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北守南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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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北守南攻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劉備與呂布交鋒,向來鮮有勝績。無論守城對峙還是野戰交鋒,始終占不到半分便宜。

  即便是後來聯合曹操麾下的夏侯惇,兵分兩路夾擊呂布,依舊被其打得稀里嘩啦,夏侯惇更是在此戰中重傷失去一目。

  直到曹老闆親率主力大軍進入徐州,加上陳登在那邊玩了命地攪和,才將呂布圍困於下邳城中,歷經苦戰難以破城,最終還是用了掘水淹城的絕戶之計,才引動內亂將其擒殺。

  縱觀呂布在徐州的征戰史,除去最終對上曹老闆主力的敗局,其餘時候幾乎是所向披靡,未嘗一敗。

  更重要的是,他常常能以少勝多,野戰之中更是銳不可當,即便身陷兩三倍於己的敵軍重圍,亦能親率鐵騎奮勇破陣,打得敵軍狼奔豕突。

  這般冠絕當世的戰力,若是輕視大意,肯定是要吃大虧的。

  畢竟如今的呂布,可不是建安三年那個對著鏡子喃喃「我被酒色所傷,竟如此憔悴」,然後嚷嚷著要「今日起,戒酒」的呂布。

  眼下二爺遠在淮南,若是當真與呂布正面交鋒,僅憑翼德與子龍,也不知道會是個什麼結果?

  「————總而言之,昀料定三年之內,袁紹大軍定然無力南下!至於三年之後,焉知不是他袁本初對我徐州卑辭示好呢?」

  張昀字斟句酌地說完了他關於當前局勢的研判,言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篤定。

  然而,由於他隱去了不少無法解釋的「先知」依據,也導致在他通篇的論述中,充斥著大量的「合理臆測」。

  這些內容雖然邏輯也算自洽,但多少都有點神神叨叨的。相較於陳登完全基於現實壓迫的「南攻北和」之論,在說服力上要打了不小的折扣。

  劉備聽罷,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

  在他看來,張昀這番與陳登僅一字之差的「南攻北守」之論,更像是為了照顧自己不願背棄故舊,以及不想跟袁紹低頭的心思,而專門量身打造的安慰性方案。

  如今袁紹勢大,青州局勢已然岌岌可危,僅憑一個「守」字,如何能保得住田楷與孔融?

  他輕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與妥協的意味:「允昭,汝之思慮,備已明了。既如此,對於青州的田使君與孔北海,吾暗中接濟些糧秣,助他們能再多撐些時日,可好?」

  「這般既全了舊誼,也不至於過分觸怒袁本初,日後若真需與冀州修好,亦可言此舉只為顧念私交,情理上也算能說得過去吧?」

  於劉備而言,這也算是盡了一份自己的心意。他已經開始盤算起來,萬一日後青州的局勢徹底糜爛,該如何設法保全田、孔二人的身家性命————

  可他話音剛落,便見張昀眉頭微皺,緩緩搖了搖頭。

  劉備的心猛地一沉,臉上已難掩黯然之色。

  連送些糧秣都不行麼?

  允昭與元龍的態度皆是這般堅決————

  看來,向袁紹低頭,緩和兩家的關係,已是在所難免之事。

  一股無奈與不甘湧上心頭,卻又被他強行壓下。

  既如此,又何必這般扭捏不爽利?

  正所謂大丈夫能屈能伸!

  吾本邊郡粗鄙之人,又有何放不下的身段?

  低頭認慫便是!

  他迅速收斂心神,開始盤算起了「認慫」的方式。

  說起來那青州的袁譚,雖為袁紹長子,卻尚無朝廷正式認可的顯職,出身也未有正經的名分。

  不如便用徐州今年舉薦「茂才」的名額,舉薦袁譚!

