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看」
第392章 「看」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砰砰作響，猶如重型機械的引擎在轟鳴。
熾熱的魔力如汞漿般在血管中奔涌，將夏恩的皮膚映出一種屬於完美之龍的奇異光澤，甚至連周圍的空氣都扭曲出了層層漣漪。
「這小子身上散發出來的龍氣————純度居然又提升了？」
不遠處的戰場上，納茲依舊憑著本能，壓制著根本無心戰鬥的克布拉。
而在他的精神深處，沉睡的火紅色巨龍微微睜開了眼睛，驚訝地注視著那個在重力場中不斷舞動雙槍的身影。
在伊古尼爾的感知里，夏恩身上此刻散發出的氣息，甚至比當年創造出滅龍魔法的女人所化之龍還要來的純粹。
不是模仿，也不是借用，而是完完全全，毫無雜質的真龍之威。
「真是不能小看啊————人類。」
伊古尼爾在精神世界裡吐出一口火息，緩緩閉上眼睛。
僅憑這股純粹的龍氣，這場戰鬥的結果便已然失去了懸念。
狂熱的攻勢交錯中，夏恩隱隱感覺到意識中的英靈之書似乎又產生了一絲異動。
只不過，此刻的他根本無暇分心查探，整個人徹底沉浸在了自身不斷蛻變的美妙體驗中。
他現在正在本能地模仿納茲之前爆發龍鱗的狀態。
外在的表現上雖然看起來大相逕庭，但他確確實實地將阿爾比恩的龍之特性，更深一層地加持在了自己的肉體上，獲得了遠超預期的強化。
毫無疑問，這又是一次對英靈力量全新的深度應用。
就像之前自己摸索出「局部英靈化」一樣。
夏恩無比享受這種在依靠自己開發，不斷挖掘潛能，再通過實戰驗證成果的感覺。
這種淋漓盡致的暢快感，甚至讓他不禁開始懷疑，特斯卡特利波卡所崇尚的觀念或許真的有其道理。
只有置身於這種旗鼓相當的鬥爭中，只有在刀尖上起舞，才能最大程度地壓榨出自身的潛力。
也難怪那些神話傳說里，諸如怖軍、庫丘林、貝奧武夫這些留下赫赫威名的英雄們，會如此病態地熱衷於戰鬥。
而與全身心投入，甚至開始享受這場廝殺的夏恩截然不同，布魯諾特此刻已然在心底叫苦不迭。
他引以為傲的龐大魔力在對拼中討不到半點便宜，肉體更是被對方那非人的體質死死壓制。
唯有魔法。
眼前這個越打越興奮的怪物，似乎並沒有掌握什麼難纏的魔法，對方的戰鬥方式簡單到了極致一隻有純粹的力與速。
可就是這種毫無破綻的純粹，才最讓人感到絕望。
現在他還能憑藉著重力魔法在特點勉強與夏恩周旋。
可是，如果照這樣毫無建樹地消耗下去，他的魔力和體力遲早會枯竭，落敗也只是時間問題。
「不能再放任這傢伙繼續適應我的戰鬥節奏了。」
布魯諾特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哦？終於下定決心，要一決勝負了嗎？」
長槍與重力拳再次碰撞，戰鬥的直覺精準地捕捉到了對手氣勢的變化。
夏恩槍尖一挑，毫不客氣地用言語施加心理壓迫：「那你最好動作快點。別忘了，四年前吞沒涅槃」光流的那把劍，我可是到現在都還沒拔出來呢。」
他這番話並非出於傲慢或輕敵。
在勢均力敵的生死搏殺中，用語言和過往的戰績去打擊對方的氣勢。
只要讓對手的心底生出一絲動搖，接下來的攻擊便勢必會出現破綻。
「哼，這種粗劣的把戲，倒是符合你的年紀。」
然而，布魯諾特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副會長。他冷哼一聲，絲毫沒有受到干擾。
他猛地抽身後退，拉開距離，隨即雙手向外一展，十指在胸前虛空合握。
「嗡！！！」
刺耳的魔力共鳴聲響起，一顆只有拳頭大小的紫色光球在他掌心飛速凝聚，隨後緩緩升上數十米的高空。
