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進京跑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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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進京跑官

  計議既定,二月初春寒料峭之時,簡雍便秘密從廣陵出發,帶著一隊精幹隨從,踏上了前往長安的路途。

  他此行不僅帶著劉備與張昀的期望,更攜帶了由糜氏大力贊助的「活動經費」。

  為了確保安全,簡雍並未走中原官道,而是在糜氏商隊的掩護下,先沿長江逆流而上,進入相對安穩的益州境內;再從益州北上,穿越崎嶇難行的蜀中棧道,抵達漢中;然後輾轉踏入飽受戰火摧殘,早已破敗不堪的關中,最終抵達了長安城。

  這般繞路而行,雖然耗時日久,卻也穩妥了許多。

  只是這一路跋山涉水、風餐露宿,簡雍一行沒少受罪,單單這趟去程,便耗費了整整兩個月光景。

  當他終於風塵僕僕地趕到長安時,已是繁花盛開的四月。

  可如今的長安別說是花了,就連城外的樹皮都被饑民啃食殆盡,只剩光禿禿的枝幹如同枯骨一般!

  一行人踏入城門,眼前的悽慘景象更是讓簡雍心頭一沉。

  街巷冷清死寂,偶爾得見行人寥寥,個個面黃肌瘦,形銷骨立,眼神空洞麻木。

  牆角檐下,隨處可見倒斃的餓殍,屍體乾癟,無人收殮,引來成群的蠅蟲嗡嗡作響。

  昔日車水馬龍的長安城,此刻只剩下了飢餓與死亡。

  簡雍沒有貿然聲張身份。

  他強壓下心頭的悲涼,先帶著人在館驛安頓下來,隨後便派出幾名精幹隨從,在城中打探了一番。只是隨從帶回的消息,讓他越發覺得此行沒那麼簡單。

  董卓伏誅後,長安的情況並沒有比其活著的時候更好。李催把持朝政,權勢最盛;郭汜、樊稠次之,也都擁兵自重。三人之間齟齬不斷,為了各自利益,動輒便在城中刀兵相見。

  就在二月,李催設下圈套,在一次軍議上悍然誅殺了樊稠,隨後與郭汜瓜分了其部眾。可兩人好了還沒幾天,便再次反目,陷入了無休止的廝殺中。

  不過最近二人倒是安分了些,主要是實在打不動了。他們索性在城中重新劃定了「防區」,如同劃分地盤的黑幫頭目,在自己的區域內肆意妄為,交界處則是摩擦不斷。

  更糟糕的是,連年兵疊加慘烈的旱災、蝗災,早已榨乾了關中的所有生機。「人相食」不再是駭人聽聞的慘劇,而是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的常態。

  關中地勢險要,各處關隘盡被西涼軍閥封鎖,老百姓想逃都逃不出去(其實有一部分通過子午道跑去漢中了)。

  即便有少數人拼死逃出,向西遁入涼州,大概率會落入同樣兇殘的羌胡部落之手;唯有運氣極好的,才能逃到馬騰、韓遂的地盤,勉強苟活。

  可那邊同樣是貧瘠戰亂,說到底,也不過是換個地方等死罷了。

  總而言之,西涼軍掌控的整個關中地區,早已凋敝到了極點。

  摸清這些情況後,簡雍意識到自己從徐州帶來的「活動經費」,在這邊也就比廢品強點。雖然絹帛還勉強能在市面上流通,可金銀早已徹底失去了價值。

  在如今的長安,唯一的硬通貨,便是能讓人活命的糧食。眼下市面上的粟米,竟已飆升至五萬錢一石,且價格還在一日高過一日地瘋漲。

  即便如此,依舊是有價無市。

  這固然有董卓當年鑄造劣質小錢的遺毒,但根源還是整個關中之地,早已是無糧可賣了!

  「必須立刻調整方略!」

  簡雍眉頭緊鎖,當即召來同行的糜氏商隊管事商議:「目下長安城裡,金銀珠玉,不如一捧粟米金貴。若想打通關節,咱們帶來的這些錢財,還需儘快換成糧食!」

  糜氏管事聞言,臉色有些凝重:「此地情形,遠超臨行前的預估。若依先生所言,怕是得遠赴漢中、蜀中一帶,才有可能覓得糧源。」

  「正是如此!」簡雍頷首,沉聲道:「我看咱們來時的路徑上,漢中、蜀中受戰亂波及較小,農事尚存。雖然眼下正是陳糧將盡,新谷未熟之際,糧價定然不菲,但總還是強過此處!」

  糜管事掐指盤算片刻,答道:「先生明鑑。之前咱們路過漢中時,我曾留意過當地糧價,約莫是(出發時)廣陵的兩倍上下。如今這青黃不接的時節,怕是還要再往上躥一截。若是咱們大量收購,價或更高。」

  「依在下估算,一石粟麥,少說也需八百錢。」

  「送禮需投其所好,莫說八百錢,便是八千錢一石,也要買!」簡雍毫不猶豫地拍板。


  然而,購糧難,運糧更難!