  「茂才」名額珍貴,這份人情分量十足,既能向袁氏父子表明示好之意,也算是個體面,不至於讓自己太過難堪。

  就在劉備凝神思忖這份「人情」的細節時,張昀的聲音緩緩響起,打破了書房的沉寂:「主公,吾方才已言明,田楷與孔融,皆非袁譚的敵手。您這僅送糧秣,不過是杯水車薪,難解青州之困吶!」

  「依昀之見,待琅琊諸事安定,當令臧宣高整頓兵馬,擇機率軍北上青州助戰!」

  「唯有如此,方能助田、孔二人穩住陣腳,不至於迅速潰敗。」

  「等————等會兒!」

  劉備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搞得有點沒反應過來,還以為是自己聽岔了,脫口追問道:「允昭,你————你方才說什麼?令宣高帶兵北上青州?去做什麼?阻擊袁譚?」


  他臉上的黯然,瞬間便被難以置信的錯愕所取代。

  「然也。」張昀坦然直視劉備,語氣肯定,「昀正是此意。」

  劉備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猛地站起身,指著輿圖上青州的方向,聲音都不自覺提高了幾分:「可————可你方才分明說,北邊當以守」為主啊!這————這派兵出境,深入青州助戰,也能算守」?!」

  張昀卻一臉理所當然,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淺顯不過的道理:「主公,此正是昀之所謂守」也!」

  劉備徹底蒙了。

  啥玩意啊?

  允昭,我讀書少,你可別騙我!

  你這算哪門子的「守」?

  派兵跑出去一二百里也叫「守」的話,那什麼叫「攻」?

  難不成非得打進冀州腹地,才算得上「攻」嗎?

  張昀迎著劉備困惑的目光,解釋道:「主公,昀方才所言北境之守」,並非是指陳兵青徐邊境,困守幾座城垣之內。」

  「若放任田楷、孔融被袁譚迅速擊潰,則袁譚將盡吞青州之地,兵鋒直抵琅琊!」

  「屆時,我徐州北境壓力陡增,只能被動挨打,還何談安穩?」

  「反之,若遣兵助田、孔穩住戰線,甚至依託淄水北上,攻入樂安國,便能將袁譚主力牢牢牽制在青州腹地,使其無暇大舉進犯徐州。」

  「此乃拒敵於國門之外,以攻為守的上策,豈非「守」乎?」

  劉備被他這套「以攻代守」的說辭,搞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擔憂道:「可————可如此大張旗鼓派兵北上,助田使君和孔北海對抗袁譚,豈非是公然觸怒袁本初?!」

  「若引得他興大軍來伐,又該如何是好?!」

  張昀聞言,心中不禁無奈。

  袁紹興大軍來伐怎麼辦?

  合著我剛才都白說了唄?

  「主公!」他話音不自覺提高了幾分,「昀方才已然言明,袁本初的大軍,三年之內絕無可能南下!」

  「觸怒他了又能怎樣?幽州公孫瓚、黑山張燕、北疆諸胡,哪一個不是他的心頭大患?他怎可能為了青州一隅的紛擾,舍幽州而不顧,傾巢來攻我徐州?」

  「袁本初非愚魯之人,孰輕孰重,他自能分辨!」

  說到此處,張昀語氣稍緩,進一步安撫道:「況且只要我軍行動有所克制,不傷及袁譚性命,也不將戰線推進至冀州邊境,袁紹即便有所反應,無非是增派些兵馬,調幾員戰將去青州相助其子罷了。」

  「只要來的不是張郃、顏良、文丑這等河北名將,以宣高之能,輔以叔至,足可周旋應對。」

  他話鋒一轉,又添了幾分謹慎:「當然,為防萬一,我軍進入青州,目標需設定明確」」

  。

  「如今田楷、孔融正依託淄水、眛水抵禦袁譚,我軍若是北上,即便戰事順利,也最好不要主動打過濟水,將戰線穩在濟南國、樂安國境內便可。」

  「如此一來,既達成了「守」的目的,也不至於過度刺激袁紹。」

  直到此刻,劉備才真正意識到,張昀之前所言絕非安慰之詞。

  這小子是真心認為,徐州應當主動派兵介入青州的局勢!

