岳心頭一動,月鏡應念而起。

  如銀蟾躍水,扶搖直上懸於頂門。

  其初時如螢火明滅,漸至半空便凝作銀盤模樣,穩穩懸在頂門三尺處。

  鏡面映著周遭雪景,剎那間清輝如練,傾瀉而下,將他與身側的胖班頭盡數裹護其中,連周遭凜冽的寒風都似被這光溫馴了幾分。

  「太陰垂象,鏡澈四方;結璘固宇,邪祟伏藏。」

  尚岳再誦結璘夫人固宇咒。

  咒落之際,周身清輝凝作半透光幕,幕上隱現桂葉紋路,連庭中呼嘯的朔風都被隔在外頭,可未及安穩,一股甜腥腐臭便先鑽了鼻息,熏得人喉頭髮緊,胃裡打鼓。

  腳下的積雪又突然「噗」地一聲,翻湧出濃如墨汁的黑煙。

  黑煙升騰間,竟密密麻麻分化出無數紫黑蝌蚪。

  每隻都只有指甲蓋大小,軀體泛著幽光,嘴部卻尖得像淬了毒的小鉤子,一窩蜂地朝著光幕撞來。

  「滋滋——」

  蝌蚪撞在誦結璘夫人固宇咒上,瞬間便冒出縷縷青煙,那聲音尖銳得像鐵針往耳朵里扎,更可怖的是,煙中還混著細碎的嬰啼與蛙鳴,一哭一叫纏在耳邊,讓人頭皮發麻,連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氣

  胖班頭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竄起,順著骨頭縫往肉里鑽,心口像被巨石壓著,連呼吸都滯了半拍,攥刀的手止不住發顫:「公、公子,這邪物……太沖了!」

  「無妨。」尚岳目光凝在光幕外的蝌蚪上,語聲穩而沉。

  「這孽子痋母咒缺了蛙母血與宋氏母魂,威力不足百一,若是全須全尾的咒術,別說你我了,就是那龍嗣早都死了,眼下這般模樣,想來也是咒宋氏腹中龍嗣無果,才在我這裡廢物利用罷了,不打緊。」

  暗處的畫皮鬼聽得牙根發癢。

  這個尚岳,膽大心細,腦子轉的太快!

  前番在山神廟,他便是被這面月鏡傷了魂體,丟了一張精心煉製的人皮。

  今日好不容易將之引至此處,孽子痋母咒竟又被這鏡子攔在門外。

  還有那自視甚高的瘟道人,就知道吹噓,說什麼他的詛咒之術咒不了龍嗣,咒個小小修士還是手拿把掐,真是害人害己!

  畫皮鬼在暗中咬牙捏訣,便又有四道青影驟然從雪堆里竄出。

  前頭兩個是持鋼刀的武夫,身上裹著的人皮粗糙如老樹皮,邊角還沾著未乾的黑血,眉眼處縫補的痕跡清晰可見,一看便知是臨時湊成的。

  後頭兩個則是拉鐵弓的獵手,弓臂黝黑,弓弦上纏著一縷縷黑氣,箭鏃更是泛著紫黑的光,未發已帶陰風。

  「殺!」畫皮鬼的尖喝從暗處傳來,獵手當即松弦,兩支黑箭如毒蛇吐信,直取尚岳後心。

  胖班頭卻見狀猛地撲過來,雙手握刀橫在尚岳身後,「鐺」的一聲脆響,箭鏃撞在刀背上,黑邪氣濺在雪地里,瞬間融出兩個小坑。

  「班頭你顧好自己就行,區區畫皮鬼而已。」尚岳驚覺回頭,見胖班頭手臂震得發麻,刀身都彎了些,卻仍咬牙盯著獵手:「公子專心破咒,這點小玩意,我還擋得住!」

  尚岳不再多言,將周身太陰法力盡數注入頭頂的月鏡。

  剎那間,光幕外的清輝暴漲,竟在半空顯化出道基虛影。

  剎那間,庭中顯出他道基異相來。

  只見玉池映空,偃月浮波,月桂枝搖,銀瓣飄零。

  法力再動,則月鏡掛至枝頭,成了桂樹上的一輪圓月。

  月桂樹隨風搖曳,銀色花瓣簌簌飄落。

  桂瓣落處,紫黑蝌蚪應聲消融,墨靄也如積雪遇陽般退散。

  他本欲喚出太陰斬魄神光斬盡咒根,卻察得咒氣中藏著一縷悽厲——是生命剛萌芽便夭折的怨,是母子血脈相連卻永隔陰陽的恨,與他修煉太陰斬魄神光時,體悟到的「斷生死、斬執念」的真意隱隱相合。

