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不撤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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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2章 不撤就打

  戰意翻湧間,孫策的算計並未停止。

  自己眼下最要緊的,便是先與呂范匯合,聚攏兵力,提振士氣;

  同時,不可貿然直撲舒城,需示敵以弱,佯裝撤兵。待城中守軍徹底放鬆警惕後,再連夜奔襲兵臨城下,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至於城外的荊徐聯軍————

  孫策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所謂的「兩萬大軍」,多半是虛張聲勢,用以震懾己方。況且,他們昨夜血戰破營,自身損耗定然不小。如今真正的可用之兵,恐怕還不及昨夜襲營的六七千之數。

  否則,他們若真有足夠的兵力,又怎會輕易讓子衡帶著六千兵馬和輜重全身而退?

  分明就是昨夜一戰損失慘重,已是力有不逮,只能見好就收。

  若其執意不肯撤走,還敢來捋虎鬚————

  那就連他們一起都收拾了!

  思慮已定,孫策心中再無躊躇。

  他目光掃過面前忐忑不安的信使,沉聲問道:「呂將軍現今駐紮何處?」

  信使連忙躬身答道:「回————回稟將軍,在紫蓬山西麓,一處避風的山坳里————」

  孫策緩緩點頭,揮手示意信使退下:「下去歇息吧,一路奔波辛苦了。」

  信使如蒙大赦,慌忙行禮告退。

  而孫策依舊佇立在望台之下,有些沉默地盯著舒城的方向。此時他的眼中沒有了暴怒,只剩下孤注一擲的狠厲,仿佛要將那座遠方的城池碾為齏粉。

  良久之後,他緩緩收回目光,猛地轉身,一甩披風,大步走向自己的營帳。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孫策便下令全軍拔營,折道向北,朝著呂范駐紮的紫蓬山進發。

  行軍途中,他顯得異乎尋常的「從容」,眉宇間看不出半分焦躁,非但沒有催促士卒疾行,反倒有意壓著行軍的速度。明明只有一百多里的路程,卻被他拖了整整四天才走完。

  他一遍遍在心中告誡自己:不能急,絕對不能急!

  唯有擺出一副歷經大敗,狼狽北返的樣子,才能迷惑敵人,讓他們徹底放下戒心,同時還要趁此機會養精蓄銳。

  當孫策率軍抵達了呂范位於紫蓬山的營地時,心中不禁泛起了一絲波瀾。

  只見這座臨時營壘的防禦工事尚算齊整,但規模與昔日的舒城大營完全無法相比。而且或許是心境使然,孫策總感覺整座營地上空,都瀰漫著一股蕭索與頹喪。

  此時,營門早已大開,呂范正帶著幾名親衛在營外等候。

  他穿著一身沾滿塵土泥污的短打勁裝,髮髻散亂,形容憔悴,往日的沉穩和幹練已是蕩然無存。

  遠遠望見孫策隊伍的旗幟,呂范的身體一僵,隨即便迎了上去。

  當隊列打頭的那個身影映入眼帘,他的步伐陡然加快,跟蹌著奔到馬前,「噗通」一聲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語氣中滿是羞愧:「敗軍之將呂范,愧對將軍重託,萬死難辭其咎!請將軍————依軍法處置!」

  話音未落,他便重重叩首在地,額頭撞進泥土中。

  孫策見狀心中瞬間湧起一股酸澀,連忙翻身下馬,兩步來到呂范面前,伸出雙手將他從地上託了起來,語氣急切:「子衡!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呂范被強行架起,卻依舊不敢直視孫策,掙扎著還要再次下跪,聲音有些哽咽:「我坐擁萬軍,卻丟失營壘,百死莫贖!請將軍治我敗軍之罪,以正軍————」

  「夠了!」孫策低喝一聲,雙手死死撐住他的胳膊,阻止他再次下跪。

  他微微俯身,直視著呂范布滿血絲的眼睛,擲地有聲道:「子衡,荊徐聯軍橫行水道,仰仗舟楫之利,不分晝夜輪番襲擾。我軍將士三日不得合眼,早已油盡燈枯。此戰失利非戰之罪,實乃敵軍詭譎狡詐!」

