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皇帝所想
第423章 皇帝所想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
夏恩便在床鋪上敏銳地捕捉到了窗外街道上不尋常的氣息。
空氣中瀰漫著肅殺且整齊劃一的魔力波動，那是訓練有素的軍隊才會散發出的威壓。
「咚、咚。」
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起，艾露莎翻身下床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竟然是罕見地已經穿戴整齊的布蘭緹什。
她沒有了昨日那副隨時都能睡著的慵懶模樣，翠綠的眼眸中透著幾分認真。
「走吧。既然是皇帝陛下下達的正式邀約，我們還是別讓他等太久比較好。」
布蘭緹什看了一眼屋內，連個哈欠都沒打。
夏恩沒有立刻接話，他走到窗邊，掀起窗簾的一角向外望去。
只見原本還算寬的老舊街道，此刻已經被擠占得水泄不通。
兩列身披黑色重甲的士兵如同兩道黑色的鐵牆，從他們這棟屋子所在的街口，一直延伸向王宮的方向。
「還真是誇張的陣仗。」夏恩挑了挑眉，放下窗簾。
布蘭緹什微微抬起下巴，看向一旁的緋紅劍士：「艾露莎，今天你就在家裡好好休息吧。
」
「欸？沒有邀請我嗎？」艾露莎有些意外。
「嘛，畢竟你從一開始就是個不在計劃內的人。」
布蘭緹什不緊不慢地解釋，「皇帝的邀請函上只寫了一個人的名字，這種場合，可不好隨意帶人。」
「好了，這也是到了滿足我好奇心的時候了。你就在這裡等我回來吧，如果有時間，順便想想————艾琳的事。」
夏恩笑著安撫了艾露莎兩句，看著她瞬間陷入沉思，便簡單洗漱了一番，隨著布蘭緹什來到了門口。
站在門外等候多時的衛兵頭領立刻上前一步。
他單膝跪地，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帝國軍禮，聲音洪亮而恭敬：「夏恩大人！近衛第七編隊已集結完畢，奉皇帝陛下之命，特來迎接入宮！」
「帶路吧。」夏恩淡淡地點了點頭。
沒有任何多餘的盤問，也沒有沒收武器的程序。
近百名精銳衛兵瞬間變陣，將夏恩和布蘭緹什拱衛在中央。
一行人邁著整齊的步伐，浩浩蕩蕩地穿過街道，朝著那座高聳入雲的宏偉王宮進發。
沿途的平民紛紛駐足避讓，用敬畏的目光注視著這支特殊的隊伍。
「怎麼樣？被這種規格的帝國近衛陣勢護送，感覺如何？」
布蘭緹什走在夏恩身旁，微微側過臉，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還不錯。」夏恩輕笑了一聲，如實回答。
雖然他骨子裡是個不太在意排場的人，但偶爾體驗一次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倒是頗為新奇。
「你倒是不客氣。」布蘭緹什吐槽了一句，隨後壓低了聲音，不忘提醒道。
「這次的路線是帶你直接去內廷面見皇帝。要是中途遇上了什麼奇怪的同僚」，你儘量別去主動接觸，免得節外生枝。」
「放心，我有分寸。」
夏恩點了點頭，看著停在內廷入口處的布蘭緹什，反問道，「話說，你不跟我一起進去嗎？」
「皇帝的命令里只邀請了你一個人。」
布蘭緹什聳了聳肩，乾脆地轉過身，「我只是過來湊湊熱鬧。」
「這樣啊，還真是麻煩了。」
夏恩心裡感慨這傢伙還是真是體貼，自己表現的有這麼不讓人放心嗎？
他跟在衛兵頭領的身後，踏上了鋪著華貴紅毯的台階，正式深入這座屬於阿爾巴雷斯帝國的權力中樞。