  亂世之中,攜大批糧秣穿州過縣,無異於小兒懷金過市。

  沿途盤踞的大小軍頭、山賊草寇,哪個不是餓紅眼的豺狼?

  糧食過境,輕則被「借調」大半,重則整批「徵用」。恐怕還沒走到長安城下,便要被沿途各方層層盤剝殆盡,到時候,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此事,確為最大的難關!」糜管事憂心忡忡。

  簡雍沉默了片刻。

  此時已是四月,他身處關中,對徐州的局勢如何,劉備是否已經率兵北上,乃是一概不知。

  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我觀漢中張魯,對境內百姓還頗為寬惠,或可作為中轉。」

  「煩請貴商隊,速速持資南返漢中、蜀中收購糧秣,務必低調行事。然後將糧食囤在漢中,等候我的消息————」

  糜管事領命,次日便帶著人手匆匆啟程。與此同時,簡雍以徐州牧劉備摩下從事中郎的身份,正式上書朝廷,求覲天子。

  這一舉動,在如今的長安城裡,稱得上是稀罕事。

  關東諸侯混戰不休,早已將長安的朝廷拋到腦後,自去年年底,揚州刺史劉繇派使者獻上些許貢品後,半年來,關東再無一位諸侯遣使入朝。

  如今陡然冒出個「徐州牧劉備」的使者求見,眾人紛紛泛起了嘀咕。

  「徐州牧?不是陶恭祖麼?」

  「這劉備是何許人也?莫不是個趁亂僭越之輩?」

  「依稀聽過此人的名號,似是子干公門下弟子————」

  上朝之前,宮門廊下,不少消息靈通的大臣,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我也略有耳聞,此人曾在平原為令,頗有賢名。」

  話音落下,眾人皆是唏噓。

  關東亂成這般模樣,此人還能想著遣使朝見,雖然知道他動機肯定不純,但能有這份心思,在如今的年月也很少見了。

  至於李傕、郭汜之流,他們對徐州牧是陶謙還是劉備倒也不甚在意,但對「關東牧守遣使朝奉」這件事本身,還是很高興的。

  畢竟,只要有人肯遣使朝奉,便意味著他們手中的天子,仍有利用價值。

  為此,這對水火不容的涼州軍頭,竟難得地達成了一致。兩人雖依舊相互看不順眼,卻還是硬著頭皮一起參加了朝會,並直接傳令在朝堂上召見簡雍。

  簡雍整了整衣冠,趨步入殿。

  剛一進門,他便發覺大殿的地上,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殿內的陳設也頗為暗淡,一股蕭瑟之氣撲面而來。

  少年天子端坐在寬大的御座上,身形單薄。

  御座兩側的公卿大臣,或垂首木然,或強作恭順。

  李傕、郭汜則一左一右,大馬金刀地踞坐在殿中顯要位置,腰間佩刀,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殿內眾人。

  整個朝會的氛圍壓抑而詭異。

  簡雍神色從容,上前深深一揖,朗聲道:「臣,徐州牧劉備帳下從事中郎簡雍,拜見陛下!」

  接著便開始滔滔不絕起來。

  「————受百姓推舉,繼任州牧,肩負守土安民之責————雖遠在徐州,然忠心赤誠,心向社稷,尊奉天子,恪守臣節————此心可昭日月,伏惟陛下聖鑒!」

  簡雍這邊說的一大串「貫口」,讓尚書台的官員們嘴角不禁微微抽搐。

  官員任命,本該由尚書台擬定、詔書下發,可他們對此事竟一無所知。

  陶謙生死未卜,劉備來歷不明,所謂「吏民推舉」的說辭,讓朝廷的任命流程形同虛設。

  可悲的是,放眼天下,盡皆如此。

  他們也只能相視苦笑,在心底再一次哀嘆:「禮樂征伐不自天子出矣!」

  御座上的劉協,聽著這久違的恭順之言,黯淡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微光,勉強扯出一抹笑意,說了幾句「愛卿忠義可嘉」、「朕心甚慰」之類的場面話。

  而底下的文武百官,也沒人跳出來指摘劉備「僭越」。

  畢竟亂世之中,諸侯自立早已成了常態,像劉備這樣「先上車」還肯來「後補票」的,已是難能可貴。


  簡雍仿佛感受不到無處不在的尷尬與審視,臉上瞬間切換成了「感激涕零」的模樣:「陛下天恩浩蕩!」然後又是一番歌功頌德。

  直到李傕、郭汜都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他才話鋒一轉,說到了正題:「————感念朝廷維艱,聖躬勞頓,雖徐州亦處時艱,仍竭盡全力,籌措本歲貢賦糧秣若於,命臣押解入京。唯願此微薄之獻,能稍解陛下與朝廷的燃眉之急。」

  「歲貢?!」

  「糧秣?!」

  此言一出,朝堂瞬間炸開了鍋,大臣們紛紛交頭接耳,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啥玩意兒?

  有人要運糧食來?

  真的假的?

