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龍與龍的區別
第419章 龍與龍的區別
「交換？」
艾琳的聲音冰冷如毒蛇，順著耳垂爬上了艾露莎的脊背。
她和夏恩雖然分不清對方這這輕飄飄的話語裡到底有幾分試探。
可那股混雜著危險與迷醉的壓迫感，卻真實無誤地攀附上了兩人的神經。
「放心。」
似乎是為了更好地「推銷」這個提案，艾琳神色平靜地伸出手，輕輕挑進了緊貼肌膚的衣領上沿。
伴隨著布料被一點點褪下的微小摩擦聲，她毫不避諱地將領口向下拉扯。
失去了束縛的瞬間，那過分碩大的乳球跳脫而出，隨著身體主人的呼吸而微微搖晃、
輕顫。
「我現在這副身體，你大可以盡情使用。想和那邊的白痴男人做什麼都可以，我絕對不會幹涉。」
她的姿態明明已經魅惑到了極點，可偏偏，那聲音卻太冷靜了。
冷靜到沒有一絲情慾起伏的溫度，沒有一點屬於人類的羞恥與嬌媚，仿佛此時談論的，只不過是什麼無關緊要的商品交易。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一樣！」
艾露莎只覺得一陣惡寒，她一把將艾琳推開，臉頰因為羞恥而通紅。
「那是你的身體！用別人的身體去陪伴重要的人，怎麼可能沒有區別！
「1
「有什麼區別？」
艾琳被推開後也不惱，只是微微歪了歪頭，那張美艷的臉上寫滿了不解。
「如果你們是覺得現在交換太早，大不了————」
她思索了片刻，似乎覺得找到了問題所在，於是十分大度地做出了讓步：「我可以等你們結婚之後再進行交換。這樣總行了吧？」
「你————你真是什麼都不明白。」
看著對方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艾露莎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她看著眼前這個賜予自己生命，卻對人類情感逐漸退化的生母，艱難地吐出一句話：「你這個不懂人心的傢伙。」
「是嗎？」
艾琳眨了眨眼，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被觸動的情緒。
她篤信著自己長久以來的認知，也確實不清楚艾露莎口中那所謂的「區別」到底在哪裡。
畢竟在她看來，兩人容貌相似，身體的各項指標也相差無幾。
既然內里最重要的靈魂經過了調換，她得到了健康的人軀，艾露莎得到了這具不會衰老的身體去陪伴男人。
各取所需，實際上的陪伴和享受不就完全沒有分別了嗎？
如果艾露莎真的對自己心存感激，沒有絲毫芥蒂，怎麼可能連這點微不足道的請求都要拒絕？
艾琳輕輕撫過身側漂浮的鹿角長杖，眼中閃過一抹微小的遺憾。
就在剛才，她居然天真地有那麼一瞬，以為艾露莎的話里沒有欺騙。
「果然啊，艾露莎————」
她長長地呵出一口帶著幽香的嘆息。
嘆息聲未落，鹿角長杖的頂端已然亮起令人心悸的危險光華。
「你其實，還在深深地憎恨著我啊。」
艾琳的眸子垂了下來，眼中那一抹殘留的溫情被絕對的冷酷所取代。
漫長的歲月里，她早已習慣了世界上那些沒來由的憎恨與背叛。
既然無法通過交涉獲得，那就用自己這幾百年來最擅長的行事作風一屬於龍的風格，來進行直接的搶奪！
「轟隆—
「6
毫無徵兆，巨大的震動從腳下傳來。
整座大殿開始劇烈搖晃，那些鋪設著繁複花紋的華貴木地板在恐怖的魔力激盪下，猶如脆弱的餅乾般寸寸崩裂。
「正好，那個不討人喜歡的傢伙，也是皇帝指名要見的人。」
艾琳緩緩升空，法杖高舉，狂暴的魔力在她周圍形成肉眼可見的黑淵。
她的聲音在高空迴蕩，臉上已是無悲無喜：「那就連同他，和你，一起搶奪過來！」
然而，面對艾琳的突然暴起，夏恩卻反倒覺得自在了不少。
這種直來直去的溝通方式，可比之前那種讓人渾身不自在的虛偽試探對胃口多了。
「轟！」
赤紅的火流隨著夏恩的意志轟然爆發，化作一道火柱，瞬間扭曲了周遭的空氣。
如同倒沖的流星般，悍然衝破了庭院大殿的天花板。
在一片飛揚的塵土與火光中，夏恩展開龍翼，單臂摟著艾露莎的腰肢，來到了半空。
「果然，打從看到你的第一眼起，看你那副陰沉彆扭的模樣，我就感覺事情遲早會變成這樣。」
他低頭俯視著下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哦？」艾琳踩著虛空，緩緩向上漂浮，狂風吹拂著她的長髮：「看你的反應，似乎很期待現在的對峙？」