陽光透過高挑的穹頂彩繪玻璃灑落下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夏恩一邊走，一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巨大的大理石廊柱、牆壁上鑲嵌的珍貴魔水晶，以及隨處可見的精美壁畫————
將這座王宮與菲奧雷王國的王宮兩相比較，確實是西大陸這邊顯得更加奢華莊嚴了不少。
不過，怎麼感覺有點太過安靜了————
正在夏恩心裡嘀咕著應該快要到目的地的時候，他掌心的黑日紋樣，卻毫無徵兆地再度發燙起來。
而且這一次，它並非是像之前面對艾琳時那種對強敵的單純渴望與鬥爭本能。
這股灼熱感非常具有指向性，仿佛獵犬嗅到了某隻宿命的獵物。
奇怪————」
夏恩不動聲色地用拇指輕輕摩挲著手心。
這不可忽視的指向性，讓他立刻聯想到了昨夜在那熱風的夢境中，古老祭壇上顯現的那些晦澀文字。
就在這時，前方的轉角處，一個有著柔順金色短髮的女人迎面走了過來。
她穿著一套看似幹練卻又透著幾分古怪神聖感的禮祭長袍，氣質從容。
在與迎接的隊伍擦肩而過時，她的目光在夏恩身上略微停頓了半秒，隨後便面無表情地快步離開。
夏恩也清晰地看到了她。
在視線交匯的那個瞬間，他掌心傳來的異樣感瞬間攀升到了最高點。
「那個女人身上————怎麼會有一股淡淡的神明氣息？
夏恩的表情變得有些疑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對方離去的背影。
難道說，她就是特斯卡特利波卡特意點名的獵物」？」
他不太確定這個猜測，但掌心那枚黑日紋樣傳來的強烈反饋卻做不得假。
夏恩收回目光，在心中低聲質問：
反正不管是和誰交手，最終都是為了滿足你對鬥爭」的渴望以完成試煉。那我有必要非得按照你的要求去做嗎？
這不是什麼毫無意義的自言自語。
因為參考之前的經驗，特斯卡特利波卡這廝是真的有可能給出回應的。
可惜，夏恩等了一陣，直到帶路的衛兵頭領已經停下了腳步，對方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看來，就算是要給出回應，恐怕也得等到晚上入夢才能交流了。
夏恩在心底暗忖，索性暫且將這個金髮女人的事情拋在腦後，專注於眼前的局面。
「夏恩大人，皇帝陛下已經在花園裡久候多時了。您一直向前走就能見到陛下。
衛兵頭領側開身子，恭敬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麻煩了。」夏恩用無可挑剔的社交辭令應付了一句。
他循著花道向前，一股夾雜著花香的清新空氣迎面撲來。
這是一座布置得極為精緻的皇家花園，奇花異草在陽光下競相綻放。
而在花園最深處的一座白石涼亭里，正站著一個孤獨的背影。
他穿著一身黑色長袍，外面披著白色的罩衫，正靜靜地低頭凝視著一株尚未盛開的紅花。
聽到腳步聲，那人緩緩轉過身，露出了一張讓夏恩並不陌生的的溫和臉龐。
「你終於來了，夏恩。」
清澈的黑色眼眸，以及那頭略顯凌亂的黑髮。
「傑爾夫？！」
夏恩的表情凝固，瞳孔猛地一縮。
他昨天就覺得，那個隔空喝止艾琳的那道聲音聽起來怎麼有幾分耳熟。
沒想到————竟然還真的是他認識的熟人！
雖然嚴格算起來，他們之間只有一面之緣。
但作為魔法史上最臭名昭著、也是最強的黑魔導士，傑爾夫這個名字和他身上背負的詛咒，給夏恩留下的印象自然是無比深刻。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
這個常年像個幽靈一樣出沒在東大陸伊修迦爾，總是孤身一人流浪的傢伙，居然不聲不響地跨越了大海，在西大陸建立起了這樣一個龐大得令人窒息的帝國！
不過轉念一想，夏恩便不感到奇怪了。
