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舞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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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夫和老漢道別不久,剛在林子一角轉了彎,就見頭頂多了一輪圓月,照的雪地一片通明。

  「你放心大膽的走,其他事情有我。」

  尚岳平靜的語氣給了車夫極大的膽氣,他突然覺得這荒郊野外也不過如此了。

  「哎!好勒!」

  馬鞭在風雪中打了個脆響,車夫便興沖沖的趕著馬車往縣城而去。

  早就聽說這尚公子是個有著神仙本事的異人,今晚可算是開了眼了!

  ——先是如神仙一般踏雪飛去,等再回來,手上就多了一布袋子,想來那應該就是茶樓那說書先生故事裡的神仙法寶了吧。

  ——不然也裝不下一整個老太太。

  眼下更是了不得,這麼大的雪,他竟然能喚來一輪月亮!

  車夫抬頭看了一眼那盤子大小的玉輪,只見上面影影綽綽,仿佛還能從上面看見一個砍樹人影!

  他覺得今晚這故事要是賣給說書的,起碼能混一頓酒錢!

  尚岳掛在車夫頭頂照明的,正是他那柄刀胚。

  眼下他以太陰斬魄神光將其催動,凡月光照耀之處,便有刀光神意流轉不停,一路不知驚醒多少山野精魅。

  月光之外的黑暗中似乎多了許多看不見的東西,但卻無一不迫於那光輪中散發的裂魂真意,紛紛止步山林,看著那架車馬一路穿行而過。

  等出了馬營,上了大路,那種影影綽綽的窺視感瞬間便消散一空,尚岳剛收起刀胚,就見路旁的村落中傳來一陣鑼鼓聲。

  定睛一看。

  原是幾條舞獅正在引獅人的帶領下在那村中四下舞動。

  村中家家戶戶緊閉門窗,只在門口斜插著一隻燈籠。

  幾條舞獅各分金、紅、綠、白、黑五色,兩人舞動,行走間跳躍,獅子搖頭擺尾,獅口森森,不時作出嗅聞、撕咬、追捕等等動作,似乎是在尋覓什麼髒東西一般。

  許是尚岳掀開錦簾的動作引起了車夫注意,車夫側頭望了一眼,為尚岳解釋:

  「尚公子,這是城裡槓行的舞獅班子,估計是這村子裡鬧了什麼晦氣東西,給他們驅邪呢。」

  所謂槓行,也就是受僱抬棺材的團體。

  不過眼下這時節,抬棺材的一般都是喪轎鋪的自家人,所以民間也有人將喪轎鋪稱之為槓行的。

  不過,「這是哪家的喪轎鋪,什麼時候賣棺材的還有舞獅的把戲了?」

  「公子這就有所不知了,這是那城東巴氏喪轎的舞獅班子。」車夫停下車馬,一邊從懷中掏出酒囊喝酒暖身,一邊陪著尚岳看熱鬧:

  「這巴氏的掌柜,巴雄,以前是在州府做生意的,大前年光景才從州府舉家搬到我們清水縣來,他們不僅壽材賣的好,而且還有一套舞獅的班子,說是可以驅邪避厄,耍起來好看的很呢。」

  二人說話間,那幾隻獅子已經跟著各自引獅人從村子各處往村落中央空地折返。

  那裡擺著一隻黑漆漆的棺木。

  下落著兩隻四腳條登,棺頭插著一隻赤邊玄底的神旗。

  旗中繪著一面容威嚴,赤發飛舞,身著蟒袍的魁梧神像,其頭頂七星,身環烈焰,腳踩雲霧,作張口吞鬼狀,旗幟靠近鎏金旗杆處的位置還豎排書寫著一列篆書大字,上書:

  威靈公赫赫。

  「這威靈公又是何方神聖?」

  車夫順著尚岳手指的方向使勁眯眼,但卻只看見那裡有幾點火光在上下飛舞。

  「公子好眼神!」車夫讚嘆一聲,繼續道:「公子要是說的是一種插在棺材頭上的啖鬼威靈公的話,那我們就得快點走了。」

  尚岳不解,難道這是什麼野神淫祀不成?

  「我聽茶樓的說書先生說,最近城外有不少莊子裡在鬧瘟鬼,最後都是做了法事,念了經,請的這位啖鬼威靈公才趕走瘟鬼的,這村子估計也鬧瘟鬼了,我們快些走吧,晦氣的很。」

  尚岳自無不可。

  車馬重新前行。

  車夫絮絮叨叨的說著瘟鬼的事。

  據他所說,那瘟鬼出沒之地,若是有人不小心衝撞了他便會被瘟鬼種上瘟種,生出瘟病來。

  初時,便如得了風寒,只是感覺自身有些肢冷、肉緊,或者咳嗽、流涕。此時若是有錢看大夫,急急服上一些治療風寒的藥,也就過去了。


  可若放任不管,等著過上幾日,便開始肢體疼痛,頭暈頭疼,發燒惡寒,若此時還不能及時驅趕瘟鬼的話,那要不了幾日,就會發展出上吐下瀉,不思飲食,咳喘難臥的症狀。

  等到了這個階段,就已經藥石無醫了,有很多人最後都神魂癲狂,死於病癆。

  這半年光景裡面已經有不少人因為衝撞瘟鬼而死於非命了。

  若非巴氏供奉的啖鬼威靈公有驅鬼辟邪的神力,這些清水縣城外的莊子、村子還知道會是什麼樣呢。

  「既然這瘟鬼如此猖狂,那白雲觀是何態度?」

  「白雲觀啊。」車夫咂摸了一下嘴唇,嘿聲道:「白雲觀的道爺那都是神仙人物,下山一趟那都是白銀鋪路,這些鬧瘟鬼的村子都窮的看不起大夫,抓不起幾副治風寒的湯藥了,怎麼可能請的動道爺。」

  「他們能做的,也就只能等著整個村子都被瘟鬼害的不行了,再湊錢去巴氏喪轎鋪請舞獅班子耍上一場去去晦氣了。」

  說著,車夫又隨口提了幾個村子,幾處莊田,都是瘟鬼造孽的典型,裡頭的嘉禾莊正是尚岳所有。

  尚岳又問:「那治瘟鬼引發的風寒之藥物很貴嗎?」

  「固安堂的牟大夫仁心仁術,改換了一下方子,著涼引起的風寒用的都是乾薑、甘草、葛根之類的尋常藥材,要不了幾文錢的。」

  尚岳不語,決定待雪停了,還得親去一趟他的幾處莊子才行。

  眼下賦稅並不是很重。

  宋知遠亦非貪官污吏,不會窮盡手段盤剝治下百姓。

  自己的幾處莊子雖然收的都是定租,但卻並不嚴苛,不應買不起一付幾文錢的藥才對。

  加之清水縣這邊家家戶戶都有養羊取毛作售的習慣,這些村子不應當窮的連幾文錢都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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