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阿斯蘭大公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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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給他任何反應時間,眨眼間那個芝麻大小的光點便躥進了羅嵐體內。

  羅嵐只感覺手背有點痒痒的,那東西仿佛憑空消失了,同時羅嵐也徹底失去了對它的感知。

  就好像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都是錯覺。

  羅嵐皺眉不語,立馬用神識一寸寸排查起了體內的情況。

  沒有,什麼都沒有……

  一下子就融入了身體裡,完全無法防備,和羅嵐探測那個感染者時的情況一樣。

  「殿下?」

  一旁的安德烈看到羅嵐突然沉默不動,忍不住低聲問道。

  羅嵐抬了抬手示意他別打擾自己,隨即收回了摁在屍體上的手,將凝聚的聖光也一同散去。

  他沒有再進行徒勞的探查,而是陷入了沉思。

  『我體內的氣息幾乎沒有任何變化,那東西很會偽裝啊……』

  結合剛才的發現,羅嵐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他心念一動,全力運轉起了【萬物熔爐經】。

  體內的靈氣迅速消耗,被這霸道的功法捲走用於淬鍊肉身。

  正是在這個過程中,一股異樣的感覺從身體的肝臟處傳來。

  羅嵐閉目集中意念內視起體內肝臟,只見一個芝麻大小的光點終於慢慢顯露了出來。

  它正在自己身體的肝臟附近焦急打轉,貼在臟器內的經脈上不停敲打,似乎想要吸取出其中的能量。

  可無論如何它都搶不過全力運轉的【萬物熔爐經】,只能任由食物一次次從面前經過,隨後變成羅嵐淬鍊肉身的養料。

  『原來是這樣……』

  羅嵐摸著下巴,又換著花樣嘗試了幾種方法觀測對方的反應,最後終於將對方的特性摸了個大概。

  由於【萬物熔爐經】有著讓肉身法力互相滋養的特殊性,即使羅嵐不刻意運轉,它也會自動吸收體內任何逸散的無主能量,用於淬鍊肉身。

  只有當他主動運轉靈力施展法術時,那部分被調用的「有主」能量,才不會被功法立刻回收。

  而在這個過程中逸散出的些許能量,才是這隻寄生體目前能竊取些的殘羹剩飯,其餘時候就只能看著羅嵐體內的靈氣乾瞪眼了。

  『居然真的是寄生體引發的疫病?』

  羅嵐感到疑惑,開始回憶著先前在圖書館看到的那些信息。

  【前期口易乾渴,皮膚瘙癢、體表易出現淤青、頭暈眼花……】

  『現在想想,都是身體免疫力開始下降的徵兆啊,再加上感染者大部分都是貧民窟的窮人,這些症狀太過常見所以不被重視。』

  羅嵐突然想起實事冊的報導中稱瘟疫為「窮人的懶病」。

  恐怕也是因為有藥劑師和神官探查病人的體內時,發現他們生命力並沒有流失的跡象,便粗暴默認他們處於健康狀態了。

  『哪怕是到了中後期,這些症狀出現在普通人身上也只會被當做體弱營養不良導致的,而不會聯想到有東西寄生……』

  羅嵐想到這搖了搖頭。

  『對於修煉者來講,瘟疫感染的前期,體內逸散的靈氣消失根本無傷大雅,很多人恐怕都察覺不到這一點。』

  要不是羅嵐親眼目睹了自己感染的過程,以及體內【萬物熔爐經】的機制擺在那,他恐怕也會在無聲無息之間中招。

  肉眼無法觀測,從神識的角度來看也是極其難以察覺捕捉的東西,一旦進入人體內更是消失地無影無蹤。

  『可它為什麼會將宿主體內的生命能量維持在一個穩定的狀態呢?』羅嵐忍不住皺眉。

  一般來講,寄生者跟宿主之間是一方受益一方受損的關係,而目前表現出來的情況也確實是這樣。

  可直到宿主死亡前,他們體內的生命力都沒有出現極大的波動。

  『難道是成長周期較長的原因?那隻要確保宿主能活著不就行了嗎。』羅嵐頓感頭痛。

  信息還是太少了。

  倘若他還有大乘期的神魂強度,想要推演分析這些自然會快不少。

