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枯燥是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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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5章 枯燥是福啊

  趙雲看著郝萌再次落荒而逃的背影,催馬追了幾步,最終還是勒住了韁繩。

  比起追殺一個喪家之犬,當務之急還是眼前這些城中的守軍,絕不能因小失大。

  而城樓上那十幾名親兵,見自家將軍竟如此悍勇,早已是熱血沸騰,此刻紛紛策馬衝下城牆,嘶吼著殺進了混亂的敵陣之中,刀光起落間,殘兵四散奔逃。

  那些被郝萌徹底拋棄的士卒,本就被趙雲單騎闖陣殺得肝膽俱裂,此刻更是徹底失去了鬥志,本就搖搖欲墜的防線,瞬間土崩瓦解!

  「將軍跑了!」

  「城破了,逃命啊!」

  「降了!我們降了!別殺了!」

  「此後我曾派人搜尋那郝萌的蹤跡,據城中百姓所言,他應是單人獨騎從西門逃出城去了————」

  趙雲話音落下,縣衙正堂內靜了好半響。

  張昀聽著趙雲用雲淡風輕的語氣,講完自己單騎沖城門、獨臂絞千斤閘、孤身闖陣衝散三百守軍的事跡,只覺得心頭的震撼久久難平。

  ——

  這簡直就是人形高達啊!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旁邊的田豫,兩人目光一對,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滿滿的嘆服。

  「子龍,你這槍挑宋憲、驚走郝萌,一人一槍懾服整座蕭縣,簡直堪稱————天人之勇啊!」張昀的讚嘆確實是發自真心,一時間竟有些詞窮,隨口就把曹仁的稱號安到了趙雲頭上。

  田豫也在一旁連連點頭,語氣里滿是激賞:「子龍於亂軍之中來去自如,憑一己之力沖陣奪城,便是昔日楚霸王再世,也不過如此啊!」

  張昀緊跟著接話:「今日兩戰,子龍當居首功!不,是獨占全功!我和國讓全程帶著大軍跑了個來回,一分力都沒出上,實在是汗顏至極吶!」

  「銀槍白馬,出入萬軍如履平地;孤膽陷城,力轉乾坤只手擎天————子龍真乃萬人敵」也!」田豫的誇讚之詞更是一套一套的。

  趙雲被張昀和田豫這一唱一和,連珠炮似的「彩虹屁」拍得有些招架不住,俊朗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赧然,連連擺手,謙虛地說道:「允昭,國讓,我不過是占了敵軍不備的便宜罷了,實在是當不得這般盛讚。」

  可對面的二位哪裡管這些,溢美之詞依舊像不要錢似的往他身上砸,越說越肉麻,直讓趙雲這等心志堅毅、臨陣面不改色的猛將聽得都有些耳根發熱。

  良久之後,這二位搜腸刮肚,把能想到的詞兒都用盡了,已經開始說車軲轆話了,堂內熱烈的氣氛才漸漸平復下來。

  田豫輕咳一聲,重新把話題拉回了正事上:「咳,好了,允昭,如今蕭縣已被收入囊中,郝萌、宋憲一死一逃,陳宮至今去向不明,呂布的主力想必也已動身趕往留縣。」

  「我軍接下來,是否就要按此前的方略,挾此大勝之威,直搗小沛?」

  張昀聞言也收斂了笑意,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我這幾日思前想後,覺得直搗小沛這一招,終究還是有不小的破綻。」

  「我軍乃是以步卒為主,從蕭縣到小沛,即便全軍輕裝急行,也得足足三日才能抵達。這一路皆是開闊平地,既無險可守,也無汴水、泗水這等水網相連。」

  「一旦被呂布麾下的偵騎斥候,提前探得我軍北上的行蹤,那他只需領三千并州鐵騎掉頭回來,在曠野上截住我軍的去路————」

  「屆時,我等前無城郭可守,後無援軍可依,左右皆是呂布騎兵的襲擾,只怕會陷入進退維谷的境地,後果不堪設想。」

  田豫聞言,眉頭微微皺起,有些不解地問道:「不是還有你操練了許久的車陣嗎?就算真在野外被呂布的騎兵綴上,咱們依託車陣,且戰且退,慢慢撤回蕭縣便是,何至於進退維谷?」

  張昀聞言,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國讓,先不說這車陣,到底能不能擋住呂布麾下鐵騎的衝擊,就算能擋住————可這車營,滿打滿算也才操練了不到一個月。」

