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姓劉的沒一個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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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姓劉的沒一個好東西

  糜芳自然是不知道張昀心中極端功利的想法,只聽他承認自己「喜愛花木」,臉上便笑開了花,可隨即又帶著幾分遺憾搖頭道:「可惜啊允昭,如今下邳的園圃里並未栽種「吉貝」,此花唯有在郯縣府中和朐縣的老宅中,才栽著幾株。否則,今日定要請你好好品鑑一番這奇花的妙處。」

  這話一出,張昀臉上的失望之情溢於言表,語氣中滿是真切的惋惜:「竟未移栽至此?唉,真是——太可惜了!」

  他倒並非是做作,由於沒法立刻確認這「吉貝花」到底是不是棉花,讓張昀心中就像扎了一根小刺,渾身都覺得不自在。

  糜芳見他這般毫不掩飾的失落模樣,先是一愣,接著一喜,當即一拍胸脯,豪爽地說道:「允昭莫急,我這就傳信回去,命人儘快將此「吉貝花」移栽幾株到下邳府中,定要讓你早日一睹其芳容!」

  張昀望著主位上滿臉熱忱,情緒高漲得有些不太正常的糜芳,心中暗自疑惑。

  我激動是因為這玩意兒有可能是棉花,你這麼激動是為啥?

  當然了,這種破壞氣氛,顯得自己毫無情商的話,張昀是萬萬不會說出口的。

  他立刻收斂心神,臉上堆起激動的笑容,又找補了兩句:「子方盛情,昀感念之至!」

  「此等奇花異草,單是聽聞便已令人心馳神往,若能親見,實乃人生一大快事!」

  接著;他又刻意抒發了幾包諸如「天地造物之奇」:「草木靈性之美」:「這般妙物定是得天地所鍾」之類的讚嘆。

  這番「深情告白」聽得糜芳眉開眼笑,連連抬手舉杯:「允昭說得好啊!果然懂花之人,亦是性情中人!」

  「來!為這天地間的奇花異草,再飲一杯!」

  席間氣氛因這「吉貝花」而再攀高峰,主賓二人推杯換盞,言笑晏晏,加之絲竹悅耳,舞姬翩躚,好不快活。

  宴席終了,張昀腳步已略顯虛浮。糜芳見狀,立刻吩咐下人備好舒適的馬車,並親自扶著他送至府門外。

  在殷切叮囑車夫慢些行駛,好生照料後,他才對著張昀拱手作別:「允昭,待吉貝花移栽而來,我第一時間派人去喚你!」

  「有勞子方兄了——」張昀拱了拱手,被下人扶著登上了馬車。

  糜府的馬車緩緩啟動,載著張昀慢悠悠地行駛在下邳的街巷之中。

  車廂內,張昀斜倚在柔軟的錦墊上,微醺的醉意讓他渾身慵懶,可思緒卻又異常清晰,尤其是「吉貝花」三個字,始終在他心頭盤旋。

  「衣、食、住、行——」他低聲呢喃,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

  這四樣乃是百姓生存的根本,而「衣」更是排在首位。

  如今的東漢絲綢價高,非權貴世家不能享用;而麻布則粗糙硌身,保暖性極差,即便如此,也並非所有人都能穿得起。許多底層百姓,常年都處於衣不蔽體的境地。

  更何況,如今的氣候已然進入小冰川期,寒冬愈發凜冽。

  別說北方千里冰封,萬里雪飄,即便是長江邊上的廣陵,到了臘月也是大雪紛飛。在街頭巷尾總能看到有百姓衣衫單薄如紙,在牆角瑟瑟發抖。而凍斃於風雪之夜的慘劇,更是時有發生,令人觸目驚心。

  若是糜芳所言從嶺南移栽而來的「吉貝花」,當真就是棉花——那可就不單是一顆奇花異草了,而是足以大幅度改變歷史進程的寶物!