畢竟以傑爾夫那漫長的壽命和他那能夠輕易顛覆世界的實力，做到這種程度倒也相當的合理。
「真是意外————」
夏恩平復了一下心緒，忍不住出聲道。
「外面都傳聞阿爾巴雷斯帝國的統治者是一位鐵腕皇帝。這個稱呼，還真是不符合你這種動不動就悲天憫人的性格啊。」
「確實是個名不副實的稱呼。」
傑爾夫並沒有因為這句調侃而生氣。
他微微一笑，走到涼亭的石桌旁坐下，語氣平和得像是在和老友敘舊。
「只是為了某個共同的目的聚攏了大家，時間久了，不自覺間便被他們冠上了這樣一個充滿威權的名頭。」
他按了按手，示意夏恩也坐下。
「我才剛從地下被刨出來，你就這麼急著派人邀請我入宮，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嗎？」
夏恩也沒有客氣，大方地在傑爾夫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地問道。
「嗯。」傑爾夫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注視著夏恩。
「自從在四年前見識到那晚足以遮蔽一切的黑暗後，我就一直在暗中關注著你。我等待著你從沉睡中醒來，一直期待著————能再和你見一面。」
「為什麼？」夏恩先是疑惑地皺了皺眉。
但隨即，他腦海中靈光一閃，恍然大悟。
這個被安克瑟拉姆神的「矛盾詛咒」困擾了四百年的傢伙，無時無刻不在渴望著解脫。
傑爾夫肯定是看到了埃列什基伽勒，當初幫他和烏魯蒂亞破除改變過去的詛咒。
所以想要復刻這種方式，去解除他自己身上的詛咒！
想到這裡，考慮到傑爾夫對自己的態度一直都相對和善，完全沒有傳聞中黑魔導士那種暴戾的樣子。
夏恩決定還是好心地提醒一句：「如果你的目的是想見那位幫我破除詛咒的神明，那我恐怕要讓你失望了。以我目前的狀態，暫時沒有辦法再次呼喚祂降臨。」
「還能再見到那位存在？」
聽到這話，傑爾夫的眼中瞬間閃過一抹極其明亮的異彩。
那位在夜晚喚來無窮黑暗，掌御了整個冥府之國的神秘的女神，給他留下了無比深刻的震撼。
但僅僅是一瞬，傑爾夫便壓下了臉上的激動。
他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聚焦在夏恩身上。
「我想你誤會了。我今天邀請你來，並不是想要通過你去求見祂。」
傑爾夫一字一句地再次強調：「我是要見你，夏恩。」
「哦？」
夏恩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重新審視起眼前這位傳說中的黑魔導士。
他從不妄自菲薄，當然清楚自己的特殊性。
但這並不代表，外界也知曉他全部的底細。
放眼整個魔法界，每年如流星般崛起的年輕天才數不勝數，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因此，夏恩並不認為自己自前所表現出來的實力，除了召喚過埃列什基伽勒之外，還有什麼值得傑爾夫這位最強黑魔導士特意投來關注的價值。
面對夏恩審視的目光，傑爾夫卻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話鋒一轉，溫和地反問道：「在進入花園之前，你剛才應該見到了蒂瑪利亞吧？」
「誰？」夏恩挑了挑眉，腦海中立刻閃過剛才那個交錯而過的身影，「你是說，那個留著金色短髮的女人？」
「嗯，她叫蒂瑪利亞·耶斯塔。是我們阿爾巴雷斯帝國的戰妃。」傑爾夫耐心地解釋道。
「也是所謂的十二盾」之一？」夏恩想起了布蘭緹什和艾琳，順口問了一句。
「讓你見笑了。」傑爾夫略顯無奈地搖了搖頭，「那不過是他們為了保護我，自發組成的隊伍罷了。」