  『凡人的身體數據太少,若是能有幾個被感染的修士樣本……』

  想到這,羅嵐突然起身,不顧其他人怪異的目光,去將安德烈先前處決的那些黑衣人,以及他們搬來處理的感染者屍體全部都檢查了一遍。


  『死後的痕跡也都一同徹底消失了麼……還是直接寄生了其他人?』

  羅嵐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安德烈他們。

  無論是那些黑衣人,還是之前的疫病死者,體內都沒有留下任何可供探查的異常。

  就好像那隻「蟲子」在宿主死亡的瞬間便會自行消解,抹去自身存在過的一切痕跡。

  這才是最棘手的。

  能觀測就能干涉,能干涉就能控制。

  可如果連觀測到對方的存在都如此困難,那羅嵐根本無法預測這場瘟疫的威脅到底有多大。

  這種會脫離掌控的變數對羅嵐來講是不可接受。

  『要是能再找到幾個被感染的活體修煉者就好了,最好還是中晚期程度的。』

  羅嵐想到這嘆了口氣。

  依照他的運氣來講,這種好事很難落在他頭上。

  「走吧。」他不顧其他人怪異的目光起身說道。

  「是。」安德烈應道。

  溫斯特主教則是表情複雜地看著眼前這位行事過於離經叛道的聖子了。

  他剛剛才親眼目睹,這位聖子殿下是如何毫不猶豫地下達了「全殺了」的冰冷命令。

  可轉眼間,他又會以「逝者當入土為安」這種理由,親自蹲下身來要為死者收殮。

  就在溫斯特以為這是他體現自己雷霆手段、慈悲心腸的手段時,羅嵐卻又突然停下動作,看著那具屍體沉思許久。

  好不容易等羅嵐有了反應,他又將巷子裡所有的屍體,無論是被處決的黑衣人,還是他們帶來的感染者屍體……全都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

  就像是在擺弄一堆物件,絲毫沒有對死者的尊重。

  結合寂靜的深夜環境,這一系列怪異的行為讓羅嵐看著像是邪惡的密教徒,而不是聖光教廷的聖子。

  『聖殿為什麼要讓這麼個邪門玩意兒來威蘭斯?』

  溫斯特主教在心中頗為不敬的想到,這是第一次對聖光教廷的最高決策產生了深深的懷疑和恐懼。

  …………

  …………

  威蘭斯聖光教廷分部,聖德勒大教堂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還在冥想中的羅嵐便被人敲響了房門。

  來者正是溫斯特主教,他眼底有些青黑,顯然是昨晚回來後便沒休息好。

  相較於羅嵐的氣定神閒,溫斯特主教則是帶來了一個令他心驚膽戰的消息:

  威蘭斯城邦的最高掌權者之一,阿斯蘭大公和他的夫人邀請前往府邸做客。

  當他將這個消息通報給羅嵐時,哪怕是羅嵐也不禁皺了皺眉。

  「阿斯蘭大公?」

  這個名字立刻讓羅嵐想起了之前在圖書館時事冊上看到的一則花邊新聞:

  【星羅港的寶石雪莉小姐偷偷與情人私會,其父阿斯蘭大公勃然下令禁足……】

  『難道幕後主使是他?』羅嵐心中念頭飛轉,『為了防止自己的女兒捲入這些事端便提前找藉口將她軟禁起來?』

  昨晚剛處理掉走狗,今天主人就親自找上門來了?速度還真快。

  正好,也省得他再去找人。

  要是能刺激對方多找聖光教廷的麻煩就更好了,刺殺聖子的鍋不是幾個普通勢力能背得住的。

  欣然答應了這位阿斯蘭大公的邀請,羅嵐便帶著安德烈等一眾侍衛赴邀前往。

  大公的府邸坐落在威蘭斯城的東南部。

  馬車很快停在一座宏偉的莊園前,高大的圍牆將莊園與外界隔絕。

  兩扇由黑鐵鑄造的巨大門扉緊閉著,門上雕刻著一個栩栩如生的家族徽記。

  那是一對伸出利爪,正在咆哮的金色雄獅,只是原本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雄獅,不知是因為天氣還是灰塵,竟顯得有幾分黯淡。

  通過了門前幾名身披精良鎧甲,胸前烙印著金獅徽記的衛兵審核後,馬車緩緩駛入莊園。

  剛已進入,羅嵐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裡的一切乍一看都很完美,花園修剪得一絲不苟,衛兵們裝備精良站得筆直……