光球在升空的過程中急劇膨脹，恐怖的拉扯力以它為中心，如黑洞般貪婪地吞噬著四周的空氣、光線以及破碎的建築殘骸。
這是布魯諾特壓箱底的絕殺—超重力球。
通過將重力無限集中於一點，引發空間塌縮，最終形成一個能吞噬一切的微型黑洞。
布魯諾特將自己全部的戰意與剩餘的魔力，毫無保留地灌輸到了這一招之中。
「任何物質，甚至是光，都無法從這絕對的引力場中逃逸！」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微微顫抖：「你試著躲躲看吧，蒼墜！」
這鄭重且激烈的宣告，證明他已然拋棄了所有自持的架子。
將夏恩視為了必須賭上性命、全力以赴才能戰勝的強敵敵。
然而，與布魯諾特那種身經百戰磨礪出的一往無前的絕對自信不同。
一直躲在遠處觀戰的拉斯提羅斯，心態早就已經夏恩的各種手段搞的有些崩潰了。
「不行————必須做些什麼！否則副會長一定會輸的！」
看著半空中那聲勢浩大的重力黑洞，拉斯提羅斯目光飄忽不定。
他不敢想對方落敗後自己的下場。
所以，他絕不允許今天這次行動以失敗告終。
他突然腳尖一點，具現之弧發動，純白的羽翼在腳下展開。
趁著夏恩的注意力被天空中的黑洞吸引時，悄無聲息地朝著城市中心遁去。
那裡，正聚集著大批僥倖躲過滅神黑火的居民！
「還想故技重施？」
一直留意著這邊動向的烏魯蒂亞，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的異動。
曾經與拉斯提羅斯共事多年的她，太了解這個傢伙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的卑劣脾性了。
她冷著臉，腳下瞬間凝結出一條光滑的冰道，如影隨形地率先追了上去。
而此時，夏恩已然緩緩升至高空。
他抵抗著愈發強盛的吸力，正準備喚出聖劍阿隆戴特將那顆重力球一分為二。
但他居高臨下的視野，自然將拉斯提羅斯和烏魯蒂亞的追逐盡收眼底。
雖然對烏魯蒂亞的實力有著絕對的信任，但出於本能的擔憂，視線還是不由自主往那邊多停留了半秒。
「那是————梅爾蒂？」
夏恩瞳孔猛地一縮。
在驚恐擁擠的人群中，夏恩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小小身影，以及將她死死護在懷裡的那對年輕夫婦。
他萬萬沒有想到，梅爾蒂一家，竟然會恰巧身處拉斯提羅斯挑選的襲擊路線上！
而夏恩這瞬間的情緒波動，自然被下方時刻關注著他一舉一動的拉斯提羅斯給捕捉到了。
「果然！無論表現得再怎麼冷酷，骨子裡終究還是受那些無聊情感支配的光明魔導士！」
拉斯提羅斯心中狂喜，不再有絲毫猶豫。
「具現之弧·漆黑之劍！」
那由鋼鐵鑄就的巨大魔爪再度出現，帶著刺耳的破空聲，毫無憐憫地朝著梅爾蒂一家三口當頭拍下！
」Ice Make·冰圍！」
烏魯蒂亞匆忙立起的一道厚實冰牆，卻被對方狡猾的靈活繞開。
「為什麼————」
眼看著那巨大的陰影籠罩而下，梅爾蒂的父母發出絕望的哭嚎。
他們沒有任何猶豫，用自己單薄的身軀將女兒死死護在身下。
「這種時候還敢分心？」
與此同時，布魯諾特那冰冷的聲音，也如同催命符般在夏恩的耳畔炸響。
天空中的那顆紫色重力球，已然越過了臨界點，徹底化作了一個漆黑深邃的微型黑洞。
「嗡嗡————」
強大的引力如同無數條看不見的鎖鏈，死死纏住了夏恩的四肢。
不容分說地將他整個人強行拖拽進那片連光線都能吞沒的絕對黑暗之中。
這就是生死相搏的殘酷。
哪怕只是一個因為視線偏移而導致的微小停頓，也會被經驗老道的對手敏銳的抓住，並無限放大成致命的敗局。
夏恩被拉扯著，耳邊是各種物體發出的刺耳尖嘯。
