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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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夜襲

  聽心腹說起「除去甘寧」之言,黃射眼中掠過一道陰鷙的寒光,臉色也沉了下來,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身邊之人,沉聲呵斥道:「胡說什麼!」

  「興霸此次帶兵力克尋陽、奪取皖縣,乃是我軍中的有功之臣!」

  「待回師江夏,自有封賞以酬其勞。你此言,莫非是因心存嫉恨,欲陷我於不義乎?」

  那部將被這誅心之問嚇得一哆嗦,連忙躬身告罪:「是————是末將失言!還請大公子恕罪!末將絕無此意!」

  黃射看著他惶恐的模樣,擺了擺手,輕飄飄地丟下了一句「往後說話,多動動腦子」便不再多言,轉身朝大帳走去。

  另一邊,返程的輕舟在江面上破浪而行,江風卷著水汽撲面而來。船艙內,關羽與魯肅相對而坐,談論起方才水寨中的會面。

  「哼!」

  關羽重重哼了一聲,面沉如水:「這黃射小兒,端的是虛偽至極!滿口冠冕堂皇,實則處處推諉,毫無擔當可言!」

  魯肅眉頭微皺,接口道:「關將軍所言極是。只是此次會面的結果,卻有些出乎肅之所料————」

  「未曾想那黃伯舉,竟會如此爽快地應下了三日後出兵之事。」

  關羽冷笑一聲,帶著幾分譏諷:「呵!某不過是讓他引兵列陣於後,只做虛張聲勢之舉,若連此等要求他都推諉,那張麵皮還要是不要?」

  魯肅深知關羽說的是氣話,並未深究,只是順著自己的思路說道:「肅本以為,他會再尋些軍中疫病、糧秣不足之類的藉口,沒成想他最後卻應得如此乾脆————」

  「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異」,我等還需加上幾分小心才是,提防他在戰場上暗藏禍心,或臨陣之時再生變故。」

  關羽聽罷,手已不自覺地攀上了腰間佩劍的劍柄,鳳目之中煞氣畢露,聲音也透著寒意:「他若安分守己還則罷了;可若真敢在戰場上玩弄什麼花樣————哼!」

  他聲音陡然轉厲:「定要叫他親身嘗嘗,某手中青龍偃月刀的滋味!」

  就在關羽與魯肅於皖口安營休整,同時派出精幹斥候北上探查皖縣周邊軍情之際,遠在千里之外的琅琊國,蕭建已親督萬餘之眾(又拉了一波壯丁),氣勢洶洶地踏入了莒縣地界。

  莒縣府衙內,張飛踞坐主位之上,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捏著軍報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哎呀,蕭建這老匹夫,俺尚未去尋他的晦氣,他竟然還來自投羅網了?」

  位於左側上首的張昀老神在在:「翼德,我就說應當先靜待其變吧(其實是還沒想明白應該怎麼辦)————」

  「如何,還未及三日,蕭建便自己送上門來了,這豈不比咱們勞師動眾,跑去攻打他盤踞的諸縣要好得多?」

  張飛喜笑顏開,連連點頭:「哈哈,允昭說得對極,還是以逸待勞好啊!他既然帶兵來了莒縣,一旦吃了敗仗,想跑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張昀笑了笑,目光轉向坐在下首的臧霸:「雖說宣高此前曾言蕭建眼高於頂,可我是真沒料到,他竟能目中無人到這步田地!」

  他語氣中帶著點困惑:「此人帶著不到一萬兵馬,就敢來攻打我軍萬人據守的堅城,到底是憑什麼?」

  「兵法有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今其麾下所部尚不及我等的守軍,如此行徑何其謬也?」

  臧霸也是眉頭緊鎖,有點摸不清蕭建是什麼心思,只能拱手道:「監軍所言甚是,不過以末將愚見,蕭建此番前來,恐非為強攻城池。應當還是另有算計————」

  「然其計若何,末將一時間實難窺測。」

  他頓了頓,慎重說道:「末將以為,我軍還是應當嚴加防範,輕忽不得!」

  張昀聞言微微頷首,他也覺得蕭建應該不是來攻城的。畢竟只要蕭建腦子還沒有壞掉,就不可能指望著用萬把人的兵力,打下如今的莒縣。

  他心中暗自琢磨。

  莫非是這縣中還有蕭建的內應?