「當然。」
夏恩大大方方地攤開右手。
手心上，那道屬於【煙霧鏡】的黑日紋樣，早在不知何時起，就已經滾燙得發亮。
「我身體裡住著個相當麻煩的傢伙，祂可是對你————相當滿意呢。」
「呵。」
艾琳不置可否地輕嗤一聲。
與這兩人莫名對上電波，準備大打出手的傢伙不同，艾露莎不死心地想要做最後的嘗試。
「母親。我不認為自己這副凡人的身體，會比你現在所擁有的更加強大。」
艾露莎的聲音穿透風聲。
「光是你現在隨手散發出的魔力，就是我現在無論如何也無法做到的。
1
「就算你借走了我的身體，實力也會大打折扣吧？」
「還是叫我艾琳吧，而且不用替我說的那麼好聽，並非是借，我就是想搶而已。」
艾琳冷漠地掃了她一眼。
看著對方那副天真到近乎愚蠢的模樣，她忍不住譏笑出聲：「你根本不明白，我現在的身體裡，究竟存有著怎樣日夜不休的苦痛。而且————你也太小看我賦予你的這具完美人軀了。」
說到這裡，她眉頭狠厲地皺起，似乎在心底做下了某種判決：「是了。如果僅僅用現在這副人類的皮囊將你們蹂，那根本無法讓你體會到我這些年來的感覺。」
話音剛落，艾琳女巫帽下的面龐陰影開始劇烈扭曲。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響起。
緊接著，一層層細密堅硬的緋紅色龍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撕裂肌膚，從她的側臉蔓延至脖頸。
「嘶啦！」
狂漲的龍軀瞬間撐破了那身緊貼的衣物。
伴隨著震天動地的龍吼，巨大的羽翼龍翅在背後展開，鋒利的龍爪與肢體如山嶽般向天際蔓延，遮蔽了清晨的陽光。
僅僅幾息之間，一尊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便橫亘在了高空之中。
緋色的賢龍拍打著巨大的羽翼，捲起狂風。
那雙深深燃燒的巨大龍瞳，冷漠地注視著面前如同螻蟻般的兩人。
「艾露莎。你擅自使用著我給你的身體，在那邊無憂無慮地快樂生活。」
原本沙啞蠱惑的女聲，此刻已變成了雷鳴般低沉的轟響：「現在————即便你親眼看到了我現在這副醜陋不堪的怪物模樣，你還能輕飄飄地說出，我們兩個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同嗎？
，7
「..」
狂風呼嘯，艾露莎低著頭，看不出表情，陷入了沉默。
「怎麼？無法回答了嗎？」賢龍發出嘲弄的冷笑，「也是，偽善總是很容易被這副醜陋的皮囊戳破。」
「不————我確實無法體會你所經歷的心情。」
艾露莎卻突然偏過臉，仰著頭，看著這尊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語氣複雜：「但是，如果只論外表，像你現在這樣擁有緋色羽翼的姿態，在我眼裡，真的————相當美麗。」
她從不說謊。相比於夏恩那冰冷猙獰的姿態，艾琳此刻的龍化模樣，確有一種充滿異域的驚艷感。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但這個出乎意料的誇讚，卻讓艾琳的反應大得驚人。
龐大的龍軀都在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這種自以為是的低劣討好，實在令人作嘔！這十幾年裡，除了魔法，你就只學會了這個嗎？」
「我沒有討好你。」
艾露莎並沒有因為龍威而退縮，她只是安靜地一字一句將自己的真實感想說了出來，「論起龍軀的外表————我認識的人里，他變成龍的時候，可比你現在的樣子要兇惡、
猙獰得多。」
「龍？」
憤怒的賢龍猛地頓住，巨大的龍首微微低垂。
「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滅龍魔導士體內的龍之種，已經徹底長成，完全異化了嗎？
「」
她這四百年來遊歷各地，雖然見過不少被龍之力反噬發狂的半吊子。
但還從未見過除黑龍之外，第二個能像她一樣完全龍化的存在。
這時，夏恩輕輕拍了拍艾露莎，示意她呼喚黑羽鎧甲自由行動。
隨後，他獨自一人向前漂浮了，毫無懼色地直面著眼前的龐然大物。
「說實話，變成龍的體驗確實相當新奇。明明看的是相同的事物，但因為體型的巨大化和感官的扭曲，看待世界的視角完全不同了。」
夏恩的像是在和朋友分享遊戲心得，很是認真。