  「平日裡訓練時,擺出固定的陣勢都磕磕絆絆,人數也只有區區一千人,能覆蓋的防禦範圍十分有限。」

  「更別說這車陣從未與其他營伍合練過,彼此間如何呼應,如何協同進退,至今還只是紙上談兵。」

  「若你方才說的且戰且退」,是要求我軍在呂布騎兵持續的騷擾和衝擊之下,保持嚴整的陣型,依託車陣交替掩護,緩緩後撤————我只能說,這個要求實在太高了,根本就做不到。」


  田豫臉上的神色一滯,隨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並非是不知兵,方才只是被今日的大勝沖昏了頭腦,又出於對張昀的盲目信任,下意識便將這車陣想得神乎其神。

  此時被張昀的一句話點醒,也意識到了其中所蘊含的巨大風險。

  這再好的陣法,終究也要靠具體的人來施展。士卒操練不熟,各部配合不上,所謂的「武剛車陣」到底能發揮出幾成威力,終究是個未知數。

  如今己方本就手握優勢,完全沒必要孤注一擲,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個半生不熟的陣法之上。

  而趙雲在這幾日裡,也見過張昀趁空閒操練車陣,此時補充道:「允昭所練的車營,人數還是太少了。戰時就算結起陣勢,也無法做到遮蔽全軍,只能作為支撐軍陣薄弱環節的臨時壁壘。」

  「更何況車營一旦結陣,便無法再輕易移動。我若是呂布,率騎兵繞襲大軍側翼或後陣,見到車營結陣大可直接繞道而行,不打便是。」

  「到那時候,終究還是要靠步卒結陣頂上去————」

  張昀聞言點了點頭:「子龍所言,切中要害。也正因如此,在曠野中長途行軍,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今日蕭縣的援軍既已出發,那小沛的呂布想必也已率主力趕往留縣。按騎兵奔襲的速度,最遲今日黃昏之前,呂布便能抵達留縣,與張遼所部匯合。」

  「所以我打算,即刻率軍趕赴留縣地界,與翼德合兵一處,在彼處與呂布軍正面決戰」」

  。

  趙雲與田豫對視一眼,皆未對此提出異議。

  畢竟得益於趙雲的奮勇,從諸陽山設伏開始算起,不過半天時間,他們便拿下了蕭縣,此番出兵的目標已然達成了一半,剩下的便是將呂布徹底逐出沛國。

  對此而言,無論是突襲小沛,還是去留縣匯合張飛穩紮穩打,本就各有利弊。張昀作為主師,既然選定了更為穩健的方略,他二人自當遵從。

  田豫想了想,又追問道:「允昭,那咱們趕赴留縣————莫非是要先沿汴水退回彭城,再轉道泗水北上?」

  張昀看著田豫,當即笑了起來:「知我者,國讓也。沿水路行軍,既穩且便,可保大軍無虞。」

  田豫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吐槽生生咽了回去。

  果然是這樣————

  只能說,不愧是寧繞遠百步、不涉險一步的張允昭啊!

  這般全程依託水路行軍,穩妥倒是穩妥,卻也實在是太折騰了。

  從蕭縣走官道直奔留縣,不過六七十里路,步卒腳程快些,次日午後便能抵達留縣左近;可按允昭這個路線,先沿汴水向東回彭城,再轉道沿泗水逆流北上到留縣,行程直接翻了一倍不止。

  再算上士卒輻重水陸轉運的周折,就算一路順風順水,三天能趕到留縣都算快的了。

  (汴水雖然最終是流進了泗水,但兩條河交匯處是在下邳以西,因此是在彭城轉運,自己畫了個圖,不是很準確,大概是那麼個意思)。

  田豫暗自搖頭,只覺得這行軍的效率實在不敢恭維。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張昀的顧慮並非沒有道理。

  輻重糧草全走水運,確實大大減輕了士卒的負累,行軍省力了不少;

  更關鍵的是,大軍全程沿汴水、泗水的河道行進,就算真遇上呂布的騎兵奔襲,也可依託河岸結陣拒敵,背靠河水,河上還有己方的船隻接應,怎麼都比無遮無攔的曠野上要好得多。

  唉,終究是安全排在第一位,行軍打仗嘛————穩妥些也沒毛病。

  後續的方略既已議定,張昀便依著田豫的建議,點出兩千步卒留駐蕭縣,控制這處徐豫之間的咽喉要道。

  至於清點府庫、安撫百姓、整修城防等一應雜務,田豫早已安排妥當,張昀這個主師通通沒插手。

  我操什麼心吶?