輕描淡寫地略過了這個話題後，傑爾夫將話題拉回正軌：「重點是，你應該從她身上————感覺到了某種相當熟悉的氣息吧？
「啊————你是說神明的氣息，是吧。」
既然對方把話挑明，夏恩也坦然地點了點頭。
老實說，當時掌心的黑日紋樣滾燙髮亮，煙霧鏡又是拉人入夢又是提醒，就算他想感知不到都不可能。
「沒錯。」傑爾夫滿意地看著夏恩的反應，緩緩道出了那女人的來歷：「蒂瑪利亞的祖先，是遠古時期供奉時間之神克羅諾斯」的時間之都米爾迪安子民的末裔。她的血脈中，流淌著能夠接收神明之魂的力量。」
「原來如此。」
夏恩單手托著下巴，指尖在石桌上輕輕敲擊著。
「也就是說，她和我一樣，都是與所謂的「神明」有著相當深厚接觸的人啊。」
說完這句，夏恩便不再開口，只是靜靜地坐在原位，等待著傑爾夫的下文。
這位不老不死的帝國皇帝，絕不會做毫無意義的閒聊。
他費盡心思地將這些身上帶有「神之氣息」的傢伙聚攏在身邊，現在又特意把自己找來，顯然是在暗中籌劃著名什麼。
「嗯——
傑爾夫定定地看著夏恩那從容不迫的姿態，輕輕點了點頭：「雖然我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是，夏恩，你果然相當了解我。」
他從石桌前站起身，背負著雙手，仰頭望向天際漂浮的白雲。
「原本，我創造出惡魔，建立這個帝國，只是為了尋找一個能徹底抹殺掉我這個不老不死怪物的存在。」
「可是，上次與你短暫的接觸，讓我徹底明白了一個事實—過去這四百年來，我所走的道路，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傑爾夫重新轉過身，黑色的短髮在風中微顫。
他直視著夏恩的眼睛，聲音雖然依舊溫和，卻透著一股足以令整個世界戰慄的恐怖重量：「我現在，已經不想再尋找殺死自己的方法了。」
「夏恩，我想殺死——————安克瑟拉姆。」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
夏恩便在床鋪上敏銳地捕捉到了窗外街道上不尋常的氣息。
空氣中瀰漫著肅殺且整齊劃一的魔力波動，那是訓練有素的軍隊才會散發出的威壓。
「咚、咚。」
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起，艾露莎翻身下床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竟然是罕見地已經穿戴整齊的布蘭緹什。
她沒有了昨日那副隨時都能睡著的慵懶模樣，翠綠的眼眸中透著幾分認真。
「走吧。既然是皇帝陛下下達的正式邀約，我們還是別讓他等太久比較好。」
布蘭緹什看了一眼屋內，連個哈欠都沒打。
夏恩沒有立刻接話，他走到窗邊，掀起窗簾的一角向外望去。
只見原本還算寬的老舊街道，此刻已經被擠占得水泄不通。
兩列身披黑色重甲的士兵如同兩道黑色的鐵牆，從他們這棟屋子所在的街口，一直延伸向王宮的方向。
「還真是誇張的陣仗。」夏恩挑了挑眉，放下窗簾。
布蘭緹什微微抬起下巴，看向一旁的緋紅劍士：「艾露莎，今天你就在家裡好好休息吧。
」
「欸？沒有邀請我嗎？」艾露莎有些意外。
「嘛，畢竟你從一開始就是個不在計劃內的人。」
布蘭緹什不緊不慢地解釋，「皇帝的邀請函上只寫了一個人的名字，這種場合，可不好隨意帶人。」
「好了，這也是到了滿足我好奇心的時候了。你就在這裡等我回來吧，如果有時間，順便想想————艾琳的事。」
夏恩笑著安撫了艾露莎兩句，看著她瞬間陷入沉思，便簡單洗漱了一番，隨著布蘭緹什來到了門口。
站在門外等候多時的衛兵頭領立刻上前一步。