「至於你描述的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抱歉，我確實沒有體會到。」
「你？」
艾琳的豎瞳猛地收縮，低沉的龍語中滿是不可置信。
「艾露莎口中所說的那個徹底龍化的人，是你？」
這怎麼可能？
她在這男人身上，根本沒有嗅到半點屬於滅龍魔法特有的魔力波動！
但緊接著，艾琳就愣住了。
身為滅龍魔法的創造者，她下意識去尋找那特定的魔力，卻忽略了更本質的東西。
此刻反應過來，她居然真的從眼前這個渺小的人類軀殼中，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龍氣一這氣息純粹到了極點，古老且偉大！
給人的感覺，比四百年前她記憶中的那位賢龍貝爾塞利翁本身，還要來得恐怖，甚至更加上位！
這一瞬間，艾琳產生了一種荒謬的錯覺：
仿佛眼前漂浮的這個生命，根本不是什麼人類，而是一頭將自己龐大身軀強行蜷縮在人類皮囊里的遠古惡龍！
「難道————」
艾琳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名為「龍魂」的遠古魔法，難道他是某頭從遠古時代僥倖存活下來，強行奪舍了這副人類軀體的惡龍？
不怪她這麼想，因為親善人類的那一方，絕對不會做出如此褻瀆人類的事情。
夏恩卻沒有察覺艾琳的驚疑不定他此刻正萬分好奇地打量著對方那對華麗的羽翼和緋紅色的鱗片。
拋開那個「冒牌貨」和精神空間裡的龍魂們不談，這還是他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見到活龍。
想到這裡，夏恩忍不住開口問道：「像你這樣，在天空中肆無忌憚地展露龍軀、釋放這麼龐大的龍氣————難道就不怕引來黑龍的關注嗎？」
「這裡是西大陸。」
艾琳還陷在對夏恩身份的猜忌中，下意識回道。
「阿庫諾洛基亞的目光，可不會跨越大海。」
「黑龍的目光————不會跨海？」
聽到這個意外的情報，夏恩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他仔細觀察著艾琳此刻的狀態，看她這副毫無顧忌的張揚模樣，完全不像是在說謊。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那還真是————讓人愉快啊！
「哈————哈哈————」
夏恩不由得輕撫著手掌，低聲笑了起來。
「在笑什麼？」艾琳警惕地壓低了龍首。
「這還是你第一次，回答我的問題呢。」夏恩抬起頭，嘴角帶笑，「作為回報，我也有想讓你看到的模樣。」
隨他的話音落下，周遭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
他的魔力如同決堤的洪流般開始節節攀升，狂暴的氣流以他為中心向外肆意席捲。
在艾琳驟然緊縮的龍瞳倒影中，夏恩的軀體開始了瘋狂地膨脹。
湛藍的魔力交織著濃郁的陰影，瞬間將他的人類形態徹底吞沒。
僅僅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龐大的黑影便在魔力風暴中野蠻舒展。
光滑而漆黑的體表撕裂光影，在陽光下折射出森然冰冷的金屬光澤。
「轟——！
雲海被兩股截然不同的龍氣硬生生撕裂。
很快，在這高空之上，一緋一黑兩頭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拍打著巨大的翅翼，相視而對。
「居然————是真的？」
即便有艾露莎之前的話作為鋪墊。
可當親眼目睹夏恩真的完成了物種形態的變化，艾琳的心裡依舊不可遏制地泛起了巨大的波瀾。
她回想起了剛才在大殿裡的接觸。
那時候的夏恩，無論是呼吸、體溫乃至細微的神態，分明和任何一個普通人類沒有什麼區別！
除了那股被她下意識忽略的純粹龍氣外，他身上根本沒有半點被龍之種侵蝕的跡象。
沒有味覺喪失的麻木！
沒有龍化侵蝕帶來的癲狂！
更沒有那種被封困在異類軀殼裡日夜哀嚎的痛苦！
這怎麼可能？
鋒利的龍爪在高空無意識的收縮，沉重的呼吸在半空中化作白色的氣流。
為什麼！
為什麼他能夠不受異化的折磨，保留著人類的五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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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