  張昀雖然也搞不清楚,棉花究竟是何時才在中原普及開來。但他卻敢肯定,至少在五六百年後的唐朝,棉花仍未走進尋常百姓家。

  否則杜甫在《茅屋為秋風所破歌》中,也不會寫下「布衾多年冷似鐵」了,這個「布衾」明顯就跟棉花沒什麼關係。

  棉花的種植門檻不高,耐旱耐貧瘠,產量也高。而且棉織品柔軟舒適、耐磨耐穿,保暖性遠超絲麻。最關鍵的是,棉花的加工成本與技術要求,都遠低於絲和麻。

  無需繁瑣的繅絲、漚麻工序,只需將果實中的白絮摘下,剝去棉籽,彈松之後,便可直接用於紡織——甚至都不用織成布,單單是將加工後的棉絮,填充進衣物和被褥之中,也能極大地改善百姓的生活水平。

  畢竟,對於那些掙扎在寒冬里的人而言,一件棉衣、一床棉被,或許就是生與死的差距。

  只不過這一切的前提,都是那「吉貝花」真的是棉花——


  張昀在晃晃悠悠的馬車裡,思緒漸漸飄遠。

  送走張昀之後,糜芳轉身折返。他臉上的酒意未消,步履卻十分沉穩,途經正被僕役們著手收拾的宴廳,徑直往後庭的花園走去。

  糜府後庭的花園打理得頗為精巧,即便已入深秋時節,草木漸顯蕭疏,卻仍有殘菊桂樹點綴其間,風一吹,花香漫溢,沁人心脾。

  糜芳踏上園中的青石小徑,拐過一道彎,只見一位年約十七八歲的素衣女郎,正蹲在一叢木槿花旁,手持一柄小巧的花鋤,輕柔地為花株鬆土。

  她的動作嫻靜自然,眉宇間滿是專注。

  糜芳見狀,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放輕腳步走近,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小妹,你倒是心大。這會兒居然還有心思侍弄花草?」

  少女聞言,手中的動作一頓,眸子斜睨,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二哥這話說得好生奇怪,小妹為何會沒有心思?」

  「這花木和人一樣,一日不照料,便會蔫一分,再過些日子霜降,若不仔細培土護根來年怕是就開不了花了。」

  說話間,她已放下了花鋤,輕輕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款款站起身來。

  秋陽越過房檐灑在她身上,勾勒出窈窕的身姿,肌膚白皙,氣質清雅,與滿園的花木相映成趣,宛如畫中之人。

  糜芳走近幾步,語氣帶著試探問到:「哎?方才——你難道沒在屏風後邊,悄悄看看那張允昭?」

  少女坦然地點了點頭:「看了呀,我來此不就是為了看他嗎?」

  她的神情自若,和方才說起給木槿花培土時,無甚差別。

  「看了就好,看了就好!」

  糜芳連連點頭,又追問道:「那他席間說的話,你也都聽見了?」

  「聽見了呀——」少女再次點頭,語氣依舊淡然無波,「你們說了造紙之法,還提到了吉貝花。」

  糜芳深吸一口氣,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那你——覺得這張允昭怎麼樣?」

  他緊盯著少女的表情,試圖從中捕捉她的真實想法。

  少女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帶著幾分狡黠:「二哥,就只見了這麼一次,聽了幾句酒桌上的閒談,小妹哪能知曉他到底「怎麼樣」?」

  「更何況,大哥時常教導我們,「人心叵測,豈可妄下定論?」」她模仿著糜竺的口吻說道。

  「哎?話可不能這麼說!」

  糜芳一聽,有點急了:「二哥之前不是都跟你說過了嗎?這張允昭,乃是劉使君最為看重的謀臣,年紀輕輕就坐上了平東將軍府長史的高位,謀略過人,前途不可限量!」

  「他於器物格致一道也頗有巧思,製鹽、造紙、石炭、冶煉、鍛造——咱們家與他合作甚多!」

  「而且二哥跟他交往這大半年,也覺得此人雖少年得志,卻毫無驕矜之氣,處事倜儻灑脫,沒那麼多蠅營狗苟的心思!」

  「相貌嘛——也算是端正清秀。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身體略顯單薄了點——」

  他頓了頓,又連忙補充道:「不過這半年來,我瞧著他也壯實了不少,你是沒見,去年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那才真叫一個瘦弱,風一吹都怕他站不穩。」

  糜芳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幾乎要把張昀夸出一朵花來。

  少女就這麼靜靜地站著,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耐心聽完他的話,才緩緩開口:「二哥,若這位張長史,當真如你所說這般好,那確也算是小妹的良配了。」

  「可不是嘛!」

  糜芳一聽,頓時喜上眉梢,連忙附和道:「而且方才席間為兄還發現,他居然也對花木之道頗有興趣,正好你最愛侍弄花草,以後若是嫁過去,一個愛種,一個愛看,琴瑟相和,豈不是美事一樁?」