他已經來不及解放寶具了。
看著被黑暗逐漸吞沒的白髮青年，布魯諾特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臉上露出了一抹勝利的微笑。
但同時，他的心底卻也升起了一絲難言的失望。
蒼墜，絕對是他這輩子遇到過的最具潛力，甚至已經綻放出潛力光芒的年輕強者。
如果堂堂正正地分出勝負，哪怕是他布魯諾特，也沒有絕對的把握能贏。
可現在，這個驚艷的年輕人，卻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落敗身死。
「雖然很反感拉斯提羅斯插手我的戰鬥————
，布魯諾特看著遠處的眼鏡男，冷冷地呢喃：「不過，看在最終結果的份上，姑且原諒他的卑劣吧。」
他轉過身，準備欣賞下方城市即將到來的毀滅。
然而。
「吼！！！」
一聲根本不屬於人類恐怕嘶吼，突兀地從那顆即將合攏的重力黑洞中爆發而出！
在布魯諾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一隻漆黑光滑，散發著強烈存在感的巨大爪子，猛地從黑洞的深處探了出來。
就像是扒住了一扇脆弱的木門邊緣一般——————
「嘶啦！」
伴隨著如同揉搓碎紙片般令人牙酸的破裂聲。
布魯諾特引以為傲，號稱連光都能吞噬的超重力黑洞，以一種蠻不講理的絕對暴力，撕成了碎片！
紫色的魔力碎片如雨點般飄落。
一頭宛如從神話中走出的完美之龍，優雅而傲慢地從破碎的黑洞中出現。
它沒有去理會近在咫尺的布魯諾特。
「龍」昂起頭顱，發出一聲長嘶，龐大的身形在瞬間超越了在場所有人捕捉的極限。
沒有時間的過程，只有空間上的結果。
後發先至！
在拉斯提羅斯的漆黑之劍即將觸碰到梅爾蒂父母的前一毫秒，完美之龍已然如同瞬移般降臨在了其頭頂。
「什麼？！」
龍爪只是輕輕一揮，那隻由具現之弧凝聚成的漆黑之劍，連同役使用魔法的拉斯提羅斯本人，就像是脆弱的玻璃渣般，被瞬間捏得粉碎。
「吼！」
鮮血從爪中流淌而出。
龍轉過身，張開那張布滿獠牙的巨口。
一道如同湖水般清澈的蔚藍光流，如同劃破天際的極光，瞬間跨越了半個城市的距離，將遠處還在呆愣中的布魯諾特徹底吞沒！
轟隆隆的爆炸聲在天際迴蕩，久久不息。
整座城市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忘記了呼吸，呆呆地看著那頭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可怖威壓的完美之龍。
不遠處的冰道上。
烏魯蒂亞保持著釋放冰牆的姿勢僵在原地，她那雙總是挑起的美目中，此刻只剩下純粹的茫然。
「你————你是，夏恩？」
巨大的白龍微微垂下頭顱，冰冷的豎瞳倒映著女人滿是震撼的面容。但他沒有開口解釋。
因為沒時間了。
在化身為阿爾比恩之後，夏恩的直覺便在腦海中瘋狂尖叫。
仿佛有一雙跨越了千萬里虛空的暴虐眼眸，看到了這裡。
黑龍，阿庫諾洛基亞。
自己三番五次的顯露阿爾比恩的氣息。
那個立於世界頂點，視一切龍族為死敵的怪物，絕對已經嗅到了氣味，甚至可能已經振翅起飛。
必須立刻抹除自己留下的痕跡。
念及至此，完美之龍仰起修長的脖頸，緊接著，那遮天蔽日的龐大身軀迅速向內坍縮。
漫天飛舞的湛藍光粒中，梅柳齊娜那份澄澈空明的氣息徹底消散在冷風裡。
光芒斂去，夏恩重新變回了那個黑髮青年的模樣。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而是面色凝重地翻開手掌。
照耀一切的黑曜石鏡鑒再度浮現。