  倒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他也當了好些年的琅琊相了,有幾個死忠並不奇怪。

  除此之外,張昀一時半會也想不出,還有什麼其他的合理解釋了。

  那蕭建總不至於是要掘開述水,水淹營縣吧?

  等一下!

  這種事兒過於喪心病狂,一般人確實幹不出來,但————


  萬一呢?

  想到這兒,張昀不敢大意,立刻對一旁的陳到說道:「叔至,這幾日你加派人手,每日去城外述水邊,仔細測量記錄水流深淺。一旦發現水量有異常變化,無論增減,務必第一時間來報!」

  陳到雖有些不明所以,但軍令如山,立刻拱手應道:「末將領命!」隨即起身走到門口,叫過一人低聲吩咐起來。

  張昀又對臧霸道:「宣高,城防乃是根本。你立刻調派人手,加強東西城門以及糧倉、武庫、府庫等要害之地的守衛,確保萬無一失。」

  「凡有行跡可疑之人靠近,格殺勿論!」

  「末將領命!」臧霸肅然應諾。

  翌日臨近傍晚時分,斥候快馬回報:蕭建的大軍,已在莒縣城北二十里處的一片河灘地停下,看樣子是準備在彼處過夜了。

  「二十里?」

  張昀聽了,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怎麼說呢————這個距離不遠不近,頗有些微妙。

  他詳細追問斥候:「蕭建可曾在此地深溝高壘,立寨固守?」

  斥候答道:「回稟監軍,未見有深溝高壘,敵軍只是挖了些淺壕溝,還搭起了五座簡易的望樓。」

  一旁的張飛此刻已然反應過來了。

  這種情況,多半是蕭建行軍時不夠嚴謹,距離沒算好,不是走快了,就是走慢了————

  因為正常來說,大軍絕不該在這個距離停下。

  要麼停在三四十里外,簡單休整一夜便罷了;要麼就逼近城池十里之內,好好修造營壘以作防備。

  這二十里的距離著實有些尷尬,按理來說也該紮下堅固的營壘,否則難以應對敵軍突襲。可蕭建偏未如此,只按尋常行軍的安排,挖了道淺壕、設置了幾座簡易望樓,疏漏極大。

  「這就是天賜良機啊,蕭建那老匹夫露出破綻了!」

  張昀看著他一臉興奮,已經開始摩拳擦掌了,試探問道:「翼德,你這是打算————派人前去夜襲?」

  「非也!非也!」

  張飛哈哈大笑:「允昭,俺不是想派人前去,而是要親往踹營!」

  張昀一聽,開口勸阻道:「翼德,正————」

  可話剛起了個頭,便被張飛出言打斷:「行了行了,允昭,俺知道你要說什麼!」

  他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無非是主帥不可輕動」,千金之子不坐垂堂」那套老話,對吧?」