艾琳的聲音冰冷如毒蛇，順著耳垂爬上了艾露莎的脊背。
她和夏恩雖然分不清對方這這輕飄飄的話語裡到底有幾分試探。
可那股混雜著危險與迷醉的壓迫感，卻真實無誤地攀附上了兩人的神經。
「放心。」
似乎是為了更好地「推銷」這個提案，艾琳神色平靜地伸出手，輕輕挑進了緊貼肌膚的衣領上沿。
伴隨著布料被一點點褪下的微小摩擦聲，她毫不避諱地將領口向下拉扯。
失去了束縛的瞬間，那過分碩大的乳球跳脫而出，隨著身體主人的呼吸而微微搖晃、
輕顫。
「我現在這副身體，你大可以盡情使用。想和那邊的白痴男人做什麼都可以，我絕對不會幹涉。」
她的姿態明明已經魅惑到了極點，可偏偏，那聲音卻太冷靜了。
冷靜到沒有一絲情慾起伏的溫度，沒有一點屬於人類的羞恥與嬌媚，仿佛此時談論的，只不過是什麼無關緊要的商品交易。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一樣！」
艾露莎只覺得一陣惡寒，她一把將艾琳推開，臉頰因為羞恥而通紅。
「那是你的身體！用別人的身體去陪伴重要的人，怎麼可能沒有區別！
「1
「有什麼區別？」
艾琳被推開後也不惱，只是微微歪了歪頭，那張美艷的臉上寫滿了不解。
「如果你們是覺得現在交換太早，大不了————」
她思索了片刻，似乎覺得找到了問題所在，於是十分大度地做出了讓步：「我可以等你們結婚之後再進行交換。這樣總行了吧？」
「你————你真是什麼都不明白。」
看著對方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艾露莎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她看著眼前這個賜予自己生命，卻對人類情感逐漸退化的生母，艱難地吐出一句話：「你這個不懂人心的傢伙。」
「是嗎？」
艾琳眨了眨眼，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被觸動的情緒。
她篤信著自己長久以來的認知，也確實不清楚艾露莎口中那所謂的「區別」到底在哪裡。
畢竟在她看來，兩人容貌相似，身體的各項指標也相差無幾。
既然內里最重要的靈魂經過了調換，她得到了健康的人軀，艾露莎得到了這具不會衰老的身體去陪伴男人。
各取所需，實際上的陪伴和享受不就完全沒有分別了嗎？
如果艾露莎真的對自己心存感激，沒有絲毫芥蒂，怎麼可能連這點微不足道的請求都要拒絕？
艾琳輕輕撫過身側漂浮的鹿角長杖，眼中閃過一抹微小的遺憾。
就在剛才，她居然天真地有那麼一瞬，以為艾露莎的話里沒有欺騙。
「果然啊，艾露莎————」
她長長地呵出一口帶著幽香的嘆息。
嘆息聲未落，鹿角長杖的頂端已然亮起令人心悸的危險光華。
「你其實，還在深深地憎恨著我啊。」
艾琳的眸子垂了下來，眼中那一抹殘留的溫情被絕對的冷酷所取代。
漫長的歲月里，她早已習慣了世界上那些沒來由的憎恨與背叛。
既然無法通過交涉獲得，那就用自己這幾百年來最擅長的行事作風一屬於龍的風格，來進行直接的搶奪！
「轟隆—
「6
毫無徵兆，巨大的震動從腳下傳來。
整座大殿開始劇烈搖晃，那些鋪設著繁複花紋的華貴木地板在恐怖的魔力激盪下，猶如脆弱的餅乾般寸寸崩裂。
「正好，那個不討人喜歡的傢伙，也是皇帝指名要見的人。」
艾琳緩緩升空，法杖高舉，狂暴的魔力在她周圍形成肉眼可見的黑淵。
她的聲音在高空迴蕩，臉上已是無悲無喜：「那就連同他，和你，一起搶奪過來！」
然而，面對艾琳的突然暴起，夏恩卻反倒覺得自在了不少。
這種直來直去的溝通方式，可比之前那種讓人渾身不自在的虛偽試探對胃口多了。
「轟！」
赤紅的火流隨著夏恩的意志轟然爆發，化作一道火柱，瞬間扭曲了周遭的空氣。
如同倒沖的流星般，悍然衝破了庭院大殿的天花板。
在一片飛揚的塵土與火光中，夏恩展開龍翼，單臂摟著艾露莎的腰肢，來到了半空。
「果然，打從看到你的第一眼起，看你那副陰沉彆扭的模樣，我就感覺事情遲早會變成這樣。」
他低頭俯視著下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哦？」艾琳踩著虛空，緩緩向上漂浮，狂風吹拂著她的長髮：「看你的反應，似乎很期待現在的對峙？」
「當然。」