夏恩用拇指輕輕摩挲著鏡框的邊緣，使用過三次倒轉因果的權能後，原本無瑕的鏡面上，赫然已經多出了三道細微卻異常刺眼的白痕。
這是篡改世界法則留下的刻痕。
夏恩眸光微沉，大腦飛速運轉。
如果直接抹除黑龍的感知，牽扯的因果太大，這面鏡子的消耗恐怕會到達一種誇張的程度。
必須用一種更取巧的方式————
短暫的權衡後，他深吸一口氣，將黑曜石鏡高高舉起，對準了那股讓他如芒在背的未知虛空。
「將夏恩的龍氣被黑龍察覺」這個既定事實————
幽深的鏡面盪開一抹微光。
「調換。」
「變更為——黑龍的龍氣，被夏恩察覺！」
命令落下的，那股彆扭的空間錯位感再度降臨。
緊接著，夏恩心底那股如利刃懸頸，生命維繫於一線的恐怖壓迫感，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褪得乾乾淨淨。
成功了。
夏恩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長吐了口氣。
危機解除，黑龍的感官標被成功扭轉，至少現在，阿庫諾洛基亞在發現異常前，暫時不會再朝著這座城飛來。
只是————
「咚！」
夏恩的心臟被猛的收緊。
一股遠超此前所有敵人總和，純粹為了毀滅而生的可怖威壓————
順著剛剛建立的因果連結，宛若決堤洪流，毫無阻礙地倒灌進他的腦海！
周遭殘破的城市、居民的慶祝、冰冷的冬風，在這一刻全部從感官中強行剝離。
在因果調換帶來的超距感知視界裡，他的視線被強行拉扯到了不知多遠的無垠蒼穹之上。
在那裡，厚重的雲層被狂暴的亂流撕成碎片。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一頭渾身覆蓋著繁複的花紋的黑龍，正懸浮在毀滅的風暴中心。
那雙充斥著無盡暴虐的龍目，正靜靜的注視前方。
好似在看他！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砰砰作響，猶如重型機械的引擎在轟鳴。
熾熱的魔力如汞漿般在血管中奔涌，將夏恩的皮膚映出一種屬於完美之龍的奇異光澤，甚至連周圍的空氣都扭曲出了層層漣漪。
「這小子身上散發出來的龍氣————純度居然又提升了？」
不遠處的戰場上，納茲依舊憑著本能，壓制著根本無心戰鬥的克布拉。
而在他的精神深處，沉睡的火紅色巨龍微微睜開了眼睛，驚訝地注視著那個在重力場中不斷舞動雙槍的身影。
在伊古尼爾的感知里，夏恩身上此刻散發出的氣息，甚至比當年創造出滅龍魔法的女人所化之龍還要來的純粹。
不是模仿，也不是借用，而是完完全全，毫無雜質的真龍之威。
「真是不能小看啊————人類。」
伊古尼爾在精神世界裡吐出一口火息，緩緩閉上眼睛。
僅憑這股純粹的龍氣，這場戰鬥的結果便已然失去了懸念。
狂熱的攻勢交錯中，夏恩隱隱感覺到意識中的英靈之書似乎又產生了一絲異動。
只不過，此刻的他根本無暇分心查探，整個人徹底沉浸在了自身不斷蛻變的美妙體驗中。
他現在正在本能地模仿納茲之前爆發龍鱗的狀態。
外在的表現上雖然看起來大相逕庭，但他確確實實地將阿爾比恩的龍之特性，更深一層地加持在了自己的肉體上，獲得了遠超預期的強化。
毫無疑問，這又是一次對英靈力量全新的深度應用。
就像之前自己摸索出「局部英靈化」一樣。
夏恩無比享受這種在依靠自己開發，不斷挖掘潛能，再通過實戰驗證成果的感覺。
這種淋漓盡致的暢快感，甚至讓他不禁開始懷疑，特斯卡特利波卡所崇尚的觀念或許真的有其道理。
只有置身於這種旗鼓相當的鬥爭中，只有在刀尖上起舞，才能最大程度地壓榨出自身的潛力。
也難怪那些神話傳說里，諸如怖軍、庫丘林、貝奧武夫這些留下赫赫威名的英雄們，會如此病態地熱衷於戰鬥。