  「當日便是我孫伯符坐鎮營中,面對此等卑劣伎倆,又能如何?是能讓士卒三日不睡而不疲敝?還是能讓敵軍猛將憑空消散?只怕結局也未必會比你更好!」

  呂范聞言,渾身一震,抬眼看向孫策,淚水再也控制不住,順著布滿塵土的臉頰滑落,泣不成聲道:「可是伯符,整整一年的心血啊!」

  「眼看就要————就要拿下舒城了,還有你————你的廬江太守之位,就————就這麼毀在我手裡了啊!」


  積壓多日的委屈、自責與不甘瞬間爆發,讓呂范像個孩子般失聲痛哭。

  孫策感受著呂范肩膀劇烈抽動,聽著「廬江太守」四個字,心中亦是翻江倒海,幾乎堵得他喘不過氣。

  然而,他看著眼前這位與自己同赴生死的摯友,因自責而崩潰的模樣,胸中翻騰的所有苦澀與不甘,又被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孫策深吸一口氣,用力拍了拍呂范的肩膀:「子衡,勝敗乃兵家常事,何須如此介懷?」

  「你我自貧賤相交,共歷風雨,有割頭刎頸、託付後事的情誼,豈能因一戰之失而斷絕?又豈是一個廬江太守之位,所能衡量的?」

  頓了頓,他的語氣愈發和緩:「再說了,真要追究此戰的責任————嘿,若非我中了敵軍的調虎離山之計,被引去合肥空耗半月,致使營壘空虛,敵軍焉敢如此猖狂?」

  說到這兒,他還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如此說來,我的罪責遠勝於你!若真要以軍法處置你呂子衡,那豈不是更要先把我孫伯符拖出去砍了?」

  呂范聽到孫策主動擔責,脫口而出道:「這豈是你的責任?分明是壽春袁————」

  「子衡慎言!」

  孫策神色一凜,猛地打斷了他的抱怨,目光飛快地掃視左右,隨即再一次放緩了語氣:「此處人多眼雜,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入營吧————」

  說罷,他又拍了拍呂范的肩膀,隨即當先向營內走去。

  待到將麾下的五千兵馬都妥善安置後,孫策才與呂范一同走進了中軍帳。

  當日呂范撤退倉促,輻重車上僅存有少量的備用帳篷,這間中軍帳其實就是最普通的行軍帳,形制簡陋,空間狹小,與舒城大營那座堅固寬的大帳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非但如此,帳內的陳設更是寒酸,只有一張粗糙開裂的木案和幾個充當坐席的樹墩。

  孫策踏入帳內,目光掃過四周,非但沒有絲毫嫌棄,反倒朗笑一聲,語氣輕快:「哈!子衡,見了這帳篷,倒讓我想起當年在丹陽募兵剿匪的日子了。那時我兵微將寡,常常幕天席地,能有這麼一頂遮風擋雨的帳篷,便已是天大的幸事了————」

  呂范臉上的愧疚卻絲毫未減,他引著孫策在主位坐下,自己則坐在下首的樹墩上,聲音低沉:「伯符,你寬宏大量,不與我計較敗軍之罪————我————」

  他輕嘆一聲,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轉而說道:「唉,其實這幾日,我靜下心來反覆思量當夜之事,越想越覺得————或許,是我當時太過慌亂,才失了計較。」

  「那時我已數日未曾合眼,身心俱疲到了極點,又被關羽破營的威勢震懾,心神大亂————現在想想,敵軍攻勢雖猛,兵力卻著實有限,攻破營寨後,面對我中軍圓陣,也未能一鼓而下,攻勢明顯遲滯了許多。」

  「若我當時能穩住心神,依託車陣堅守,便能支撐到你回師。如此,局勢也不至於崩壞到這般地步————我一心撤離,正是中了他們的虛張聲勢之計————」

  呂范絮絮叨叨地訴說著當日的種種,語氣中滿是懊悔。

  孫策靜靜地聽著,待呂范說完,才緩緩開口:「子衡,你所言確也不無道理。荊徐聯軍經過一夜血戰,自身損耗定然不小,若非如此,又豈會輕易放你帶走六千兵馬?」

  「可你是否想過,彼時你困守中軍,陣內弓弩手早已損耗殆盡,只能被動挨打。而我————距舒城尚有兩日路程!」

  「這兩日之間,又會有多少變數?」

  「軍中將士本就已疲憊驚惶,若敵軍持續施壓,甚至驅使降卒在陣前呼號動搖軍心————你能保證士氣不會徹底崩潰?能保證數千人不會在絕望中自亂陣腳?」

  「真到了那個時候,可就是全軍覆沒了,豈非比如今更慘痛十倍?」

  「至少————你呂子衡回來了,還帶著近六千兵馬、軍械和糧草!」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呂范面前,眼神熾熱而堅定:「再加上我這五千人,咱們手上便有萬餘可戰之兵,仍有一戰之力!」

