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勸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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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勸降

  其實此戰發展成眼下的局面,關羽並沒有覺得意外。

  無論魯肅此前提及的「數倍於己的敵軍」到底是多少(畢竟是一支孤軍,再多也超不過千),終究不過是群烏合之眾。

  從他決意率三百銳士入城設伏的那一刻起,便已篤定戰局絕不會脫離自己的掌控。

  而事態的發展,也一如他所預料。

  雖然方才那名身形雄壯的敵將,給他造成了一點小小的意外,或者說是「調劑」,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眼見自己目光所及之處,敵卒皆如驚弓之鳥般畏縮後退,關羽心中瞭然,對方的士氣已然跌至谷底,再無翻盤的可能了。

  時機已至!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不再遲疑,沉聲道:「移開拒馬!」

  「喏!」身旁的親衛高聲傳令,聲音響徹甬道。

  轟隆龍!

  前排的刀盾甲士動作迅捷,合力將沉重的拒馬挪至兩側,原本封堵的通路瞬間豁然開朗。

  蔣欽與周泰見此情景,瞳孔驟然緊縮。

  這是啥意思?

  主動移開拒馬?

  難道這區區兩三百人,竟狂妄到要反守為攻,主動殺出來不成?

  這個疑惑才湧上心頭,二人便聽得關羽一聲厲喝:「全軍列陣!隨某進攻!

  ,「殺!」

  伴隨著震天的怒吼,兩百餘名徐州甲士長矛前指、刀盾並舉,排著緊密的隊形,朝著前方的孫策軍穩步壓了上去!

  蔣欽與周泰先是一愣,隨即便是一喜。

  真出來了?

  好!

  只要離開了狹窄的甬道,自己這邊便能發揮出人數的優勢了————

  可這份喜悅之情僅僅維持了一瞬間,便被眼前的現實澆滅了。

  他們看到隨著敵軍的甲士步步推進,己方士卒則是在不斷地跟蹌後退,不少人嚇得簌簌發抖,連手中的兵刃都握不穩了。

  關羽倒提青龍偃月刀,昂然行於陣前。

  見敵軍士卒畏縮不敢接戰,他腳下步伐漸快,口中發出暴喝:「隨我沖陣!

  」

  話音未落,他那魁偉的身形便如離弦之箭,驟然撞入了敵軍早已散亂不堪的陣中,手中偃月刀順勢橫掃,刀光化作一道青色的匹練!

  「噗嗤!」

  擋在正前方的兩名敵軍士卒,連慘叫都未來得及發出,便被砍翻在地,噴灑的鮮血,濺了周圍人一身。

  見此情景,兩百餘名徐州甲士也如出柙的猛虎,緊隨著關羽發起了狂熱的衝鋒!

  徐州軍轉守為攻的雷霆一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孫策軍士卒心中那根早已繃到極限的弦,終於還是斷了!

  「媽呀!快跑啊!」

  「不想死的快逃!」

  「敗了!徹底敗了!快逃命啊!」

  原本還勉強維繫的陣列轟然垮塌,連帶著後陣士卒的組織度也間清零。他們丟盔棄甲,如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在這種情況下,任憑蔣欽如何聲嘶力竭地喊著「結陣!不許退!」,任憑周泰如何揮舞著破損的長刀斬殺潰兵立威————一切都成了徒勞,潰散的人潮如同決堤的洪流,無可阻擋。

  沒有一人停下奔逃的腳步,更無人敢轉身直面那個如殺神一般的紅臉大漢。

  當所有士卒都只想著逃命時,人數已變得毫無意義。

  此刻的潰兵甚至還不如豬。

  如果是頭豬,也許還會在瘋跑的時候把敵軍撞一個跟頭;而這些士卒即便被追上砍倒,也只會發出絕望的哀嚎,卻無一人敢撿起武器回頭反抗!

  周泰與蔣欽望著那紅臉戰將率領著兩百餘甲士,就像趕鴨子一般,在己方潰散的士卒中橫衝直撞,相互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

  大勢已去了!

  「將軍!快走吧!」

  在這混亂中,他二人身邊僅剩下百餘親兵尚未潰散。這些人多是當年嘯聚巢湖的水上弟兄,或是這兩月里從軍中挑出的精銳悍卒。他們有些狼狽地護著周泰和蔣欽,朝著城內退去。


  蔣欽和周泰此刻心中滿是茫然與慌亂。

  半年多前,他們還只是巢湖中的水匪頭子,此番得孫策提拔獨領一軍,本想著在此地大展拳腳,掙一份功名前程,何曾會想到要經歷這等全軍瓦解,被敵人肆意追殺的慘烈敗仗?

  該怎麼處理完全沒經驗啊!

  更讓二人膽寒的則是那紅臉敵將,竟對沿途四散奔逃的潰兵視若無睹,帶著數百鐵甲銳士,一門心思對他們哥倆窮追不捨!