他單膝跪地，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帝國軍禮，聲音洪亮而恭敬：「夏恩大人！近衛第七編隊已集結完畢，奉皇帝陛下之命，特來迎接入宮！」
「帶路吧。」夏恩淡淡地點了點頭。
沒有任何多餘的盤問，也沒有沒收武器的程序。
近百名精銳衛兵瞬間變陣，將夏恩和布蘭緹什拱衛在中央。
一行人邁著整齊的步伐，浩浩蕩蕩地穿過街道，朝著那座高聳入雲的宏偉王宮進發。
沿途的平民紛紛駐足避讓，用敬畏的目光注視著這支特殊的隊伍。
「怎麼樣？被這種規格的帝國近衛陣勢護送，感覺如何？」
布蘭緹什走在夏恩身旁，微微側過臉，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還不錯。」夏恩輕笑了一聲，如實回答。
雖然他骨子裡是個不太在意排場的人，但偶爾體驗一次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倒是頗為新奇。
「你倒是不客氣。」布蘭緹什吐槽了一句，隨後壓低了聲音，不忘提醒道。
「這次的路線是帶你直接去內廷面見皇帝。要是中途遇上了什麼奇怪的同僚」，你儘量別去主動接觸，免得節外生枝。」
「放心，我有分寸。」
夏恩點了點頭，看著停在內廷入口處的布蘭緹什，反問道，「話說，你不跟我一起進去嗎？」
「皇帝的命令里只邀請了你一個人。」
布蘭緹什聳了聳肩，乾脆地轉過身，「我只是過來湊湊熱鬧。」
「這樣啊，還真是麻煩了。」
夏恩心裡感慨這傢伙還是真是體貼，自己表現的有這麼不讓人放心嗎？
他跟在衛兵頭領的身後，踏上了鋪著華貴紅毯的台階，正式深入這座屬於阿爾巴雷斯帝國的權力中樞。
陽光透過高挑的穹頂彩繪玻璃灑落下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夏恩一邊走，一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巨大的大理石廊柱、牆壁上鑲嵌的珍貴魔水晶，以及隨處可見的精美壁畫————
將這座王宮與菲奧雷王國的王宮兩相比較，確實是西大陸這邊顯得更加奢華莊嚴了不少。
不過，怎麼感覺有點太過安靜了————
正在夏恩心裡嘀咕著應該快要到目的地的時候，他掌心的黑日紋樣，卻毫無徵兆地再度發燙起來。
而且這一次，它並非是像之前面對艾琳時那種對強敵的單純渴望與鬥爭本能。
這股灼熱感非常具有指向性，仿佛獵犬嗅到了某隻宿命的獵物。
奇怪————」
夏恩不動聲色地用拇指輕輕摩挲著手心。
這不可忽視的指向性，讓他立刻聯想到了昨夜在那熱風的夢境中，古老祭壇上顯現的那些晦澀文字。
就在這時，前方的轉角處，一個有著柔順金色短髮的女人迎面走了過來。
她穿著一套看似幹練卻又透著幾分古怪神聖感的禮祭長袍，氣質從容。
在與迎接的隊伍擦肩而過時，她的目光在夏恩身上略微停頓了半秒，隨後便面無表情地快步離開。
夏恩也清晰地看到了她。
在視線交匯的那個瞬間，他掌心傳來的異樣感瞬間攀升到了最高點。
「那個女人身上————怎麼會有一股淡淡的神明氣息？
夏恩的表情變得有些疑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對方離去的背影。
難道說，她就是特斯卡特利波卡特意點名的獵物」？」
他不太確定這個猜測，但掌心那枚黑日紋樣傳來的強烈反饋卻做不得假。
夏恩收回目光，在心中低聲質問：
反正不管是和誰交手，最終都是為了滿足你對鬥爭」的渴望以完成試煉。那我有必要非得按照你的要求去做嗎？
這不是什麼毫無意義的自言自語。
因為參考之前的經驗，特斯卡特利波卡這廝是真的有可能給出回應的。