夏恩大大方方地攤開右手。
手心上，那道屬於【煙霧鏡】的黑日紋樣，早在不知何時起，就已經滾燙得發亮。
「我身體裡住著個相當麻煩的傢伙，祂可是對你————相當滿意呢。」
「呵。」
艾琳不置可否地輕嗤一聲。
與這兩人莫名對上電波，準備大打出手的傢伙不同，艾露莎不死心地想要做最後的嘗試。
「母親。我不認為自己這副凡人的身體，會比你現在所擁有的更加強大。」
艾露莎的聲音穿透風聲。
「光是你現在隨手散發出的魔力，就是我現在無論如何也無法做到的。
1
「就算你借走了我的身體，實力也會大打折扣吧？」
「還是叫我艾琳吧，而且不用替我說的那麼好聽，並非是借，我就是想搶而已。」
艾琳冷漠地掃了她一眼。
看著對方那副天真到近乎愚蠢的模樣，她忍不住譏笑出聲：「你根本不明白，我現在的身體裡，究竟存有著怎樣日夜不休的苦痛。而且————你也太小看我賦予你的這具完美人軀了。」
說到這裡，她眉頭狠厲地皺起，似乎在心底做下了某種判決：「是了。如果僅僅用現在這副人類的皮囊將你們蹂，那根本無法讓你體會到我這些年來的感覺。」
話音剛落，艾琳女巫帽下的面龐陰影開始劇烈扭曲。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響起。
緊接著，一層層細密堅硬的緋紅色龍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撕裂肌膚，從她的側臉蔓延至脖頸。
「嘶啦！」
狂漲的龍軀瞬間撐破了那身緊貼的衣物。
伴隨著震天動地的龍吼，巨大的羽翼龍翅在背後展開，鋒利的龍爪與肢體如山嶽般向天際蔓延，遮蔽了清晨的陽光。
僅僅幾息之間，一尊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便橫亘在了高空之中。
緋色的賢龍拍打著巨大的羽翼，捲起狂風。
那雙深深燃燒的巨大龍瞳，冷漠地注視著面前如同螻蟻般的兩人。
「艾露莎。你擅自使用著我給你的身體，在那邊無憂無慮地快樂生活。」
原本沙啞蠱惑的女聲，此刻已變成了雷鳴般低沉的轟響：「現在————即便你親眼看到了我現在這副醜陋不堪的怪物模樣，你還能輕飄飄地說出，我們兩個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同嗎？
，7
「..」
狂風呼嘯，艾露莎低著頭，看不出表情，陷入了沉默。
「怎麼？無法回答了嗎？」賢龍發出嘲弄的冷笑，「也是，偽善總是很容易被這副醜陋的皮囊戳破。」
「不————我確實無法體會你所經歷的心情。」
艾露莎卻突然偏過臉，仰著頭，看著這尊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語氣複雜：「但是，如果只論外表，像你現在這樣擁有緋色羽翼的姿態，在我眼裡，真的————相當美麗。」
她從不說謊。相比於夏恩那冰冷猙獰的姿態，艾琳此刻的龍化模樣，確有一種充滿異域的驚艷感。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但這個出乎意料的誇讚，卻讓艾琳的反應大得驚人。
龐大的龍軀都在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這種自以為是的低劣討好，實在令人作嘔！這十幾年裡，除了魔法，你就只學會了這個嗎？」
「我沒有討好你。」
艾露莎並沒有因為龍威而退縮，她只是安靜地一字一句將自己的真實感想說了出來，「論起龍軀的外表————我認識的人里，他變成龍的時候，可比你現在的樣子要兇惡、
猙獰得多。」
「龍？」
憤怒的賢龍猛地頓住，巨大的龍首微微低垂。
「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滅龍魔導士體內的龍之種，已經徹底長成，完全異化了嗎？
「」
她這四百年來遊歷各地，雖然見過不少被龍之力反噬發狂的半吊子。
但還從未見過除黑龍之外，第二個能像她一樣完全龍化的存在。
這時，夏恩輕輕拍了拍艾露莎，示意她呼喚黑羽鎧甲自由行動。
隨後，他獨自一人向前漂浮了，毫無懼色地直面著眼前的龐然大物。
「說實話，變成龍的體驗確實相當新奇。明明看的是相同的事物，但因為體型的巨大化和感官的扭曲，看待世界的視角完全不同了。」
夏恩的像是在和朋友分享遊戲心得，很是認真。