  這紅臉煞星————他————他是衝著我們來的?

  莫非是想取我二人首級,好去給黃射邀功請賞?

  一陣刺骨的寒意瞬間從兩人的腳底直竄上頭頂!

  「快!退回縣衙!」周泰嘶聲怒吼,聲音因恐懼而有些變調。

  他下意識選擇了入城後唯一熟悉的落腳之地。

  蔣欽這個時候已經有點說不出話了。

  無暇多想,兩人在親兵部曲的拼死掩護下,朝著縣衙方向亡命飛奔。

  好不容易帶著殘部連滾帶爬地衝進縣衙大門,周泰與蔣欽幾乎同時嘶喊:「快!關門!落閂!」

  「頂住!把能搬的東西都搬來!頂住大門!」

  厚重的木門「轟隆」一聲合攏,碗口粗的門門應聲而落。

  兩人不等喘口氣,便立刻帶人將大堂內的桌案、園中的石墩、牆邊的水缸,盡數拖來死死頂在門板後邊。

  此時關羽已率部追至縣衙門前。

  他並未立刻下令強攻,丹鳳眼掃過了緊閉的大門,略一思忖,開口點將:「張襲!」

  「在!」

  他身後一名身形矮壯的都伯應聲出列。

  「著你率兩隊人馬,即刻肅清城中潰兵!」關羽沉聲道:「凡束手就擒者,便押解至城中軍營看管;若有持械頑抗者,就地格殺,以做效尤!」

  「喏!」都伯張襲抱拳領命,轉身點齊兩隊甲士,沿著街巷奔去。

  就在此時,城門方向忽然傳來了一陣喊殺聲。

  煙塵滾滾中,甘寧一身風塵,渾身被汗水浸透,帶著五百名同樣氣喘吁吁的披甲悍卒,風風火火地衝進了城中。

  他們一個個面紅耳赤,顯然是被長途奔襲消耗得不輕。

  為何甘寧會如此狼狽地只帶了五百人趕來?

  原來,甘寧與魯肅在接到周、蔣二人帶兵離寨的消息後,便即刻率軍趕赴皖縣,準備合圍敵軍。

  可大軍行進的速度終究有限。

  二人擔憂城中的戰況,略作商議後當機立斷,從兩家聯軍中點出了五百悍勇銳卒作為先鋒,由甘寧統領火速馳援皖縣:魯肅則率領著大隊人馬隨後跟進。

  他們在蘆葦盪里埋伏時,雖備有船隻,但為求隱蔽不敢多置,滿打滿算也只能載百餘人。

  甘寧為了搶時間,急中生智,令這五百精銳卸下沉重的兵器甲冑盡數搬上船,由船夫沿潛水水路運送;他自己則領著眾人,僅著單薄麻衣,沿著潛水河岸輕裝疾進,一路狂奔了十餘里。

  途中,甘寧幾乎沒讓隊伍有片刻停歇,而是採用了分批輪換上船休整的方法,以此保持行軍的速度。

  直到距離皖縣僅剩二里地時,他才下令全軍休整。一方面,讓士卒從船上取回兵甲,穿戴整齊;另一方面,也是讓這些精疲力竭的漢子們喘口氣,勉強恢復幾分戰力。

  隨後,他便帶人一鼓作氣,殺入了城中!

  這一路上,甘寧心中焦灼不已。

  在他想來,關羽帶著二三百人被敵軍五六倍兵力圍攻,此刻定是危如累卵。

  即便勉強守住了城門,只怕也是在苦苦支撐。

  可入城後看到的景象,卻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城門甬道內一片狼藉,看得出確實經歷了一場惡戰,可預想中關羽所部被圍得水泄不通的場面,卻是全然不見。

  城內街道上滿是丟棄的兵器甲冑,隨處可見孫策軍的潰兵。甘寧抓來幾人詢問一番後,當即便帶人朝著皖縣縣衙趕去。

  轉過了一個街角,他便看到關羽手持青龍偃月刀,正帶著數百徐州甲士立於縣衙門前,甚至還分出了百十人去城中收降潰兵,一派從容的姿態。

  這是啥情況?


  他與蔣欽、周泰在皖縣纏鬥了兩個多月,深知這二人絕非易與之輩,麾下士卒也頗有幾分悍勇之氣。關羽帶的三百人,雖然也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可五六倍的兵力差距,也是實打實擺在那兒的————

  一個念頭陡然在他腦海中浮現。

  這位關將軍帶著三百人,便能打崩蔣欽周泰的千餘兵馬。而自己帶兵與他二人鏖戰兩月,也不過是個五五開的局面————

  那豈不是說,他帶的這幾百人,也能輕鬆打崩自己?