  孫策昂揚的話語,如同春日暖陽一般,驅散了呂范心頭積鬱多日的陰霾。他緊繃的肩膀漸漸放鬆了下來,眼底的灰暗也一點點褪去。

  見呂范情緒穩定下來,孫策的神色重新變得鄭重:「子衡,既然咱們還有一戰之力,便絕不能就此撤兵!」

  呂范聞言心頭一震,忙問道:「伯符,你打算怎麼做?」


  孫策便將他這幾日反覆思量的計劃和盤托出。

  呂范聽完,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道:「伯符,這————這實在是太過行險!蟻附登城,乃是九死一生啊!」

  孫策聞言,語氣果決地說道:「戰場之上,哪有不冒風險的事兒?」

  「要我說,咱們之前就是太過求穩,圍而不攻,步步算計,才給了敵軍可乘之機,落得個營壘盡失,功敗垂成的局面!」

  「若早些不計代價全力強攻,或許早已踏平舒城,也不至於有今日之困!」

  呂范對他這話可是不敢苟同。

  當初咱們又不是沒攻過————

  不就是因為城內的守軍抵抗頑強,咱們攻城數次皆傷亡慘重,才會選擇長期圍困的嗎?

  可他看著孫策眼中的堅定與決絕,想到自己新敗之將的身份,終究也沒好意思反駁,只是略顯苦澀地點了點頭。

  孫策見他未有異議,又問道:「子衡,你營中如今還剩多少糧秣?」

  呂范不假思索:「六千兵馬尚可支撐半月!」

  「我這邊僅餘十日之糧,局勢緊迫,片刻都耽擱不得。」

  孫策語氣斬釘截鐵道:「此地距舒城六七十里,若是晝伏夜行,兩晚可達!即刻起,你負責督率全軍,伐木趕製飛梯;我則去挑選軍中無雀蒙眼」之症的士卒。」

  「今夜,我便率隊先行出發,後日凌晨抵達舒城,發起突襲;你則率領主力大軍,隔一日再行開拔,務必於後日午時之前趕到舒城,為我後援!」

  呂范越聽越是心驚,連忙追問:「伯符,你打算帶多少人?」

  孫策平靜地吐出兩個字:「一曲。」

  ;

  —————一曲?八百人?!」

  呂范猛地站起身,雙目圓瞪,聲音陡然拔高:「你就打算帶著八百人去攻城?!」

  「正是。」

  孫策語氣未變:「欲收出其不意之效,兵貴精不貴多!八百人,足矣!」

  「我等已退兵」數日,步步拖沓,城中守軍早已鬆懈,而黎明時分更是守備最薄弱之時!」

  「八百精銳銜枚疾走,潛至城下架梯突襲————攻其無備,上城不難!」

  「上城————不難————嗎?!」呂范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只覺得嗓子有些發乾。

  孫策輕笑一聲,語氣篤定:「不難。」

  呂范穩住心神,追問道:「即便八百人真能登城,可之後呢?落入城中,寡不敵眾,又該如何?」

  孫策神情依舊平靜,仿佛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上城之後,即刻奪取一門,之後便牢牢守住,待你率兵趕來接應。」

  呂范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三覺得這個計劃實在是太過大膽,近乎孤注一擲。

  要知並孫策這八百乓,即便登了城,又奪下了守衛森嚴的城門,可還是要在城中守軍,與可能會出現的荊徐聯軍的圍攻之下,守住城門兩三個時辰——————

  一旦中間出現絲毫波折,孫策與這八百精銳,將會如投入沸水的雪花般,瞬間消融殆盡!

  三想要俊口勸阻,可當對上孫策那平靜得近乎冷酷的眼神時,又將所有的話都生生咽了回去。

  三太了解眼前這位年輕的主公了。

  平日裡,孫策豁達俊朗,從善如流。

  可一旦三進入了這種狀態,所做出的決斷,便是九頭牛亨拉不回來。

  呂范喉頭滾動了一下,有些認命地說道:「好——我明白了。

  「,「我這就帶乓去伐井,趕製飛梯,絕不會誤了時辰!」

  孫策看著呂范眼中的堅定,臉上露出一絲真摯的笑意,輕聲應並:「好。」

  計劃既定,兩人也不再耽擱。

  呂范猛地一抱拳,公身便大步世出了簡陋的軍帳,步履急切。

  三這個時候需要用忙碌的行動,來填補心中的巨大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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