  蕭縣離彭城近在咫尺,往後一段時日,本就是他這個彭城相該操心的地界————

  他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帶著餘下的八千兵馬,再加上俘獲的近三百名降卒,盡數整隊啟程,沿著汴水北岸一路向東行進。

  待大軍再次行至諸陽山腳下時,日頭已然西沉,漫天晚霞漫過連綿的丘陵,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張昀勒住馬韁,抬頭望了望天色,又回頭看了看身後綿延的行軍隊伍,當即下令全軍轉往黃桑峪大營休息一晚,次日再繼續東進。


  反正再往前趕,天黑前也走不了多遠,反倒要在野地里倉促紮營,不如就去現成的營寨,好歹有山巒溝壑護著,夜裡也能睡個安穩覺。

  翌日,天剛蒙蒙亮,蒼涼的號角聲便在諸陽山間迴蕩開來。

  這一次,隊伍里不僅多了近三千名垂頭喪氣的降卒,還有早已裝載完畢的輻重車輛;

  不遠處的汴水之上,更有一隊滿載糧草軍械的漕船,伴著大軍一起上路。

  隨著張昀一聲令下,大軍再次拔營啟程,分水陸兩路,浩浩蕩蕩繼續向東而去。

  這一日的行軍,平靜得有些枯燥。

  臨近傍晚,大軍安然抵達了彭城近郊,將船上的輜重盡數卸運完畢後,張昀便帶著兵馬直接入城了。

  對於張的所部絕大多數的步卒而言,這三天過得堪稱乏味。

  每日不是在趕路,就是在準備趕路。前日那場謀劃良久的伏擊戰,他們衝上去時只來得及打掃了個戰場,連揮刀砍殺的機會都沒撈著,不少人心中多少都有些百無聊賴。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這一日枯燥行軍的同時,身處西北方留縣城郊的同袍們,過得可就遠沒有這麼輕鬆了。

  時間回溯至這一日的清晨。

  當張昀的大軍還在諸陽山腳下埋鍋造飯,準備踏上東歸彭城的路途時,留縣東南的曠野之上,大地,開始震顫————

  起初只是輕微的震動,然後便仿佛是化作了滾滾悶雷,緊貼著地面席捲而來。

  轟隆隆!!!

  「敵襲!!!」

  望樓上警戒的哨卒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喊聲。

  咚!咚!咚!咚!咚!

  嗚——!

  震天的戰鼓與蒼涼的號角幾乎同時響起,徐州軍大營之中,昨日忙活了一整天的士卒聞聲紛紛掀帳而出。

  緊接著,他們在將校們的呼呵聲中,迅速拿起兵刃,依託昨日連夜搶修的營壘工事,排成了嚴整的防禦陣型。

  由於張飛在來的時候心裡就很清楚,此番他到留縣這邊虛張聲勢,肯定會遭遇敵軍的猛攻,因此便特意選擇了臨水下寨。

  如今的徐州軍營壘背倚泗水,徹底斷絕了被敵軍繞後包抄的可能;其餘三面,則由一排排交錯排布的拒馬、鹿角所環繞,拒馬之前,灑滿了鐵蒺藜。

  更外圍,則是一道齊腰深的淺壕,與錯落分布的陷馬坑連成一片。營地正中央,還立起了一座兩丈多高的望樓。

  整座營寨的布防,雖然有些倉促,但也是頗具章法。

  事實上,僅憑一日的功夫,絕不可能完成挖壕溝、掘陷馬坑、伐木造拒馬、搭建望樓這所有的工作。

  這些木質的拒馬構件,搭建望樓的木料,全都是大軍從彭城出發時,便隨軍運載而來的預製部件。昨天士卒們的主要工作,還是挖掘壕溝與陷馬坑,以及將這些提前備好的部件組裝加固。

  說句實在話,昨日主將張飛攥著馬鞭,在工地上來回催逼,甚至當眾狠狠鞭撻幾個手腳拖沓的士卒時,不少士卒的心裡都憋著一股怨氣。

  他們想不明白,挖溝、搬拒馬、撒蒺藜、埋陷坑————明明是兩三日才能幹完的活兒,為何非要逼得這般緊,咬死了一日內必須完工,搞得昨日入夜許久,大家還在揮鍬挖溝,這不是存心難為人嗎?

  然而此刻,當他們順著晨光,看清遠處湧來的黑色洪流時,心裡那點抱怨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了慶幸。

  幸好昨日拼了命把營盤立紮實了,不然面對這等駭人的陣勢,光靠血肉之軀在曠野上硬扛————那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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