  關羽展現出的戰力,讓一向心高氣傲的甘寧心頭巨震,深深地感到了彼此間的差距,油然生出了一股敬畏之情。

  而關羽見甘寧只帶了數百人火急火燎地趕來,也能猜到對方定是擔心自己在城內的處境,這才輕兵急進前來支援。

  雖然這支援軍最終沒派上什麼用場,但這份心意,還是讓關羽頗為受用。

  二爺傲氣歸傲氣,卻絕非不識好歹之人。對旁人的善意與擔當,他向來都心存感念。不像某些人,別人大老遠趕去為他治傷,他倒好,只顧著擺架子裝杯,連個好臉色都欠奉————

  他對著快步趕到近前的甘寧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笑意:「興霸,一路辛苦,來的正是時候!」

  「城中潰兵四散奔逃,正需人手彈壓。莫讓這些亂兵驚擾了無辜百姓才是。」

  甘寧本來還擔心自己來晚了一步,沒趕上戰事會被關羽嫌棄。他在心中已經準備好了一套說辭,打算解釋自己在路上已是拼盡全力了。

  此刻見關羽非但沒有半分責怪,反倒一團和氣,心中頓時放鬆了下來。

  黃射,你踏馬的看看人家!

  他連忙抱拳躬身應道:「末將謹遵將令!」

  關羽注意到了甘寧對自己態度的變化,也沒多說什麼,只是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他自去行事。

  待甘寧帶人離去,關羽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縣衙大門上,略一沉吟,對身邊的親衛道:「給裡面的人喊話吧。」

  一名嗓門洪亮的親兵立刻上前幾步,對著縣衙大門,運足中氣大聲喊道:「裡面的人聽著,我大軍已然入城!」

  「爾等殘兵敗將,困守縣衙,已是瓮中之鱉!」

  「負隅頑抗,唯有死路一條!」

  「速速開門投降,尚可保全性命!若再冥頑不靈,待我大軍破門而入,定叫爾等雞犬不留!」

  縣衙內,蔣欽背靠著頂門的石墩,臉上滿是頹唐之色。

  聽著門外開始勸降,他掃了一眼周圍神情茫然的親兵弟兄,長長嘆了口氣,轉向一旁倚著門柱、臉色陰晴不定的周泰,聲音沙啞道:「幼平,別撐了——降了吧。事已至此,再打下去,無非是讓這百十來個兄弟,跟著咱們白白送命罷了。」

  「投降?!」

  周泰猛地抬頭,雙目赤紅,眼中滿是不甘與執拗:「公奕!你我身受孫郎信重,才得以獨領一軍!如今寸功未立,反墮全軍————有何顏面苟且偷生?」

  「大丈夫死則死矣,豈能毫無骨氣地屈膝降敵,辜負孫郎的知遇之恩?!」

  蔣欽一聽這話,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看著周泰那副「誓死報恩」的模樣,他心中又急又氣,懷疑這小子是不是被那紅臉大漢一刀震壞了腦子!

  「周幼平!你他糧的能不能別在這兒發癲了?!」蔣欽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猛地站起身,指著門外,話語如連珠炮般轟向周泰:「知遇之恩?咱們投效他孫伯符才不過半年多!他對咱們有什麼天大的恩義?」

  「當初咱們投奔他,圖的是什麼?」

  「不就是看中他在淮南名頭響,跟著他能搏個前程嗎?不就是因為他在巢湖一戰打垮了廬江陸康,看起來勢大,能成大事嗎?」

  「你以為他孫伯符真就那麼看重咱哥倆?他看重的,是咱們兄弟殺敵的本事!」

  「咱們能獨領一軍,那是在舒城城頭拿命換的!」

  「是咱們一刀一槍拼出來的機會!」

  「他對咱們,除了給個虛名、撥些雜兵爛甲,還有什麼?」

  蔣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語氣中帶著一絲懇求:「醒醒吧幼平!

  你忘了咱們半年前是幹什麼的了?」

  「巢湖裡討生活的水賊!」


  「不是什麼世代忠良的將門之後!」

  「你犯得著在這兒演「以死報君恩」的戲碼嗎?」

  「就算孫郎真有幾分看重咱們,可咱們也在皖縣頂住了甘寧,硬生生拖住荊州軍兩個多月,這也夠對得起他那點信重」了吧?」

  「難道非得把命也搭進去才叫報答?!」

  他上前一步,死死盯著周泰的眼睛:「你忘了自己當初在船上是怎麼跟我說的了?」

  「你說要跟著孫郎干一番大事業,要搏一個封妻蔭子、光宗耀祖的前程!」

  「現在呢?你的妻子都在哪呢?」

  「窩囊地死在這破縣衙里,就是你想要的前程?」

  「被亂刀砍成肉泥,連個全屍都保不住,就是你光宗耀祖的方式?」

  「幼平!不值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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