  說到這兒,張飛起身走到張昀跟前,自光灼灼地問道:「這樣,允昭,先莫論誰人領軍前往————你就說,趁此良機,夜襲蕭建無備之軍,此計可行否?」

  「二十里的路程,子時出發,最晚寅時必至。屆時只要令士卒稍歇片刻就能動手————

  何況那蕭建還未立營寨!」

  張昀沉吟片刻,仔細盤算了斥候所報,也覺得機會確實難得,勉強點了點頭:「這個嘛————倒也不妨一試。」

  「哎,就是嘛!」張飛猛地一拍大腿。

  張昀還是有些不放心:「不過————這會不會是蕭建的誘敵之策?」

  「就是要令我軍出城夜襲,他好於半路伏擊————又或者是在營內設伏?」

  「哎呀,允昭,天底下哪來那麼多陷阱?」

  張飛撇了撇嘴:「他蕭建要真有此等心機,能算準俺今夜襲營,莒縣又焉能如此輕易地落入咱們手中!」

  「話雖如此,但還是不得不防!」張昀堅持道。

  張飛見他如此堅決,略作思忖,折中道:「那這樣,今晚夜襲,俺先帶人於其營外鼓譟吶喊,多擲火把,虛張聲勢!」

  「若其營內大亂,驚惶無措,則肯定不是陷阱,俺就帶人衝殺進去;要是他營里紋絲不動,或者早有防備,俺則帶人撤回來。」

  「如此可保無虞否?」

  張昀知道這是張飛勁頭上來非去不可了。

  不管怎麼說他都是一軍主帥,自己作為監軍不可能一味強壓。

  想到這兒,張昀只得退讓道:「如此————翼德你準備帶多少人馬?」

  張飛略一思忖,說道:「俺此次只為挫其銳氣,不必多帶,三百人足矣。」


  張昀輕嘆一聲:「為策萬全,可使————宣高率一千兵馬,延後出發,伏於蕭建營地三里之外,以為接應。」

  「若夜襲得手,彼可進擊擴大戰果;倘遇不測,也能及時策應回護。」

  「大善!允昭籌劃甚妥!」

  張飛見他鬆口,當即拍板道:「此事就這麼定了!」

  計議既定,眾人不再多言,各自分頭開始準備夜襲的事宜。

  張飛親自點選了三百精銳,皆是追隨他數年,歷經戰陣的親兵老卒,個個悍勇善戰。

  他特意傳令殺豬宰羊,為這三百人備下一頓豐盛的加餐。待眾人飽餐完畢,又嚴令他們即刻回營安歇,務必養足精神,以備夜間行動。

  另一邊,奉命率軍接應的臧霸,也迅速點齊了本部一千泰山軍老卒。同樣提前給將士們備足酒食,並再三叮囑眾人餐後好生歇息,待夜裡聽從號令行事。

  夜色漸沉,全面戒嚴的莒縣城內一片寂靜,唯有巡防士卒的腳步聲與更夫的梆子聲格外清晰。

  子時剛至,張飛便被親兵輕聲喚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便迅速起身,披甲束盔,穿戴齊整,手提丈八蛇矛,大步流星地趕至城中校場。

  只見那三百精銳早已披甲執銳、肅立待命,人人精神抖擻,眼中戰意盎然。張飛見狀大手一揮,眾人默契地依令行事,人銜枚、馬裹蹄。

  待一切準備停當,子時三刻,這隊精悍的人馬便在張飛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地從西門出了城。

  是夜,天空烏雲密布,一輪孤月在雲層間時隱時現,將城外的荒野映照得明暗不定。

  所幸蕭建大軍,就屯駐在二十里外的述水河灘附近,目標十分明確。而張飛則是率軍沿著沭水東岸的灘涂潛行,倒也沒有迷失方向之虞。

  並且這麼做還有一樁好處,就是行軍途中若有人掉了隊,可以順著河岸很快就跟上來。

  約莫半個時辰後,子丑相交之際,臧霸也依照計劃,率領著負責接應的一千兵馬出了城。

  兩支間隔了半個時辰出發的徐州軍精銳,皆是精神飽滿。他們沿著沭水河岸一前一後,宛如兩道無聲的暗流,悄然奔向蕭建位於二十里外的宿營地————

  張飛率領的三百人馬,在夜色中行進得十分謹慎,每隔三刻鐘(半個小時)左右,便會短暫休整一番。

  在此期間,士卒們會取出隨身攜帶的乾糧和水囊,簡單進食飲水。一方面是稍作喘息恢復體力: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等待掉隊的同袍。

  這般休整兩次後,隊伍估摸著行出了十里有餘,張飛再次傳令隊伍,停下休整片刻。

  不過這次啟程後,氣氛開始變得凝重起來。

  蓋因再往前走,便已進入了蕭建大軍的哨探範圍。眾人皆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不敢有半點大意。

  可即便如此,麻煩還是不期而至。

  當隊伍行至距蕭建營地約莫五里處時,在河灘上一片茂密的蘆葦叢旁,驟然撞上了蕭建大軍撒出來的哨探。

  那兩名哨探在聽到異常動靜後,當即循聲探查,甫一撞見張飛的隊伍,便要抬手吹響鳴鏑示警。

  千鈞一髮之際,張飛仗著胯下馬快,猛地沖了出去,手中蛇矛寒光一閃,便將二人當場格殺。可他終究還是慢了半步,一聲尖銳的哨音,已然刺破了夜色。

  張飛心頭一沉,也不知營中守夜的兵卒,有沒有聽到這聲短促的哨音。可即便是沒聽到,己方暴露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畢竟大軍外圍的哨探,就像是軍隊的觸角,一旦某個方向的哨探失去聯繫,敵軍主將很快便會察覺到,對應的方向有敵情。

  「快!加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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