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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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家。

  練功房。

  傅覺民赤著上身趴在浴桶邊緣,混著藥香的熱氣氤氳,浴桶旁幾個傭人捧著毛巾候著,小槐花正擼起袖子臉蛋紅紅地給他搓背。

  李同就坐在離他十幾米遠的地方,傅覺民對他毫不避諱。

  「...經歷過今天的戰鬥,我才發現,拳腳切磋和生死搏殺完全是兩個概念。」

  傅覺民自我總結道:「對敵經驗、臨場決策、智謀手段...能決定一場生死的因素實在太多了,實力身手,反而沒我想的那麼關鍵。

  還有...」

  傅覺民拿起手邊的濕毛巾擦了擦臉上被藥浴蒸出的薄汗,有些無奈地感嘆道:「有兵器在手和赤手空拳差別實在太大了,練刀的碰上練拳的,幾乎能抹平一個小境界間的差距..」

  「何為武?」

  李同輕輕扣了下茶盞,淡淡道:「強身之法,搏殺之術。

  武道被創造出來的初衷,就是教人如何快速擊倒和殺死敵人的。

  所謂磨皮、鍛骨、練血、通玄..不過是後來者為方便自我實力評判而劃分出的一個標準。

  真正的生死殺場,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活著就是強,死了便是弱。」

  「是這個道理。」

  傅覺民點點頭。

  李同道:「這一次,你只是碰上對方人多勢眾,手持兵刃。

  往後,可能還有下藥的、撒毒的、躲在暗處放冷箭的....

  十八般兵藝,千百番卑鄙,江湖上,向來都只有更下作的手段,沒有最下作的手段。」

  傅覺民若有所思,忽叫槐花停了手,然後支起身子,對李同道:「同叔教我,再遇上該怎麼解?」

  「見的多了,練的多了,打的多了..也就有經驗知道該如何去對付了。

  這事,沒人能教你,全靠自己臨場時的隨機應變。

  不過...」

  李同頓了頓,接著道:「平日裡多學一分本事,遇上了,也自然多一分勝機。」

  傅覺民忍不住開口:「同叔可是要教我新的功夫?」

  一旁的傭人遞來果盤,傅覺民隨手拿了橘子,而後眼神示意讓人將盤子給李同端過去。

  李同笑笑,反問道:「少爺想學什麼?兵器嗎?」

  傅覺民一邊撕著橘皮,一邊思索道:「什麼兵器攜帶都沒有火器方便,我隨身帶著槍,倒不是非得學兵器不可。

  我想的是,要是能有不怕對手用兵器的功夫就好了..」

  「不怕兵器的功夫...」

  李同搖搖頭,不過旋即又接著道,「我倒是真知道一種練了能不怕對手使兵器的功夫。

  但練起來太苦,怕是少爺吃不了那份苦。」

  「同叔又來這話..」

  傅覺民一聽,眼眸頓時亮起,「你見我習武這麼久,什麼時候吃不了練功的苦了?我真想看看,到底什麼苦是我吃不了的。

  同叔現在教我?」

  傅覺民說著,作勢就要從浴桶內站起來,一旁的下槐花趕緊捂著臉將頭轉過去。

  李同卻抬了抬手,按住傅覺民的迫切,緊跟著站起來,悠悠道:「少爺不急,練武的事明天再說。

  你先洗漱,洗漱完了記得去書房一趟,老爺在等你...」

  「謝同叔!同叔慢走。」

  傅覺民笑著應聲,一甩手,手裡剝好的橘子流星似的朝李同飛去。

  李同隨手接住,似有些無奈地搖搖頭,轉身離去。

  李同一走,傅覺民再泡了會兒,便在傭人服侍下從浴桶里起來,穿戴整齊,然後匆匆趕往前廳。

  到了書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門內傳出傅國生平淡的一聲「進來」。

  傅覺民走進書房,看見傅國生伏在案頭似乎正在處理生意上的事情。

  他也不說話,就在一旁靜靜站著。

  傅國生這個便宜老爹,在傅覺民心裡還是威嚴十足的。

  一半是近二十年的父親威信積累,再加上傅國生本身就氣場十足,另一半,則是傅覺民現在不管是練武還是做什麼,都還得管傅國生要錢。


  一直等到傅國生將手頭上一份東西看完了,他才慢慢抬起頭來。

  傅覺民喊了聲爹。

  傅國生點點頭,然後看著他,淡淡道:「這回你做的不錯,但記得下次做事,別再如此莽撞。

  別人的命再金貴,也比不上你自個的性命要緊。

  行了,你下去吧。」

  說完,傅國生也不看他,擺擺手又繼續將頭低下。

  仿佛他叫傅覺民過來,就只是為說這麼一句話。

  傅覺民心下卻是鬆了口氣。

  按原身的記憶,傅國生對他只要不罵,就算是誇了。

  這次竟還難得表揚了他幾句,實屬罕見。

  看樣子,對他誤打誤撞救了人這件事,傅國生心裡還是頗為滿意的。

  .......

  入夜,傅覺民照例在自己臥室站著混元樁。

  這現在幾乎已成了他睡前必做的功課。

  一頓樁法站完,全身出了層薄汗,夜風一吹,傅覺民竟還感到幾分冷意。

  他緩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景,才意識到,不知不覺間,已然入秋了。

  第二天,傅覺民特地起了個大早。

  昨天李同說了今天要教他新的橫練武學,傅覺民心裡還是頗為期待的。

  他特地轉去後院,讓傭人在習武的涼亭下擺上早飯,邊吃邊等李同過來。

  傅家的一眾護院也早起了,他們卻是先得練岑晨功。

  見傅覺民坐在涼亭,一個個紛紛上來跟他問好。

  傅覺民一面吃著早飯,一面看王水生等人在草地上站樁練拳,倒也有幾分愜意。

  等了半天,總算是見到李同的身影慢悠悠地出現在門廊底下。

  傅覺民眼前一亮,剛要招呼李同一塊坐下來吃點,就在這時,忽然有傭人跑上來稟報。

  「少爺,樂怡小姐來了,說特地來見你。」

  許樂怡?

  傅覺民眉頭一皺,立刻道:「不見。」

  許樂怡有什麼好見的,他本就對這個女人沒什麼好感,在街上照面,對方見他連聲招呼都不打。

  昨天撕開第二個麻袋的時候,他甚至都覺得晦氣呢。

  「許老爺也來了。」

  傭人接著道。

  許世榮...許世榮帶著許樂怡上門,看樣子是為昨天的事感謝和解釋來的。

  傅覺民想到許世榮送的那盒玄葉石虎,慢慢站起來。

  但忽然又想到什麼,問道:「他們見了我爹了?我爹怎麼說的?」

  傭人老老實實回:「老爺說不知道少爺起沒起,叫我來看看。」

  傅覺民聞言,立刻又坐下了,笑著說道:「那你回去跟我爹說,我還沒起。

  而且今天一天,都不一定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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