而與全身心投入，甚至開始享受這場廝殺的夏恩截然不同，布魯諾特此刻已然在心底叫苦不迭。
他引以為傲的龐大魔力在對拼中討不到半點便宜，肉體更是被對方那非人的體質死死壓制。
唯有魔法。
眼前這個越打越興奮的怪物，似乎並沒有掌握什麼難纏的魔法，對方的戰鬥方式簡單到了極致一隻有純粹的力與速。
可就是這種毫無破綻的純粹，才最讓人感到絕望。
現在他還能憑藉著重力魔法在特點勉強與夏恩周旋。
可是，如果照這樣毫無建樹地消耗下去，他的魔力和體力遲早會枯竭，落敗也只是時間問題。
「不能再放任這傢伙繼續適應我的戰鬥節奏了。」
布魯諾特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哦？終於下定決心，要一決勝負了嗎？」
長槍與重力拳再次碰撞，戰鬥的直覺精準地捕捉到了對手氣勢的變化。
夏恩槍尖一挑，毫不客氣地用言語施加心理壓迫：「那你最好動作快點。別忘了，四年前吞沒涅槃」光流的那把劍，我可是到現在都還沒拔出來呢。」
他這番話並非出於傲慢或輕敵。
在勢均力敵的生死搏殺中，用語言和過往的戰績去打擊對方的氣勢。
只要讓對手的心底生出一絲動搖，接下來的攻擊便勢必會出現破綻。
「哼，這種粗劣的把戲，倒是符合你的年紀。」
然而，布魯諾特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副會長。他冷哼一聲，絲毫沒有受到干擾。
他猛地抽身後退，拉開距離，隨即雙手向外一展，十指在胸前虛空合握。
「嗡！！！」
刺耳的魔力共鳴聲響起，一顆只有拳頭大小的紫色光球在他掌心飛速凝聚，隨後緩緩升上數十米的高空。
光球在升空的過程中急劇膨脹，恐怖的拉扯力以它為中心，如黑洞般貪婪地吞噬著四周的空氣、光線以及破碎的建築殘骸。
這是布魯諾特壓箱底的絕殺—超重力球。
通過將重力無限集中於一點，引發空間塌縮，最終形成一個能吞噬一切的微型黑洞。
布魯諾特將自己全部的戰意與剩餘的魔力，毫無保留地灌輸到了這一招之中。
「任何物質，甚至是光，都無法從這絕對的引力場中逃逸！」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微微顫抖：「你試著躲躲看吧，蒼墜！」
這鄭重且激烈的宣告，證明他已然拋棄了所有自持的架子。
將夏恩視為了必須賭上性命、全力以赴才能戰勝的強敵敵。
然而，與布魯諾特那種身經百戰磨礪出的一往無前的絕對自信不同。
一直躲在遠處觀戰的拉斯提羅斯，心態早就已經夏恩的各種手段搞的有些崩潰了。
「不行————必須做些什麼！否則副會長一定會輸的！」
看著半空中那聲勢浩大的重力黑洞，拉斯提羅斯目光飄忽不定。
他不敢想對方落敗後自己的下場。
所以，他絕不允許今天這次行動以失敗告終。
他突然腳尖一點，具現之弧發動，純白的羽翼在腳下展開。
趁著夏恩的注意力被天空中的黑洞吸引時，悄無聲息地朝著城市中心遁去。
那裡，正聚集著大批僥倖躲過滅神黑火的居民！
「還想故技重施？」
一直留意著這邊動向的烏魯蒂亞，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的異動。
曾經與拉斯提羅斯共事多年的她，太了解這個傢伙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的卑劣脾性了。
她冷著臉，腳下瞬間凝結出一條光滑的冰道，如影隨形地率先追了上去。
而此時，夏恩已然緩緩升至高空。
他抵抗著愈發強盛的吸力，正準備喚出聖劍阿隆戴特將那顆重力球一分為二。
但他居高臨下的視野，自然將拉斯提羅斯和烏魯蒂亞的追逐盡收眼底。