  『氣勢不對……太沉悶壓抑了。』

  羅嵐皺了皺眉,他曾學過一些望氣術,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座宏偉華麗的莊園,正被一股衰敗的氣息所籠罩,讓人很不舒服。

  『總不能因為我殺了他幾個私兵就這樣吧?氣的變化沒那麼快,看這架勢,應該持續一段時間了……』

  阿斯蘭大公和他的夫人已在主堡前等候。

  「恭迎聖子殿下。」大公的聲音不知為何有些沙啞,畢恭畢敬地行禮道。

  他對著羅嵐尚且能保持鎮定和優雅的禮儀,可他的夫人眉宇間那份深入骨髓的焦急與憂愁,卻無論如何也藏不住。

  這位年過半百的夫人努力想擠出一個禮節性的微笑,最後卻怎麼都笑不出來,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行禮,眼眶紅腫,一言不發。

  「殿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我已命人備好茶點……」

  大公客套地說道,試圖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羅嵐沒有接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

  「大公閣下,夫人,」看穿了一切的他直接打斷了對方的客套,「我想,你們請我來,並非只是為了喝茶吧。」

  「既然你我都趕時間,不妨有話直說。」

  羅嵐直白的話瞬間擊潰了那位夫人強撐著的最後一道防線。

  她再也顧不上任何貴族禮儀,上前一步,聲音顫抖地向著羅嵐祈求道:

  「求您了,聖子殿下!求您救救我的女兒!」

  「先讓我看看情況吧。」羅嵐看著眼前這位泣不成聲的貴婦溫聲說道,心中卻無波瀾。

  『苦情戲麼?還是真的?』

  對方的表演太過真實,讓羅嵐狐疑。

  可昨晚剛處理掉走狗,今天就有人上演了這樣一齣戲碼,很難不讓人懷疑。

  「還請大公和夫人告訴我具體發生了什麼事。」

  他臉上不動聲色,依舊是那副悲憫的神情。

  阿斯蘭大公沒再多言,只是對著羅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隨即轉身帶著他,快步走向了莊園深處一間的臥室。

  走廊上鋪著鮮紅的地毯,卻沒有多少生氣。

  阿斯蘭大公為羅嵐推開了那扇由白橡木製成的,上面雕刻著薔薇花的房門。

  『看著是是女性的房間。』羅嵐不動聲色地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房門推開,撲面而來的並非少女閨房應有的馨香,而是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混雜著草藥與組織腐爛的死亡氣息。

  這種氣味羅嵐很熟悉,與他幾個小時前才離開疫區的氣味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少了焚燒的嗆人氣味。

  房間的布置處處都透著屬於其主人的天真與爛漫。

  粉白色的牆壁上掛著風景畫,架子上,一排排可愛的布娃娃和玩偶靜靜地坐著,梳妝檯上還擺放著各種首飾化妝品。

  看得出來,這裡原本是一個充滿了陽光與幻想的夢幻空間,可現在厚重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阻擋了外界的一切光亮。

  房間內點著數根散發著微弱光芒的聖光燭台,就如同少女奄奄一息的生命一樣。

  它們無法將黑暗完全照亮,反倒將那些原本可愛的玩偶都映照出了幾分詭異的影子。

  花瓶里盛開的不再是鮮花,而是早已枯萎腐爛的枝葉,看著許久沒人處理過。

  空氣沉悶而又壓抑,仿佛連光線都被這股死亡的氣息所吞噬。

  房間裡所有的華美與天真都成了這股腐朽氣息的陪襯,讓這份壓抑顯得愈發恐怖。

  羅嵐掃視完房間裡的一切,確保沒有隱藏的埋伏後,才看向了床上的那個人。

  『這就是星羅港的寶石?』

  一個少女靜靜地躺在那裡,雙目緊閉,臉上沒有絲毫血色,只剩下了病態的蒼白。

  她原本漂亮的金色長髮變得乾枯,僅露在外面的那點皮膚上已經變得一片青黑。

  幾個巨大的罐子裡裝滿了噁心的膿液,無數藥劑正在源源不斷地被輸送進她體內,顯然是在挽留她的生命……

  她的情況跟之前的感染者一樣,甚至更加嚴重。

  「殿下……」阿斯蘭大公正想說些什麼,卻見他徑直走了過去。

  羅嵐目光灼灼地看著病床上的人。

  居然是一個處在瘟疫中晚期的的修煉者,而且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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