  可出乎糜芳意料的是,少女聽完這番話,並沒有表現出羞澀或欣喜,反倒「噗嗤」

  聲笑了出來,仿佛是聽到了什麼特別有趣的事情。

  糜芳被她這個反應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一臉疑惑地問道:「小妹,你笑什麼?」

  少女強忍著笑意,輕輕擺了擺手:「沒什麼,沒什麼,只是覺得二哥想得可太周全了。」

  她頓了頓,眉眼彎彎地看著糜芳:「只是我覺得呀——這位張長史,或許並不是對花木之道感興趣,而是單純對那「吉貝花」本身感興趣呢——」


  「啊?」糜芳聞言,更是一頭霧水,「這、這有什麼區別嗎?」

  少女眨了眨眼,帶著一絲洞悉的聰慧:「還是——有的吧。」

  她只是點到即止,也沒再多作解釋。

  糜芳看她這副模樣,心裡更沒底了,忍不住問道:「哎呀,小妹,就別跟二哥打啞謎了!」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好歹也給二哥一句準話啊!」

  少女聞言,緩緩斂去了笑意,目光投向陽光下隨風搖曳的花影,平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大哥總說我只會侍花弄草,不諳世事,像個長不大的女娃。倒是二哥你,不管什麼事,總還會問問我心中的想法——」

  她轉回目光,清澈的眼眸中映出糜芳的身影:「這次讓我躲在屏風後偷看那位張長史,想來——也是二哥你的主意吧?」

  糜芳被她看得有些窘迫,訕訕道:「額——這個,我就是跟大哥提了個想法,具體這個主意是他出的。這畢竟是你的終身大事,雖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想怎麼著,也總要顧忌一下你的想法不是?」

  聞言,少女輕輕垂下眼眸,沉默了片刻,輕柔地問道:「二哥,若我說不嫁,便能不嫁麼?」

  糜芳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支支吾吾道:「這個——小妹,你這是——是哪裡不滿意呢?這張允昭確實已經很——」

  少女抬起頭,望著自己面露難色的兄長,唇邊重新漾開一抹溫婉的微笑,「二哥,小妹方才不過是戲言罷了——」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而順從:「既然你跟大哥都覺得好,那便是好。」

  「我聽你們的。」

  與下邳糜府中兒女情長的氛圍截然相反,此時壽春州府的議事廳內,正瀰漫著一股令人室息的壓抑。

  袁術高踞主位,面色因極致的憤怒而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他手中死死攥著一份寫滿軍情的竹簡,指節因用力而有些泛白。

  「啪!」

  他猛地將手中的竹簡拍在案几上,震得案頭的筆架都跟著一跳!

  「豈有此理!簡直欺人太甚!」

  袁術的咆哮震得整個廳堂嗡嗡作響,他霍然起身,胸膛劇烈起伏:「劉備!織席販履的無恥小人!」

  「兩家明明已遣使修好,他還收了我一萬石糧秣,這才幾日光景?竟敢讓那關羽勾結荊州水寇,合兵兩萬攻打合肥?!」

  「背信棄義,豬狗不如!」

  罵完劉備,袁術的怒火併未消減,反而愈燒愈烈:「還有劉表這老匹夫!當年吾親率大軍討伐兗州,這老賊便在背後陰我!」

  「趁著南陽空虛派兵偷襲,斷我糧道,否則吾豈能敗於那曹阿瞞之手?!」

  「讓紀靈、張勳帶兵去奪南陽,他們倒好,在樊城被那文聘偷營劫寨,丟城棄地!好不容易拿到的大半個南陽,如今又全都折進去了!」

  「二人手握重兵,卻只能龜縮在宛城動彈不得——廢物!全是廢物!」

  這話讓階下一眾統兵將校皆是心頭髮緊,頭垂得更低了,生怕引火燒身。

  「最可恨的還是那劉正禮!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袁術語氣中的怨毒都快溢出來了:「當初他像條喪家之犬一般求到我面前,是我命吳景、孫賁放他過江,讓他坐了揚州刺史的位置!」

  「他當時在信中是怎麼說的?啊?口口聲聲「奉朝廷之命上任」,「必對將軍唯命是從」——可結果呢?」

  「過河拆橋,恩將仇報!」

  「區區數月,便起兵反水,還要跟我爭奪揚州?」

  「畜生不如的東西!」

  怒到極致,他已口不擇言:「彼其娘之!姓劉的就沒一個好東西!」

  「還扯什麼漢室宗親?從那泗水亭長開始,就是一群流氓潑皮!」

  「上樑不正下樑歪!」

  這話可是實打實的大逆不道,滿廳文武皆是心頭巨震,恨不得直接扎龍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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