可惜，夏恩等了一陣，直到帶路的衛兵頭領已經停下了腳步，對方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看來，就算是要給出回應，恐怕也得等到晚上入夢才能交流了。
夏恩在心底暗忖，索性暫且將這個金髮女人的事情拋在腦後，專注於眼前的局面。
「夏恩大人，皇帝陛下已經在花園裡久候多時了。您一直向前走就能見到陛下。
衛兵頭領側開身子，恭敬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麻煩了。」夏恩用無可挑剔的社交辭令應付了一句。
他循著花道向前，一股夾雜著花香的清新空氣迎面撲來。
這是一座布置得極為精緻的皇家花園，奇花異草在陽光下競相綻放。
而在花園最深處的一座白石涼亭里，正站著一個孤獨的背影。
他穿著一身黑色長袍，外面披著白色的罩衫，正靜靜地低頭凝視著一株尚未盛開的紅花。
聽到腳步聲，那人緩緩轉過身，露出了一張讓夏恩並不陌生的的溫和臉龐。
「你終於來了，夏恩。」
清澈的黑色眼眸，以及那頭略顯凌亂的黑髮。
「傑爾夫？！」
夏恩的表情凝固，瞳孔猛地一縮。
他昨天就覺得，那個隔空喝止艾琳的那道聲音聽起來怎麼有幾分耳熟。
沒想到————竟然還真的是他認識的熟人！
雖然嚴格算起來，他們之間只有一面之緣。
但作為魔法史上最臭名昭著、也是最強的黑魔導士，傑爾夫這個名字和他身上背負的詛咒，給夏恩留下的印象自然是無比深刻。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
這個常年像個幽靈一樣出沒在東大陸伊修迦爾，總是孤身一人流浪的傢伙，居然不聲不響地跨越了大海，在西大陸建立起了這樣一個龐大得令人窒息的帝國！
不過轉念一想，夏恩便不感到奇怪了。
畢竟以傑爾夫那漫長的壽命和他那能夠輕易顛覆世界的實力，做到這種程度倒也相當的合理。
「真是意外————」
夏恩平復了一下心緒，忍不住出聲道。
「外面都傳聞阿爾巴雷斯帝國的統治者是一位鐵腕皇帝。這個稱呼，還真是不符合你這種動不動就悲天憫人的性格啊。」
「確實是個名不副實的稱呼。」
傑爾夫並沒有因為這句調侃而生氣。
他微微一笑，走到涼亭的石桌旁坐下，語氣平和得像是在和老友敘舊。
「只是為了某個共同的目的聚攏了大家，時間久了，不自覺間便被他們冠上了這樣一個充滿威權的名頭。」
他按了按手，示意夏恩也坐下。
「我才剛從地下被刨出來，你就這麼急著派人邀請我入宮，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嗎？」
夏恩也沒有客氣，大方地在傑爾夫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地問道。
「嗯。」傑爾夫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注視著夏恩。
「自從在四年前見識到那晚足以遮蔽一切的黑暗後，我就一直在暗中關注著你。我等待著你從沉睡中醒來，一直期待著————能再和你見一面。」
「為什麼？」夏恩先是疑惑地皺了皺眉。
但隨即，他腦海中靈光一閃，恍然大悟。
這個被安克瑟拉姆神的「矛盾詛咒」困擾了四百年的傢伙，無時無刻不在渴望著解脫。
傑爾夫肯定是看到了埃列什基伽勒，當初幫他和烏魯蒂亞破除改變過去的詛咒。
所以想要復刻這種方式，去解除他自己身上的詛咒！
想到這裡，考慮到傑爾夫對自己的態度一直都相對和善，完全沒有傳聞中黑魔導士那種暴戾的樣子。
夏恩決定還是好心地提醒一句：「如果你的目的是想見那位幫我破除詛咒的神明，那我恐怕要讓你失望了。以我目前的狀態，暫時沒有辦法再次呼喚祂降臨。」
「還能再見到那位存在？」
聽到這話，傑爾夫的眼中瞬間閃過一抹極其明亮的異彩。