雖然對烏魯蒂亞的實力有著絕對的信任，但出於本能的擔憂，視線還是不由自主往那邊多停留了半秒。
「那是————梅爾蒂？」
夏恩瞳孔猛地一縮。
在驚恐擁擠的人群中，夏恩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小小身影，以及將她死死護在懷裡的那對年輕夫婦。
他萬萬沒有想到，梅爾蒂一家，竟然會恰巧身處拉斯提羅斯挑選的襲擊路線上！
而夏恩這瞬間的情緒波動，自然被下方時刻關注著他一舉一動的拉斯提羅斯給捕捉到了。
「果然！無論表現得再怎麼冷酷，骨子裡終究還是受那些無聊情感支配的光明魔導士！」
拉斯提羅斯心中狂喜，不再有絲毫猶豫。
「具現之弧·漆黑之劍！」
那由鋼鐵鑄就的巨大魔爪再度出現，帶著刺耳的破空聲，毫無憐憫地朝著梅爾蒂一家三口當頭拍下！
」Ice Make·冰圍！」
烏魯蒂亞匆忙立起的一道厚實冰牆，卻被對方狡猾的靈活繞開。
「為什麼————」
眼看著那巨大的陰影籠罩而下，梅爾蒂的父母發出絕望的哭嚎。
他們沒有任何猶豫，用自己單薄的身軀將女兒死死護在身下。
「這種時候還敢分心？」
與此同時，布魯諾特那冰冷的聲音，也如同催命符般在夏恩的耳畔炸響。
天空中的那顆紫色重力球，已然越過了臨界點，徹底化作了一個漆黑深邃的微型黑洞。
「嗡嗡————」
強大的引力如同無數條看不見的鎖鏈，死死纏住了夏恩的四肢。
不容分說地將他整個人強行拖拽進那片連光線都能吞沒的絕對黑暗之中。
這就是生死相搏的殘酷。
哪怕只是一個因為視線偏移而導致的微小停頓，也會被經驗老道的對手敏銳的抓住，並無限放大成致命的敗局。
夏恩被拉扯著，耳邊是各種物體發出的刺耳尖嘯。
他已經來不及解放寶具了。
看著被黑暗逐漸吞沒的白髮青年，布魯諾特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臉上露出了一抹勝利的微笑。
但同時，他的心底卻也升起了一絲難言的失望。
蒼墜，絕對是他這輩子遇到過的最具潛力，甚至已經綻放出潛力光芒的年輕強者。
如果堂堂正正地分出勝負，哪怕是他布魯諾特，也沒有絕對的把握能贏。
可現在，這個驚艷的年輕人，卻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落敗身死。
「雖然很反感拉斯提羅斯插手我的戰鬥————
，布魯諾特看著遠處的眼鏡男，冷冷地呢喃：「不過，看在最終結果的份上，姑且原諒他的卑劣吧。」
他轉過身，準備欣賞下方城市即將到來的毀滅。
然而。
「吼！！！」
一聲根本不屬於人類恐怕嘶吼，突兀地從那顆即將合攏的重力黑洞中爆發而出！
在布魯諾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一隻漆黑光滑，散發著強烈存在感的巨大爪子，猛地從黑洞的深處探了出來。
就像是扒住了一扇脆弱的木門邊緣一般——————
「嘶啦！」
伴隨著如同揉搓碎紙片般令人牙酸的破裂聲。
布魯諾特引以為傲，號稱連光都能吞噬的超重力黑洞，以一種蠻不講理的絕對暴力，撕成了碎片！
紫色的魔力碎片如雨點般飄落。
一頭宛如從神話中走出的完美之龍，優雅而傲慢地從破碎的黑洞中出現。
它沒有去理會近在咫尺的布魯諾特。
「龍」昂起頭顱，發出一聲長嘶，龐大的身形在瞬間超越了在場所有人捕捉的極限。
沒有時間的過程，只有空間上的結果。
後發先至！
在拉斯提羅斯的漆黑之劍即將觸碰到梅爾蒂父母的前一毫秒，完美之龍已然如同瞬移般降臨在了其頭頂。
「什麼？！」
龍爪只是輕輕一揮，那隻由具現之弧凝聚成的漆黑之劍，連同役使用魔法的拉斯提羅斯本人，就像是脆弱的玻璃渣般，被瞬間捏得粉碎。