  縱然長安早已餓殍遍地,可這些公卿大臣靠著西涼軍的些許供養,倒還不至於餓死,卻也難免節衣縮食。每日裡粗茶淡飯,過得緊緊巴巴。

  他們很清楚,長安現在最缺的就是糧食。照這般光景下去,一旦西涼軍的糧草接濟不上,他們這些人,遲早也要淪為路邊的餓殍。

  劉協剛要開口詢問詳情,一旁的李催早已按捺不住,粗聲粗氣地喝道:「糧秣何在?

  速速道來!」他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簡雍,滿是急切。

  郭汜也往前湊了湊,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在他們眼中,什麼天子,什麼公卿,什麼歲貢————進了長安的糧食,就是他們的軍糧一簡雍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愈發恭謹:「回稟將軍!」

  「如今世道不靖,路途兇險,盜匪橫行,糧秣尚在轉運途中。臣等身無朝廷通關符節,一路行來,關中各處隘口守軍盤查甚嚴,糧草實在難以送入長安。」

  「豈有此理!哪個狗膽包天的東西,敢扣天子的貢糧?!」

  李傕勃然大怒,郭汜亦是怒目圓睜,同聲喝罵。

  「速速擬寫通關文書!」

  隨著李催的咆哮,不多時,幾份蓋著「大將軍李」、「車騎將軍郭」大印的通關文書,便被塞到了簡雍手中。

  李傕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速去!立刻把糧食給老子————給陛下運來!」

  「莫要耽擱!」

  那急切的模樣,仿佛是簡雍再多待一刻,糧食就會長翅膀飛走。

  簡雍拿著文書,心中暗罵。

  老子的話還沒說完呢!

  可他抬眼看向殿中,不論是天子還是公卿,都縮得跟鵪鶉似的,連屁都不敢放一個,便知此刻再留下去也是無用。

  他只得強忍下心中的憋屈,再次躬身行禮,轉身退出了朝堂。

  剛踏出宮門,簡雍便將通關文書交給隨行的親信:「快馬送往漢中,轉告糜管事,糧草務必要分批,多路運送!」

  「切忌張揚,每批兩千石足矣!」

  有了李催、郭汜給的通關文書,一方面是讓車隊能通關過隘;另一方面,多少也能震懾沿途小股勢力,減少不必要的吃拿卡要。

  旬日之後,第一批糧食在糜氏商隊小心翼翼的押運下,終於緩緩駛入了長安城門。沿途自然少不了賄賂關隘守兵,更要繞開流寇盤踞之地,可謂是歷經艱辛。

  兩千石糧食,對於偌大的長安城而言,實在也算不得什麼,卻依舊引發了一陣波瀾。

  這下從天子到公卿,再到那些西涼的軍閥們,都知道了簡雍在朝堂上說的並非虛言。

  遠在徐州的劉備,還真是個實誠人,他們開始運糧食了!

  待到第二批糧食也順利入城,一直在館驛中閉門不出的簡雍,察覺到了城中微妙的變化。

  他當即抖擻精神,換上一身體面的衣衫,如穿花蝴蝶般穿梭於長安的公卿府邸之間,一改往日的蟄伏之態。

  他拜訪的對象極廣,上至三公九卿,下至稍有清望的侍中、尚書郎。每到一處,必先痛心疾首地感慨:「長安遭逢兵,陛下辛勞,朝廷維艱,我等遠在關東,聞之無不痛心!」

  然後便開始不遺餘力地宣揚劉備,出身宗室、師從名儒、討伐叛逆、臨危受命、保境安民、心系朝廷————

  緊接著,第三批糧食也送入了長安。

  這一次,簡雍沒有將糧食盡數送入太倉。

  畢竟先前的兩批糧食,幾乎是剛入倉便被李催、郭汜連夜瓜分殆盡,一粒米都沒留給天子與公卿。雖然糧食落入他們手中乃是必然,但多點少點也就那麼回事兒。


  簡雍還想讓這些糧食發揮出更大的價值。

  於是乎,他果斷從中扣留了二百石,化整為零,分裝成數十份。再去拜訪公卿時,他便不再是空著手寒暄,而是奉上三五石粟麥,言辭懇切地說道:「深知公在長安清貧度日,以此略表寸心,聊供府上旬日之炊,萬勿推辭!」

  這點糧食,放在太平年月不值一提,可在如今的長安,卻稱得上是厚禮。

  恰在此時,揚州牧劉繇表奏劉備為徐州牧的奏章,也輾轉送到了長安的尚書台。

  簡雍得知消息後,當即如虎添翼,愈發賣力地在朝堂內外上下奔走。

  他逢人便說:「我主劉玄德,受陶徐州臨終託付,深得徐州士民擁戴,更蒙揚州劉使君上表朝廷舉薦!」

  「然名不正則言不順,至今未有天子正式敕命!」

  「還請公念及我主一片忠義之心,速速奏請天子,頒下明詔,以正其位。」

  「既安徐州萬民之心,亦能彰顯朝廷威德於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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