  「留著或許能作修煉的磨刀石。」

  尚岳心念一動,改斬為收。

  殘餘的咒氣如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在空中聚成一團黑球,球內還能看見蝌蚪與嬰影在掙扎翻騰。

  他再催月鏡,一道銀線自鏡面射出,直直刺入黑球之中。

  黑球瞬間停止掙扎,緩緩縮攏變形,最終凝成一隻巴掌大的黑蟾。


  蟾身通體墨黑,表皮布滿細碎的裂紋,裂紋里滲著淡紅的怨絲,雙眼緊閉,卻能讓人感受到其中藏著的滔天恨意。

  他屈指一點,黑蟾順著銀線飄進體內,落入丹田玉池,被月鏡的虛影牢牢鎮在池底。

  玉池中的清水泛起圈圈漣漪,與黑蟾的怨絲相觸,既不會讓怨力反噬,又能讓他時時體悟其中的對沖之道,對太陰斬魄神光的修行大有裨益。

  咒術一破,尚岳袖袍猛地一振,承載太陰斬魄神光的刀刃如流星般追月,直斬向那四個邪物。

  頭一個武夫剛舉起鋼刀,便被銀刃劈中肩頭,「嗤啦」一聲,人皮被割成兩條,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雪地里。

  另一個武夫還未反應,銀刃在空中旋了個彎,從他後心穿過,人皮同樣裂作兩半,落在雪上,黑血滲進積雪,凍成了暗紫色的冰碴。

  後頭的兩個獵手剛要再搭箭,銀刃便已到跟前。

  左邊的獵手被銀刃斬中弓臂,鐵弓「咔嚓」斷作兩截,他自己也散作青煙;右邊的獵手剛剛發矢,便被陰刃連箭帶人斬成兩截,人皮落在老槐樹下,被積雪慢慢覆蓋。黑蟾被他收入月鏡虛,鎮在玉池底。

  一道濃煙自畫皮鬼藏身之地飛騰而起。

  尚岳見狀,眉頭一皺,縱身便追了上去。

  這畫皮鬼與睚眥必報,今日若被其逃走,日後又要在暗地作祟,不如新仇舊恨一併在今日化解了!

  寒林之中,青煙竄得極快,尚岳驅使的銀刃卻更快幾分,眨眼便追上了青煙尾部。

  「唰」的一聲,銀刃斬過,青煙竟濺出黑血,一張皺巴巴的人皮從空中飄落,落在雪上還帶著餘溫。

  ——竟是畫皮鬼提前裹在身上的替身皮。

  尚岳眼神一凝,未等青煙逃遠,銀刃再斬,這一次劈中青煙側面,又是一張人皮落下,皮上還沾著幾根青灰色的鬼毛。

  「還想逃!」尚岳低喝一聲,指尖掐訣,銀刃在空中旋了個圈,攔在青煙前方,狠狠劈下第三刀。

  這一刀直取青煙中段。

  青煙頓了頓,第三張人皮散落,裡面裹著的竟是一團黑霧,顯然是畫皮鬼用邪術偽造的魂息。

  尚岳心中瞭然,這鬼是想用層層人皮拖延時間,他當即催發法力,銀刃光芒更盛,第四刀直直劈向青菸頭部。

  可刀光過處,依舊只有一張人皮飄落,青煙卻借著這一瞬的間隙,猛地鑽進寒林深處的枯樹洞,瞬間沒了蹤跡。

  尚岳收回銀刃,望著那空蕩蕩的枯樹洞,眼神沉了沉。

  四張人皮散落雪間,每張都帶著淡淡的鬼氣,卻無半點畫皮鬼的真身氣息。

  看來這鬼早有準備,用多層替身皮掩人耳目,真身怕是在第一刀斬落時,就已借著樹影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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