「吼！」
鮮血從爪中流淌而出。
龍轉過身，張開那張布滿獠牙的巨口。
一道如同湖水般清澈的蔚藍光流，如同劃破天際的極光，瞬間跨越了半個城市的距離，將遠處還在呆愣中的布魯諾特徹底吞沒！
轟隆隆的爆炸聲在天際迴蕩，久久不息。
整座城市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忘記了呼吸，呆呆地看著那頭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可怖威壓的完美之龍。
不遠處的冰道上。
烏魯蒂亞保持著釋放冰牆的姿勢僵在原地，她那雙總是挑起的美目中，此刻只剩下純粹的茫然。
「你————你是，夏恩？」
巨大的白龍微微垂下頭顱，冰冷的豎瞳倒映著女人滿是震撼的面容。但他沒有開口解釋。
因為沒時間了。
在化身為阿爾比恩之後，夏恩的直覺便在腦海中瘋狂尖叫。
仿佛有一雙跨越了千萬里虛空的暴虐眼眸，看到了這裡。
黑龍，阿庫諾洛基亞。
自己三番五次的顯露阿爾比恩的氣息。
那個立於世界頂點，視一切龍族為死敵的怪物，絕對已經嗅到了氣味，甚至可能已經振翅起飛。
必須立刻抹除自己留下的痕跡。
念及至此，完美之龍仰起修長的脖頸，緊接著，那遮天蔽日的龐大身軀迅速向內坍縮。
漫天飛舞的湛藍光粒中，梅柳齊娜那份澄澈空明的氣息徹底消散在冷風裡。
光芒斂去，夏恩重新變回了那個黑髮青年的模樣。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而是面色凝重地翻開手掌。
照耀一切的黑曜石鏡鑒再度浮現。
夏恩用拇指輕輕摩挲著鏡框的邊緣，使用過三次倒轉因果的權能後，原本無瑕的鏡面上，赫然已經多出了三道細微卻異常刺眼的白痕。
這是篡改世界法則留下的刻痕。
夏恩眸光微沉，大腦飛速運轉。
如果直接抹除黑龍的感知，牽扯的因果太大，這面鏡子的消耗恐怕會到達一種誇張的程度。
必須用一種更取巧的方式————
短暫的權衡後，他深吸一口氣，將黑曜石鏡高高舉起，對準了那股讓他如芒在背的未知虛空。
「將夏恩的龍氣被黑龍察覺」這個既定事實————
幽深的鏡面盪開一抹微光。
「調換。」
「變更為——黑龍的龍氣，被夏恩察覺！」
命令落下的，那股彆扭的空間錯位感再度降臨。
緊接著，夏恩心底那股如利刃懸頸，生命維繫於一線的恐怖壓迫感，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褪得乾乾淨淨。
成功了。
夏恩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長吐了口氣。
危機解除，黑龍的感官標被成功扭轉，至少現在，阿庫諾洛基亞在發現異常前，暫時不會再朝著這座城飛來。
只是————
「咚！」
夏恩的心臟被猛的收緊。
一股遠超此前所有敵人總和，純粹為了毀滅而生的可怖威壓————
順著剛剛建立的因果連結，宛若決堤洪流，毫無阻礙地倒灌進他的腦海！
周遭殘破的城市、居民的慶祝、冰冷的冬風，在這一刻全部從感官中強行剝離。
在因果調換帶來的超距感知視界裡，他的視線被強行拉扯到了不知多遠的無垠蒼穹之上。
在那裡，厚重的雲層被狂暴的亂流撕成碎片。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一頭渾身覆蓋著繁複的花紋的黑龍，正懸浮在毀滅的風暴中心。
那雙充斥著無盡暴虐的龍目，正靜靜的注視前方。
好似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