那位在夜晚喚來無窮黑暗，掌御了整個冥府之國的神秘的女神，給他留下了無比深刻的震撼。
但僅僅是一瞬，傑爾夫便壓下了臉上的激動。
他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聚焦在夏恩身上。
「我想你誤會了。我今天邀請你來，並不是想要通過你去求見祂。」
傑爾夫一字一句地再次強調：「我是要見你，夏恩。」
「哦？」
夏恩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重新審視起眼前這位傳說中的黑魔導士。
他從不妄自菲薄，當然清楚自己的特殊性。
但這並不代表，外界也知曉他全部的底細。
放眼整個魔法界，每年如流星般崛起的年輕天才數不勝數，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因此，夏恩並不認為自己自前所表現出來的實力，除了召喚過埃列什基伽勒之外，還有什麼值得傑爾夫這位最強黑魔導士特意投來關注的價值。
面對夏恩審視的目光，傑爾夫卻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話鋒一轉，溫和地反問道：「在進入花園之前，你剛才應該見到了蒂瑪利亞吧？」
「誰？」夏恩挑了挑眉，腦海中立刻閃過剛才那個交錯而過的身影，「你是說，那個留著金色短髮的女人？」
「嗯，她叫蒂瑪利亞·耶斯塔。是我們阿爾巴雷斯帝國的戰妃。」傑爾夫耐心地解釋道。
「也是所謂的十二盾」之一？」夏恩想起了布蘭緹什和艾琳，順口問了一句。
「讓你見笑了。」傑爾夫略顯無奈地搖了搖頭，「那不過是他們為了保護我，自發組成的隊伍罷了。」
輕描淡寫地略過了這個話題後，傑爾夫將話題拉回正軌：「重點是，你應該從她身上————感覺到了某種相當熟悉的氣息吧？
「啊————你是說神明的氣息，是吧。」
既然對方把話挑明，夏恩也坦然地點了點頭。
老實說，當時掌心的黑日紋樣滾燙髮亮，煙霧鏡又是拉人入夢又是提醒，就算他想感知不到都不可能。
「沒錯。」傑爾夫滿意地看著夏恩的反應，緩緩道出了那女人的來歷：「蒂瑪利亞的祖先，是遠古時期供奉時間之神克羅諾斯」的時間之都米爾迪安子民的末裔。她的血脈中，流淌著能夠接收神明之魂的力量。」
「原來如此。」
夏恩單手托著下巴，指尖在石桌上輕輕敲擊著。
「也就是說，她和我一樣，都是與所謂的「神明」有著相當深厚接觸的人啊。」
說完這句，夏恩便不再開口，只是靜靜地坐在原位，等待著傑爾夫的下文。
這位不老不死的帝國皇帝，絕不會做毫無意義的閒聊。
他費盡心思地將這些身上帶有「神之氣息」的傢伙聚攏在身邊，現在又特意把自己找來，顯然是在暗中籌劃著名什麼。
「嗯——
傑爾夫定定地看著夏恩那從容不迫的姿態，輕輕點了點頭：「雖然我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是，夏恩，你果然相當了解我。」
他從石桌前站起身，背負著雙手，仰頭望向天際漂浮的白雲。
「原本，我創造出惡魔，建立這個帝國，只是為了尋找一個能徹底抹殺掉我這個不老不死怪物的存在。」
「可是，上次與你短暫的接觸，讓我徹底明白了一個事實—過去這四百年來，我所走的道路，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傑爾夫重新轉過身，黑色的短髮在風中微顫。
他直視著夏恩的眼睛，聲音雖然依舊溫和，卻透著一股足以令整個世界戰慄的恐怖重量：「我現在，已經不想再尋找殺死自己的方法了。」
「夏恩，我想殺死——————安克瑟拉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