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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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尚岳在永興紀吃過晚飯,便主動往宋知遠家中而去。

  他剛出街口,就見張管家正背著雙手在雪地里來回溜達。

  「哎呦!尚公子,您可算是來了!」

  二人寒暄幾句,張管家便領著尚岳從一處側門而入,一路穿行,到了宋知遠起居之處,院子不大,總共有正房五間,東西耳房各二,院中還植著一棵棗樹。

  這裡向前,就是縣衙辦公的前院,設有公堂和六房書吏辦公之所。

  向後,則是後院廚房、倉廩及僕役住所,上次尚岳就是在那裡燒毀的那具水屍。

  雖說是七品官邸,卻也只是看著比尋常富戶宅院多了幾分威嚴而已。

  「賢侄。」宋知遠早早就等在中院。

  「已經按照賢侄所說,僕役今晚已經全部打發回家了,夫人和孩子都在這裡了,賢侄還有什麼需要的沒?」

  尚岳搖搖頭,領著宋知遠在他們家中堂設了一處簡單香案。

  案上供著月鏡。

  又在鏡前左手置了一血盞,右手放了一柄老太太生前用過的簪子。

  尚岳焚香拜鏡,口誦:「血脈通幽,一氣同源,今以精血,召汝之靈,顯!」

  月鏡鏡面一陣模糊,仿佛有一層厚實濃雲在其中隨風流轉。

  尚岳以手捏香,一指血盞。

  血盞中宋知遠等人的血液便在瞬息間化作一道青煙,同線香一道筆直而起。

  煙氣一動,則鏡中煙消雲散,露出一黑漆漆的地界來。

  鏡中夜色如墨,荒崗之上,雪色淒迷,慘碑傾頹,偶有朔風吹過,還能看見雪下起起伏伏的各色墳頭掩埋其間。

  尚岳對著月鏡又吹了口氣,鏡中便露出一具只有血肉骨骼的殘屍來。

  腸胃在傷口處耷拉著,胸骨亦塌著半扇,但細細去看,其胸腹間還在微微起伏著。

  許是野獸般的本能讓它感受到了這冥冥之中的視線,竟開始如活物一般不斷抽動鼻子,嗬嗬嗬的四下嗅起來。

  張管家在此地多年,一眼就認出這是何處:「尚公子,這是城外的亂葬崗,先前小老兒也曾去過幾趟。」

  富貴人家的陰私不少,張管家估計不只是去,應當還是帶著屍體去的,不然也不至於一眼就能認出那是何處。

  尚岳又讓他仔細辨認,這鏡中行屍是否為那日揭棺而起的宋家老太太。

  「……應當是先夫人沒錯。」張管家湊在鏡前,一一辨別道:

  「肚子上這道傷口是白雲觀的幾個道長用拂塵打的,胸口這個,是被抬棺的槓子砸的,應當沒錯的。」

  確認無誤,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尚岳當下便從宋府要了一架馬車,出城一路往亂葬崗而去。

  先是大路,不多時,便只剩下一條荒野小徑在雪地中蜿蜒了,枯樹枝丫橫亘,其間負冰載雪,黑影憧憧似有物在旁躡行。

  風雪越來越大,馬車在前碌碌而行,風雪便在後面掩埋足跡。

  若非路途中尚岳和車夫還遇到了幾個從亂葬崗扒屍回來的乞兒,車夫都有些膽怯難行。

  「公子,就是前邊了。」

  馬車停在了一處山崗下。

  尚岳抬頭一看,風雪籠罩下的山崗中竟然還有幾點火光。

  許是看出了尚岳的疑惑,車夫抽著煙鍋,為他指道:

  「公子,這一片是陰溝船的地界。」

  車夫掰著指頭為尚岳數道:

  「叫他們陰溝船,就是說這些腌臢貨好似鬼船一般穿行於陰陽溝壑之間,白日乞食,夜間賣屍,各司其職,主要做一些屍體上的買賣。」

  「像拉乾柴,就是專覓新葬之屍,不論男女,軀幹完整者即為上佳,不論是售與配陰婚,還是其他什麼,都能賣出好價錢。」

  「還有配鴛鴦,若是城中富戶想為早夭的子女完婚,便可以按照富戶的需求按需索人,強扯生人做夫妻以謀取暴利。」

  「最後就是賣瘟豬的,他們負責斫祛腐肉殘肢,偽作畜肉,將之流入市井賤賣。」

  「公子現在看見的這些燈火,基本都是這幫人在上面剔骨熬油用的,它們還不如都是鬼火呢。」


  尚岳又安撫車夫幾句,便給他遞了一隻折好的符角,讓他在一旁小心躲藏,自己去去就回。

  言罷,便下了馬車,順著玉池上月鏡的指引,一路貼地飛縱,往亂葬崗北方而去。

  一路所見確實有不少蓬頭垢面的乞兒在這裡活躍。

  這些人將住所隱於亂葬崗枯墳之下,以廢棺為梁,殘木作案,正圍著幾個碩大的火坑在旁賭博喝酒。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哪裡的資深賭棍在這裡坐莊呢,尚岳在旁看了一眼,便繼續向北而去,他的目標很明確。

  有月鏡指引不過宋知遠先母的屍身並不難找。

  她藏在了一處九陰聚煞的養屍地中,此處四面高崗,地形密封不通風,土壤粘稠卻又不見活水,是孕育邪祟的上好溫床。

  只是不知是先天而成,還是有人刻意點化。

  尚岳來時,她正躺在一片黑泥中嗬嗬作響。

  嗅到生人氣味,宋母行屍立馬激動起來。

  尚岳身上那股清靈又富有生機的氣息簡直沒有邪祟可以拒絕,宋母之屍不過一剛剛被人開智的行屍,腦子早已乾癟,心中只有野獸本能。

  當下便嘶吼一聲,從黑泥中一躍而起,蹦蹦跳跳的向尚岳撲來,行走中間或張口噴吐屍氣,企圖眯了他的心神,好生食血肉。

  「去。」

  一輪彎月從他袖中飛出。

  宋母之屍身形一頓,立時從中裂成了兩半,一半輕巧些,在地上抽動了一下,便跌回了黑泥,一半帶著頭顱,便跌在原地積雪中。

  「陰溝船」眾人所在之地猛地發出一聲驚叫,當即便躍出三人,徑直往此地衝來。

  尚岳只作沒有聽見,站在原地細細探查起宋母的這兩扇屍身來。

  宋母之屍的血肉其實早已乾癟,她能在埋葬數年後變成這幅水行屍的模樣,自然和胡三的水鬼朋友脫不開干係,但將她運到此地的,應當另有他人才是。

  「呔!何方人士!竟敢害我行屍!」

  那三人中有一人作乞兒打扮,滿臉橫肉,口鼻中不斷有一股黑氣進出循環,一開口就要拿尚岳問罪。

  彎月重新飛出。

  乞兒只覺眼前一亮,飛馳的身體突然僵硬起來。

  他還未反應過來,神魂便已被一道太陰斬魄神光斬落,只留一龐大肉身在雪地里翻滾折騰。

  「嘶——」

  另外兩人倒吸一口冷氣。

  這是什麼手段?頃刻間害人神魂,他們只是看了一眼,便生出一種刀斧加身的幻痛,仿佛再近一點,便要一同斃命在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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