「至於你描述的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抱歉，我確實沒有體會到。」
「你？」
艾琳的豎瞳猛地收縮，低沉的龍語中滿是不可置信。
「艾露莎口中所說的那個徹底龍化的人，是你？」
這怎麼可能？
她在這男人身上，根本沒有嗅到半點屬於滅龍魔法特有的魔力波動！
但緊接著，艾琳就愣住了。
身為滅龍魔法的創造者，她下意識去尋找那特定的魔力，卻忽略了更本質的東西。
此刻反應過來，她居然真的從眼前這個渺小的人類軀殼中，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龍氣一這氣息純粹到了極點，古老且偉大！
給人的感覺，比四百年前她記憶中的那位賢龍貝爾塞利翁本身，還要來得恐怖，甚至更加上位！
這一瞬間，艾琳產生了一種荒謬的錯覺：
仿佛眼前漂浮的這個生命，根本不是什麼人類，而是一頭將自己龐大身軀強行蜷縮在人類皮囊里的遠古惡龍！
「難道————」
艾琳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名為「龍魂」的遠古魔法，難道他是某頭從遠古時代僥倖存活下來，強行奪舍了這副人類軀體的惡龍？
不怪她這麼想，因為親善人類的那一方，絕對不會做出如此褻瀆人類的事情。
夏恩卻沒有察覺艾琳的驚疑不定他此刻正萬分好奇地打量著對方那對華麗的羽翼和緋紅色的鱗片。
拋開那個「冒牌貨」和精神空間裡的龍魂們不談，這還是他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見到活龍。
想到這裡，夏恩忍不住開口問道：「像你這樣，在天空中肆無忌憚地展露龍軀、釋放這麼龐大的龍氣————難道就不怕引來黑龍的關注嗎？」
「這裡是西大陸。」
艾琳還陷在對夏恩身份的猜忌中，下意識回道。
「阿庫諾洛基亞的目光，可不會跨越大海。」
「黑龍的目光————不會跨海？」
聽到這個意外的情報，夏恩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他仔細觀察著艾琳此刻的狀態，看她這副毫無顧忌的張揚模樣，完全不像是在說謊。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那還真是————讓人愉快啊！
「哈————哈哈————」
夏恩不由得輕撫著手掌，低聲笑了起來。
「在笑什麼？」艾琳警惕地壓低了龍首。
「這還是你第一次，回答我的問題呢。」夏恩抬起頭，嘴角帶笑，「作為回報，我也有想讓你看到的模樣。」
隨他的話音落下，周遭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
他的魔力如同決堤的洪流般開始節節攀升，狂暴的氣流以他為中心向外肆意席捲。
在艾琳驟然緊縮的龍瞳倒影中，夏恩的軀體開始了瘋狂地膨脹。
湛藍的魔力交織著濃郁的陰影，瞬間將他的人類形態徹底吞沒。
僅僅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龐大的黑影便在魔力風暴中野蠻舒展。
光滑而漆黑的體表撕裂光影，在陽光下折射出森然冰冷的金屬光澤。
「轟——！
雲海被兩股截然不同的龍氣硬生生撕裂。
很快，在這高空之上，一緋一黑兩頭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拍打著巨大的翅翼，相視而對。
「居然————是真的？」
即便有艾露莎之前的話作為鋪墊。
可當親眼目睹夏恩真的完成了物種形態的變化，艾琳的心裡依舊不可遏制地泛起了巨大的波瀾。
她回想起了剛才在大殿裡的接觸。
那時候的夏恩，無論是呼吸、體溫乃至細微的神態，分明和任何一個普通人類沒有什麼區別！
除了那股被她下意識忽略的純粹龍氣外，他身上根本沒有半點被龍之種侵蝕的跡象。
沒有味覺喪失的麻木！
沒有龍化侵蝕帶來的癲狂！
更沒有那種被封困在異類軀殼裡日夜哀嚎的痛苦！
這怎麼可能？
鋒利的龍爪在高空無意識的收縮，沉重的呼吸在半空中化作白色的氣流。
為什麼！
為什麼他能夠不受異化的折磨，保留著人類的五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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