  可這份「積極防守」的激進姿態,反倒讓劉備心底生出了幾分猶豫,陳登信中所言的「二袁夾擊」之困,再次浮上心頭,一股強烈的不安攥住了他。

  此時劉備在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開始設想袁紹、袁術南北對進,三四十萬大軍如潮水般壓向徐州的可怖景象,饒是他素來沉穩,手心也微微沁出了汗。

  「允昭————」劉備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心虛和遲疑,再次確認道:「你————你確定此策萬無一失?」

  「萬一真的引來二袁聯手————」

  「主公!」

  張昀這次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斬釘截鐵:「根本就不會有什麼二袁夾擊」!」

  他語速陡然加快:「淮南袁術,如今首要之慮,乃是如何突破劉正禮的江北防線!」

  「他賴以橫渡大江的九江水軍,今年四月便已被荊州水軍盡數殲滅於江上,這半年來多聽聞他派人在巢湖一帶趕造戰船,這豈是要興兵攻徐的預兆?」


  「總不至於袁術就這麼坐視劉正禮將江東四郡整合成鐵板一塊,然後不管不顧地發兵來攻我徐州吧?他就不怕張英趁其後方空虛,突破歷陽防線,直搗壽春嗎?」

  「我曾聽聞,當初呂布從長安出奔路過南陽時,曾欲投靠袁術。可袁術因厭惡其反覆無常的品性,拒不接納。」

  「以袁公路眼高於頂,狂妄自大的性子,如今竟自食其言與呂布勾連,這不正說明他對我徐州已感力不從心,只能借呂布這把刀,來給我等製造麻煩嗎?」

  最後,張昀語帶嘲諷道:「說不定,袁公路還在回想當年孫堅打下南陽獻於他的舊事,還指望著呂布在打下徐州後,也拱手將州郡獻給他呢!」

  劉備聽罷先是一怔,隨即恍然,搖頭失笑道:「呂布?斷然不會如此!其人豈會甘居人下,為旁人火中取栗?」

  「正是!」

  張昀立刻接過話頭,總結道:「以昀之見,此後我徐州在北當襄助田楷、孔融,於青州境內撐住戰線,時日愈久愈好,不要讓戰火輕易燒至青徐邊境。」

  「此舉還有一益,若青州始終戰亂不休,其境內百姓為避兵災,定會源源不斷南遷入徐。如此一來,正好可充實我徐州戶口,增益民力!」

  「在南則當全力支持劉正禮猛攻袁術,最好能將袁術徹底逐出淮南!」

  「若關將軍此次能解廬江太守陸康之圍,再逐步幫其收復廬江全境,那袁術在淮南便只剩九江一郡之地,勢力大衰。」

  「屆時無論是攻打九江,還是進兵汝南,皆是將戰火燒進了袁術腹心,他自顧尚且不暇,又何來餘力跟袁紹在徐州搞什麼南北對進」?

  劉備聞言,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

  張昀接著說道:「至於西邊,如今元龍之父漢瑜公(陳珪)正任沛相,我等理應藉此良機,將沛國真正納入掌控。屆時我軍兵鋒,亦可從西北方向威懾汝南,與廬江陸康形成呼應,掣肘袁術。」

  「然,如今呂布屯兵小沛,橫亘在我軍西進之路上,乃是最大的絆腳石。欲取沛國,必先搬開此石!」

  劉備下意識地附和道:「嗯,允昭所言有理,那不知這呂布————又當如何應對?」

  張昀神色肅然,沉聲道:「呂布其人,乃當世數一數二的猛將!論武勇,當年關將軍與翼德二人聯手,尚且難以取勝;加之其麾下的并州鐵騎,也是天下聞名的強軍。」

  「如今雖被曹操逐出兗州,實力受損,卻也絕不能等閒視之————應當說對此人,如何重視,皆不為過!」

  「不過元龍信中有一言,昀深以為然。」

  「呂布此人反覆無常,豺狼之性難馴,今雖暫與袁術勾連,其心卻絕不甘為袁術的馬前卒!」

  「是故昀以為,對呂布當雙管齊下。」

  「其一,文攻。主公可親筆修書一封予以呂布。信中言辭需拿捏分寸,既申明我徐州不願與其為敵之意,更要試探其真實意圖與價碼。此舉核心在於利誘,可勸他揮師西向,攻略豫州膏腴之地,尤其是西南方向的汝南郡。」

  「那可是天下數一數二的大郡,土地肥沃,人口眾多。隨便打下兩三個縣,便足夠他就食養兵,若能全取一郡,更是不弱於邊地一州————如此所得,豈不遠勝於在徐豫邊境與我等糾纏?!」

  「其二,武備。若呂布冥頑不靈,或是漫天要價,則不必遲疑,當以武力施壓!先集中兵力,將張遼那兩千駐守留縣的兵馬逐出彭城國,掃清外圍後,再攜此小勝與呂布重開談判。」

  「此謂以打促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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